第53章
第53章
潜龙境是凌晅的地盘,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小,直至消失。
在感应到有外人闯入的时候,身边潜龙境小妖怪们热闹的喧嚣声在他脑海中逐渐变有人来接她了。
她要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凌晅的心境反而诡异地安宁了下来。
他终究还是输了。
。
凌晅在远处,静静地凝望着那抹娇小的身影一步一步离开晨花房。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只要她回头,他就会去留下她,无论她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他只给她这一次机会,唯一的一次。
可是,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离去的背影那样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火红的嫁衣在夜色中仿若一簇小小的焰火,孱弱而热烈。她离开之后,他生命中唯一的火苗也熄灭了。
她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小猫。
喜服将凌晅整个人映照得格外的艳丽,衬得白皙的脸庞近乎妖冶。天与地之间,一片寂静。
他什么也没有了。
柯灵知道凌晅杀了潜龙境所有的应龙之后,就开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虽然她嘴上没说,但凌晅能感觉得出来。
他有些失望,也有些生气。
他以为她会跟其他人不一样。
她也.......害怕自己吗?
“抱歉,我只是,只是没想到....灵这样解释释
"我有些累了。
"我想先去休息可以吗?”
"我有些困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河水里泡得太久,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唇都发白了,看上去楚楚可怜。她从来没有这样求过自己,凌晅心软了。
他将柯灵带到应龙族曾经的村落处,几千年过去,这里早已被境内的小妖怪瓜分了。小妖怪们感应到凌晅身上的应龙灵气后,都惶恐地向他俯首跪拜。潜龙境因应龙而生,应龙一族消失之后,境内灵气无主,便由这些小妖怪占了便宜。么,所以在感应到凌晅身上的应龙灵气之后,都将他奉为神灵。因初时尚无灵智,应龙族消失之后小妖怪们才化形,他们并不知道应龙族发生了什凌晅对这些小妖怪并没有什么感情,但见柯灵在面对这些小妖怪的时候,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便改变了主意。
他同意让柯灵住在她喜欢的小妖怪家里。
她听说自己可以住在小妖怪家里时眼睛特别的亮,那种由内向外散发出来的开心,是骗不了人的。
虽然她不愿意跟自己住在一起,但至少愿意留在潜龙境里。这样也好。
凌晅体内有应龙的灵力跟魔胎的两股力量,要达到完美的平衡并不容易,他每天都要花上一两个时辰休憩调和,才能维持稳定。
关于他体内魔胎的事情,柯灵没有主动问,他也没有主动说。那时候,他涉世尚浅,帝冥与他聊天,他并没有设防,结果在不经意间被帝冥夺取了身体的主动权。
他当时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关在一片紫色的海洋中,无边无际,怎么也游不到尽头。折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出口,到最后,他索性恢复龙身,将这片紫海搅了个底朝天。不知道是不是这顿折腾让帝冥忌惮,他竟然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所有权。但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情况已经失去了控制。帝冥在抢夺他身体的期间,将应龙族搅了个天翻地覆。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高椅上,脚下都是被紫色魔息束缚着的,面色屈辱的人群。的同类。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陌生面孔,但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他们都是自己是应龙。
他在离高椅最近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虽然跪着,但身上并没有魔息缠绕。
他也是第一次听见,族人叫母亲的名字。
他们叫她"梅圣女"。
母亲似乎是发现他夺回了自己的身体,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凌晅,是你吗?"
"你回来了是不是?"
"你受伤了吗?"
“他有没有为难你?”
“”
母亲双眼通红,像是哭过,声音颤抖,却不敢主动靠近他。他温柔地将母亲扶起,抬手间将所有族人身上的魔息解开。他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躲在母亲的身后。
母亲从不让他见族人,或许他现在闯了大麻烦。
他悄悄地抬眼,看着母亲跟族人鞠躬,道歉,还说了一些自己听不明白的话。他那个时候看不懂人的脸色,现在想来,大约族人们当时都很愤怒,只是当时事发突然,并没有人出来主持大局,才会勉强忍耐。
族人们都走了之后,母亲狠狠地打了他一顿,然后抱着他大哭。他觉得母亲似乎更喜欢自己了一些。
因为母亲第一次带自己去了她的居所。
那是圣女们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
那里很漂亮,白色的墙壁,淡蓝色的屋顶,屋内灵气缭绕,就像是海底一样。母亲说,顺着河水而下,便能到达潜龙境的海洋。
她说,过两日就带他去看看。
他很高兴。
他从未见过海洋是什么模样。
这一夜,母亲轻轻地哼着歌,拍着他的后背,脸上的表情非常宁静。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心中慢慢升腾出一股未知的喜悦。从今日之后,他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与母亲一起出去玩了?当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海洋特别特别的宽,特别特别的美。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母亲又不见了。
他早已习惯了被抛下,所以也没太大的感觉。
他不想给母亲添麻烦,所以只是乖乖地呆在圣女的居所里,等待着母亲归来。但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母亲依旧没有回来。
他有些不安。
这里不是他的小木屋,这里是母亲的家。
她为什么不回家?
