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还是倒霉?(1 / 1)

第46章

幸运还是倒霉?

方沙城的路,在现代人眼里看来根本算不上路,所以要尽量平稳地转运病人,对驾驶员小查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尤其帮手还是语言不通的梅家管事。

梅家管事既紧张又期待,家主真的病了好久,药针汤石无数,时好时坏,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身体越来越差,不仅如此,家主还容易疼痛。

卧房床榻上真是铺了垫,垫了再铺,冬日还好,夏季尤其头疼。铺多了热,铺少了,梅敬竹就疼得受不了,真是怎么样都不行。这次要不是魏国公亲自登门劝说,梅敬竹根本不愿意上飞来医馆。怎么说呢?虽然还没开始医治,但飞来医馆走出来的人、奇怪的服饰和用物,就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信任。这推车看起来垫得不多,梅家管事其实很担心,一是怕梅敬竹叫疼得太大声,有失颜面;二是怕他着凉。没想到,飞来医馆的医者给家主盖得很严实,管事悄悄摸了一下,绿色薄被不可思议地柔软,家主的脸上难得没有痛苦模样。真是太好了!

转运的过程,尤其是驾驶员小查把推车四面吊起,不知道摁了什么,下面的轮子全都收好了,这推车实在太方便了!不仅如此,在梅敬竹被平稳向上运送时,小查同步在移动梯上爬,注意观察病人的情况。

梅家管事眼巴巴地看着家主被送上飞来医馆,鼻子忽然就有点酸,天爷啊,看在家主一生刚直不阿、为国为民的份上,让飞来医馆治好的他的病吧!

于是,抢救大厅迎来的第二位大郸重臣梅敬竹,就以掉皮屑、红斑和差得离谱的全身状况,出现在急诊内科邵忆秋面前。相比起之前龙卫和神卫那强壮的大体格子,梅敬竹真就是一条竹竿,目测1米76的个子,体重才55Kg,虽然说"千金难买老来瘦”,但这瘦得也太离谱了。

建静脉通路的时候,这么瘦的"竹竿”病人可难坏了时萱,一般来说,瘦的病人,血管相对会显得更明显,但梅敬竹的血管更细。最后实在没办法,文浩给他上了腔静脉置管,并嘱咐了注意事项。

梅敬竹一路都在飞来医馆的震惊中,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上腔静脉置管都已经好了,指夹血氧仪和心电监护都已经装好,这.....对比大郸医者出诊背的药箱,软枕(把脉用来放手的)、金针包(装针灸的针)、软毛小刷.....林林总总刚好装一箱。梅敬竹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如果飞来医馆出诊,这些都带上的话是不是得拉上几马车?

时萱拿着一大卷血样小管送去检验科,走得飞快,第一百零一次盼望医院赶紧有网络,就不用这样急诊门诊到处蹿。抢救大厅的病床不仅可移动,还都是气垫床,不仅对梅敬竹这种特别瘦的病患非常友好,对晏敦这种胖老头也一样。所以,当晏家管事和梅家管事先后赶到抢救大厅时,发现家主们都很舒适,心中大喜。

病人和家属都很高兴,医护们却发愁得厉害。120穆医生也一样,望着马车里半躺的戚修明,尤其是他外露的发黑发干的双下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按说,从马背上摔下来半身不遂,最差的就是截瘫,但戚修明肯定不是。

更麻烦的是,戚修明也好,戚家管事也好,就连跟来的宁温书也一样语言不通。

穆医生没办法,看病人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就比划着要把病人转到推车上。

好在,转运过程还算顺利,一直闷在家里的戚修明却无比兴奋,反复握着光滑的推车床栏,先摸再敲,总之就是看什么都有意思,最关键的是飞来医馆的医者们没嫌弃自己散发的臭味儿。于是,一刻钟后,抢救大厅的医护们就经历了一波"气味暴击”,胖乎乎的戚修明和发黑的双下肢,足够成为“令人此生难忘”的病人之一。

不管是胖的还是瘦的,或者这种上胖下瘦的病人,建立静脉通路对护士来说都是考验,考虑到后来治疗的相关措施,还是决定用腔静脉置管。

除了抽血化验,晏敦先拍了胸片和肺部CT,梅敬竹先做内脏B超,而坠马的戚修明做了全身CT。

等啊等,终于三位病人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晏敦是典型的老年慢性支气管炎并发了肺心病,在没有抗生素的大郸,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活着?

