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这一次,柯灵跟着丹厌逃离了潜龙境。
格外的顺利,顺利得让柯灵不敢相信,甚至连被锁的妖力,都在离开潜龙境的那一刻,悉数恢复。
她一直战战兢兢,担心凌晅会从哪个地方忽然出现将她抓回去,但直到最后他们离开潜龙境结界的最后一刻,都没有任何人阻拦。
她是真的离开了
。
上一次她计划逃跑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其实凌晅的过去,她并没有那么介意,更不是害怕。
虽然凌晅是半魔,她一开始也很震惊,但后来冷静下来之后,她觉得凌晅并不会滥杀无辜。
凌晅没解释为什么杀应龙族的事情,她也没问。
毕竟是他的隐私,她不想去戳他的痛楚,让他再揭伤疤。如果他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她。
在潜龙境住下的那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
她当初为什么想要保护凌晅?
因为她觉得凌晅善良,但却弱小又被欺负,所以她想保护他。可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凌晅跟她想象中那个孱弱无依的孩子相差太多。
他身上有数千年的应龙灵力,还有帝冥上万年的魔息。他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自己。
他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他有能力,也有力量,他能在这样弱肉强食的世界活得很好。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她尝试着在凌晅心情好的时候,提出要走的想法。但凌晅要么不让,要么当做没听见,根本不给自己离开的机会。他不想让自己走。
柯灵很烦恼。
因为难得的清闲,所以她有很多时间考虑事情。
她总是会回想起来那个时候达海对她说过的话。
"它"说,只有她可以。
"它"是谁?
她能做到的是什么?
报仇吗?
夜阑在地宫的时候说,丹厌会告诉她,想知道的一切。她被凌晅拐走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丹厌怎么样了,有没有遇上帝渊的为难。还有凌晅。
他当时为什么不让自己用因果环救夜阑?
他不像是会无缘无故阻止自己救人的人,当时他也一定有什么事情隐瞒。后来她也悄悄试探过几次凌晅的口风,毫无意外没有得到答案。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心里不安。
潜龙境里的小妖怪们都很淳朴友好,对她也很热情。
她并不是不喜欢这里,只是..
她不能再陪凌晅在这里过家家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既然孩子已经长大了,她也可以放手了。
在潜龙境里生活了一个月,她发现凌晅总有那么固定的一两个时辰要独自冥想,不让人打扰。
这些时日她时常拉着凌晅在潜龙境里散步,一边应付他,一边暗暗记下了潜龙境的构造。
其中也有一些地方靠近结界边缘,柯灵在心中大致记住了方位。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柯灵便趁着凌晅冥想的时候,找了一个最近的薄弱结界口,想要悄悄逃出去。
没想到的是,她的手刚碰到结界的那一刻,就被人拽了回去。本应该在冥想的凌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凌晅这个模样。
头上的琉璃角内流淌着烟霞般的紫色魔息,脸上的龙鳞紫得近乎浓黑,虽然是少年的身体,下半身却是缠绕着魔息的蛇尾。
而他冷艳的双眼,左眼白金游丝,右眼深邃紫宝石,就像是一个未融合完全的嵌合体。他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威压,让柯灵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此时此刻狂躁的魔息能让柯灵清楚地感受到,凌晅非常非常的生气,但表现在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起伏,冷漠得像是幽冥地府而来的恶鬼。
“你要走?”
柯灵毫不怀疑,她如果据实回答,可能会被凌晅当场杀死。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息感以及魔息带来的恶心感让柯灵几乎当场昏厥。
脖子倏忽被他的手掐住提了起来,魔息顺着他的手在她四肢百骸游走,无法呼吸的窒她本就被锁了妖力,此时只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只能紧紧地握着凌晅铁锁一般的手臂,悬在空中的双腿不住地挣扎。
那一刻,凌晅是真的想杀了她。
如果杀了她,是不是她就会像母亲的那块玉佩一样,永远地陪着他了。手掌之下的脖颈那样脆弱,只要,只要轻轻一用力....薄薄的皮肤下,青色血管剧烈抽动的战栗让凌晅蓦然清醒。凌晅骤然松手。
柯灵的身体瘫软在地,用手强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凌晅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刚,他居然真的动了杀她的念头。
他不敢看柯灵的眼睛。
他怕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像族人一样的感情。
憎恶,畏惧,恶心。
等柯灵脖子上的痛感好不容易恢复好一些的时候,人就被他带到悬崖下的一处山洞里。他用铁链将她锁了起来。
“......凌晅,你放了我吧。”柯灵苦笑。
"你关不住我的。"
凌晅没说什么,走了。
后来的很多天,他都没有来,只有小妖怪来给她送吃的。柯灵也没闲着,她每天都对着山洞里的石头磨铁链,半个月之后,竟然真的让她磨断了一根。
她晃着好不容易恢复自由的右手,开心得不得了,吭哧吭哧加把劲开始磨右手的铁链。结果那可怜的左手还没自由两个时辰,就等来了凌晅。他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手一挥,将她身上的铁链都解开。“凌晅,你总算想通了?"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亮,就熄灭了。
深紫色的魔息缠绕上了她的手腕与脚踝。
凌晅给她换了魔息锁链,而且这一次,连双脚都给她锁上了。柯灵也沉默了
。
她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凌晅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感觉很慌。
他用少年的身形,发狠地抱着她。
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小猫......”
“你别走...."
"好不好?"