这个时候,帝冥像是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与他对话。“蠢货。”
"你放了他们,可是他们不会放过你。"
凌晅根本不理他。
帝冥还是不厌其烦地絮絮叨叨。
“梅是圣女,应龙族的圣女是不能婚配的,更别说生育了。”"何况她生的还是你,是我这个魔尊的儿子。
“你以为她会有什么好下场?”
母亲抽他的时候说过,不要听住在他心里那个人的话。所以任帝冥怎么胡搅蛮缠,凌晅都不搭理他。
到后来帝冥自己也累了,兀自缩回魔胎消失了。
一直到深夜,母亲仍然没有回来。
凌晅原本想着,或许睡一觉,母亲就回来了。
可是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最终他还是起身,想出去找找母亲。
他记得,那一夜圣女居所院子里的月光特别亮。
他刚想出去,却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关在了里面。他出不去。
有人守在圣女居所门口不远处,或许是发现自己想出来,神色恐惧地叫身边的人去通风报信。
凌晅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但他看见了远处不停劈下的金光。
无数道金光将夜晚照得比白昼还要亮。
虽然离得很远,他听不见远处的声响。
但他察觉到了那金光劈下之处,缓缓逸散消逝的灵力。颤颤巍巍的,像是在无力的人在垂死挣扎。
那是母亲的灵力,他挨母亲打的时候,总是被母亲的电光劈得皮开肉绽,所以记得很清楚。
他的脑子倏忽一片空白。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到底是他,还是帝冥动的手,或者两者都有,他无从分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感受到的只有漫天的血光,浑身的潮湿,还有血肉的腥气。他的世界里,金色的电光与紫色的魔息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等他恢复些意识的时候,屠杀已经结束好几天了
。
母亲被应龙族的八十一道雷刑劈下,尸骨无存,只剩一块儿白色的龙角碎片。应龙一族被他杀尽。
他捡起那块龙角碎片的时候,它慢慢化成了一块玉佩模样的吊坠。正面雕了一枝绽放的雪中洒金梅,背面用隽秀的簪花小楷刻了他的名字。那是梅圣女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凌晅在河水里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都没有将身上的血腥气洗净。后来他也顺着河流而下,去看了看母亲说的大海。
没有应龙一族操控着漫天的雷云,潜龙境永远都是天高云淡,一片晴空。的确是很漂亮的景色。
但凌晅却一点兴致也没有。
这个时候如果是母亲的话,一定会放声大哭。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一滴泪也没有。
一整天。
潜龙境里静悄悄的,他经常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悬崖上,听呼啸而过的风声,一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吓到了,帝冥自那次屠杀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后来有一次,帝冥或许是忍不住寂寞,总算探头探脑地出来跟他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凌晅没让他走。
他一口吞掉了帝冥的意识。
己,或者将他的身体让出去。
帝冥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杀,在他的身体里不停地折腾,想要威胁他,让他放了自但凌晅并不在意自己到底受了多重的伤,任他折腾。
他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想法了。
他的出生就是原罪,他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是母亲那一点畸形的爱,才让他有了那么一点活下去的意义。
现在,都没有了。
能不能吃掉帝冥,也无关紧要。
就让帝冥随着自己这具身体一起死去吧。
凌晅拖着自己奄奄一息的身体来到了冰凌花海。
湿。
他的胸腹处被帝冥剧烈的反抗折腾得鲜血淋漓,黑色的绸袍像是被浸泡很久之后的潮慢慢地躺下,凌晅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模模糊糊感觉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大概是幻觉吧。
没有人会记得自己。
记得自己的人,早就死了。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臂。
"凌晅,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
那是一双非常滚烫的手,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烫伤。
原来真的有人在叫他。
凌晅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没由来的冲动。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在呼唤自己名字的人。
但他太虚弱了。
睁开眼,他只能看到一片雾蒙蒙的光影。
像是一个少女的轮廓。
“你是.....”
“谁......”
凌晅吃力地问。
他没有听到那个少女的回答。
她的声音非常焦急,像是哭了。
“凌.....你.....你别说话......"
“我一定会救你......"
她说........
要救他?
为什么?
他的母亲虽然不忍心他去死,但从没有哪一刻不憎恨他活着。他的族人恐惧厌恶他,就算他跟族人保证不会伤害他们,还是被剥夺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份可能获得的爱。
他的.
他从不认为那东西是他的父亲。
那只是一个自私冷血的魔。
她为什么要救他?
他想不明白。
唇畔有湿润的液体滚落进他的喉咙。
是血液的气味。
血腥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