戚修明有糖尿病,不仅有双下肢坏疽,还影响了眼睛的血管。而梅敬竹全身情况极差,贫血、各脏器功能都差,先找了“风湿科”医生会诊,排除了系统性红斑狼疮以后,竟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病因。

于是,邵忆秋分别邀请了呼吸科、皮肤科和内分泌科联合会诊,比对着检查结果,结合病人的精神状况,再问日常的生活和饮食习惯。

在赵鸿的翻译下,梅家管事大倒苦水,梅敬竹偏食得非常严重,尽管太医院郑院使再三嘱咐要“品类多样”,餐餐不同,但病人不听啊。

医护们见过偏食挑食的孩子多了去了,还有许多擅长伪装的成年人和老人家,这位能偏食到哪儿去?

接下来,梅敬竹的饮食习惯给了大家不小的震撼,喜欢吃白粥拌糖,白米饭拌猪油,其他的一概不吃。

起初,梅家管事被医护们看着还有些紧张,但随着赞许和恍然大悟的眼神越来越多,就倒起了苦水,郑院使是国都城第一名医,不听他的听谁的?

为此,管事绞尽脑汁,把鸡肉或鱼肉剁碎煮成靡掺在白粥里,用鱼汤鸡汤煮粥,煮好的粥或白饭,上面点缀似的撒些肉末或者梅子等等,诸如此类。

即使这样,还经常被梅敬竹发现,轻则绷着脸,重则摔碗摔筷子发脾气。

真是一把辛酸泪,三日三夜都说不完。

皮肤科医生和内分泌科医生听完无语望天花板,这种老人家得什么病都不奇怪,有多少奇奇怪怪的症状也都不奇怪,这纯纯是营养不良引起的!

而这种营养素缺乏的病人,脾气也会越来越差。医护们都向梅家管事投去同情的目光,同时又有些敬佩,这么细致用心地照顾病人可太不容易了。

急诊内科女医生邵忆秋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立刻开了维生素检查和尿检单。

皮肤科和内分泌科医生互看一眼,又看着邵医生,不约而同开口:“脚气病?!”

说完,戴着口罩的三个人都出现了笑纹。

但血清维生素化验出结果要3~4天,所以商量后决定先用基础支持疗法,等结果出来后再定。

皮肤科医生可以走了,内分泌科医生还要会诊双下肢坏疽的戚修明,真是压力山大。

这时,自动门打开,被骨科集体投票投来的“天选之子”姚杰,他和邵忆秋一样,因为轮休在家,错过了神秘大事件,在看到同事们的铜钱手机链,以及某些心照不宣的默契,真羡慕嫉妒恨啊。于是,急诊请骨科会诊,大家心领神会地把机会投给了姚杰,好吧,其实也许有那么一些些的.....私心。毕竟糖尿病坏疽的治疗是个动态连续的过程,而异味伴随着整个病程,配合降血糖第一位。同样是糖尿病,躺床上的戚修明与可以出院的宁温书完全不同,首先他不能行走,其次他不听话。

戚家管事与梅家管事一样,憋了满肚子委屈要说,梅敬竹是疯狂的纯碳水爱好者,而戚修明是狂热的肥肉爱好者,顿顿要吃肉,还要吃大肥肉,怎么说都不听。

两人不同的极端,一个特别瘦,一个特别胖,使劲折腾的结果倒是差不多,真不知道说他们是幸运还是倒霉,都活着,也都活受罪。

虽说这倒霉是咎由自取,但梅敬竹的脏器功能受损很严重;而戚修明则必须截肢保命。

戚修明实测血糖22.6,没并发酮症酸中毒也是个奇迹。但也因为血糖太高,截肢手术只能延期。

可即使这样,戚修明听完赵鸿翻译的一系列注意事项,以及截肢这条相当严重的后果,仍然乐观地令医护们眼前一黑:"某都这把年纪了,活一日就是赚到,截肢以后可以坐木轮椅,反正某日常也不喜走路和登山。

赵鸿再次劝说,如果不尽快把血糖降下来,不仅不能做手术,还可能引发其他严重的并发症,这样不仅坑害自己,还拖累身边关心的亲朋好友,劝到后来已经生气了。

戚修明脸上的笑忽然就凝住,大声问:“十三皇子,某请问您,连续三年收到的官粮都掺了沙,以前开遍大郸各州府郡县的慈幼局也关了。’

“农户们起早贪黑劳作整年,衣不蔽体,食不裹腹。寻常女子拼死生下的孩子都养不活...相较于某这种还有官粮可以领的老不死,没了双腿又怎样?

“双眼看不见又怎么样?某还希望哪天连耳朵都听不见,这样才好!"

“十三皇子,某随时都可以去鬼门关的人,可即使这样房前屋后仍有人监视窥探,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医护们没听明白,只知道整个抢救大厅里的病患们脸上都笼罩了一层悲愤,梅敬竹是,晏敦也是,之前从方沙城抢回来的危重病人们都是。

几乎同时,七台心电监护疯狂报警。

医护们立刻忙活起来,他们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