他不想这样对她的。
只要她不走,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柯灵什么也没说。
她的下巴被迫抵在凌晅的肩膀上,望向山洞外的景色。这些天她天天捣鼓着磨铁链,倒是没正经看过一眼。
凌晅给她选的这个山洞,景色倒是很不错。
每天都能感受到从悬崖边刮过的大风,外面就是地平线,如果她能醒得来的话,应该每天都能看到日出。
柯灵任他抱着,
不挣扎也不说话。
等他走之后,柯灵便开始剧烈的挣扎,试图将魔息挣断。她没有妖力,只能用蛮力。
她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第二天凌晅来的时候,痛苦地看着她身上挣扎的伤痕良久。他亲手替她给身上每一处的勒痕跟擦伤上药,就算柯灵不配合,他也会强行将愤怒的她按在冰冷的石壁上,在她身上的红色勒痕还有深深浅浅淤青上抹好冰冰凉凉的药膏。然后,再将锁住她的魔息加重一分。
穷奇的身体素质很好,恢复本来就很快,这些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加上凌晅给她上的伤药,到第二天,便好得几乎找不到痕迹了。
她继续日复一日地尝试挣脱,受多少伤也不在乎。
身上那些伤好了又起,起了又好,倒是没留下多少痕迹,但是手腕跟脚踝处因为磨损太多,已经形成了圈圈淡色的红痕,像是融进了她的血肉里一般,消不掉了。有一天,凌晅照常给她上药,一直沉默的柯灵忽然出声了。"凌晅,你养过麻雀吗?"
或许是太久没说话,她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的喑哑。
凌晅受宠若惊。
自从被锁在这里之后,柯灵已经很久没跟他说过话了。虽然她的话很突兀,但凌晅还是很开心。
"....没有。”
“我小时候呢,捡到过一只麻雀。"柯灵看着洞外漫天的火烧云。"棕不拉几的身子,小嘴是黄色的,很可爱。
“我特别喜欢它,给它买了漂亮的小笼子,每天都带着它睡觉。”夕阳的橙金色落在她蜜色的脸上,格外的漂亮。
"第二天的时候,我发现它的嘴流血了,非常担心。"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撞笼子撞的。”
“我给它上了药,把笼子换成了柔软的盒子,这样它便不会撞伤自己了。”柯灵叹了口气。
"后来呢?”没等到她的下文,凌晅主动问。
柯灵看了他一眼。
"第三天的时候,它死了。”
凌晅不理解。
"为什么?不是已经将笼子换掉了吗?”
"它饿死了。"
"它的确不撞笼子了,但再也不吃不喝了。"柯灵淡淡道。从这一日开始,柯灵不再进食。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动弹,只是坐在山洞内,每天看日升月落。身体更虚弱了。
凌晅尝试过强迫她吃,但最终都被她面色痛苦地吐了出来,这样折腾了几次,柯灵的她不肯呆在这里。
她宁愿死。
凌晅抱着虚弱的柯灵,茫然无措。
他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留下她?
如果..
如果她不记得之前的一切了的话。
如果..
如果她不是柯灵,只是小猫的话。
是不是,她就会作为小猫而永远留下了?
看着怀中唇色苍白,虚弱不已的柯灵,凌晅的手放在了她的后脑勺。她挣扎的样子让他痛苦不已。
他不想失去她。
他给她一次机会
。
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魔息在他手掌心浮现。
凌晅封住了柯灵的记忆。
"你还好么?"
丹厌的声音将柯灵从神游中拉回来。
顺着丹厌的目光,她看到了自己手腕跟脚踝上的红色勒痕。"没事,只是有点痕迹,早就不疼了。"柯灵笑着摇头。丹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开。
"不会逞强就不要笑。"丹厌的睫毛垂了垂。
"你笑得真的很难看。"
柯灵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随后叹了口气。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安慰我吗?
"你心里的哭声太大了。"丹厌面无表情。
"吵到我了。"
.她忘了这臭小子会读心来着。
夜风掠过着翼马的翅膀,缓缓撩起柯灵火红的裙袂。
还是那匹翼马,还是那辆马车,还是那个驾车人。
之前柯灵也经常在马车外跟丹厌像现在这样聊天来着。但是马车里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马车里有衣服。"丹厌道,“如果你想换的话。”
"好。"柯灵乖乖地应声。
"在此之前我能先做一件事情吗?"
丹厌握着缰绳的手僵了僵。
“我衣服很贵的,你这样的半吊子凶兽赔不起......
话还没说完,柯灵就抱着他,不说话了。
没有任何的声音,穿着嫁衣的她只是颤抖地,把头埋在他怀里。她有很多事情想问,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力气想。
她太累了。
丹厌知道的。
他以为她会哭得很大很大声。
因为她心里的声音真的很大,吵得他脑仁都是疼的。
但是实际上,她只是靠着他的胸膛,无声无息地颤抖。如果不是衣襟被大片大片地沾湿的话,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的眼泪。她人这样小小的一个,却没想到眼泪这么多,像是要将身体里的水分都榨干净才罢休。很久之后,柯灵才慢慢地抬起头。
“那个.丹厌....
她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啊.......”
她说话还有点哽咽,但是明显声音大了很多。
“你.......”
"你的衣服真的很贵么......”
她不太敢抬头,虚虚露出来的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小兔子一样。丹厌侧目瞄了她一眼,又正过头直直地盯着翼马长长的鬓毛。他伸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的头饰都搞得乱七八糟的了。“喂!你,你干嘛!”
柯灵没想到他会忽然捣乱,眼睛瞪得圆圆的,也有些气鼓鼓的。红彤彤圆溜溜的眼睛,更像兔子了。
“好了。”
丹厌微微勾了勾嘴角。
“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