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白化病
魏璋的一大乐趣,就是看医护们坐马车,尤其是第一次坐马车。他们上车都很兴奋,在马车行驶时会激动,五分钟后,脸颊就会颤抖,十分钟后就会扶额.....说话时带颤音,能坚持十五分钟不抱怨就是青铜,坚持半小时是白银,一小时是黄金...但人和人有差别,有时候天壤之别。
不管是儿科张乐言主任、丁娇和杜远,还是检验士乔雅,先是拿掉了护目镜、口罩和防护面罩,然后就闭目养神,个个都是抗震狼人,楞是坐了一路面不改色,还睡着了。
魏璋简直不敢相信,“由奢入俭难”,自从坐了公交车、地铁和高铁这些交通工具以后,现在坐马车都很不适应,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受得了的?
在马车的颠簸中,坚持到最后没睡着的,除了马车夫,只有魏璋、王强和妙言三人。
魏璋想到金老说的,其实你可以不用做这些的,是啊,大概也只有飞来医馆的医护们,能在陌生的马车上、去往完全陌生的地方,还能睡得这么香甜。
怎么就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呢?
等马车停下,妙言跳下第一辆马车,挨个儿拍车轿,让医护们下车改步行。
万万没想到,医护们下车后拿出折叠小推车,把医疗用品都堆在上面,一人拽一人推,跟在妙言身后,走进林地里。林地是真的不好走,魏璋和王强偶尔搭把手。走着走着,魏璋和王强说悄悄话:“就他们平时嫌脏嫌出汗太热,可是,怎么个个都这么.....扛造?在马车上也能睡得着?,王强呵呵:“你不知道吧?有段时间,他们都被抽调外派过,早晨四点多集合,晚上九十点到家,防护衣全套一穿就是很久.....他们什么苦没吃过?,
“"人嘛,有得挑当然得挑,没得挑就硬扛,那时候医护们都瘦了很多..
”他们很能吃苦,但别当成理所当然就行。"就这样,魏璋和王强轮换,步行半小时终于到了地坑院的外围。妙言出手拦住大家,比了个自己先进的手势,刚从石阶走到院子边缘,扭头就看到医护们拿着各种颜色的小方盒子,对着树、对着地坑院、对着自己.....嘴里还在说什么。魏璋自己就是深度手机捆绑用户,虽然现在没网,但手机变相机也是一种乐趣。
最让妙言不知所措的是,招呼他们下来时,他们把小方扁盒往口袋里一揣,动作迅速统一地像训练过。
眨眼间,医护们已经背着各自的大背包,整齐地站在妙言身后,仿佛磨练过的军士。
妙言按约定的暗号要求,用指节在紧闭的屋门上有规律地敲击,一次,两次......敲到第三次时,门内传出孩童咯咯的笑声。屋门仿佛被什么抵住,只开了一条缝隙,在光影斑驳的门缝里,有一只粉红色的眼睛。
粉红眼睛里透着的戒备,
在看到妙言的瞬间就变成了笑意,紧
接着屋门打开,一名头发全白、眼睛粉红色的小女孩,梳两个小揪揪,穿着粗布衣裳和鞋子,头顶只到妙言的腰带处,围着她又蹦又跳。
儿科医生杜远,作为资深惊悚片爱好者,悄悄说了句:“如果我们不是预先知道有白化病儿,晚上到这儿,只这双粉红眼睛就能吓得人心脏停跳一拍。”
儿科医生和检验士乔雅并不知道方沙城西南的传闻。但魏璋和王强很清楚,顺着杜远的设想展开,如果晚上神卫们在西南位置,黑暗深处,灯笼的光照着一双粉红的眼睛,不大叫一声“鬼啊”都说不过去。
白化病,在动物界很常见,比如白化袋鼠、白化的黄金蟒、白狮、白兔
而人类作为地球上动物的最高级,一样有白化病的概率,只是人种不同概率不等而已。但在大郸见到白化病小姑娘,是儿科医生们万万没想到的。
白化儿有个好听的名字“来自月亮的孩子”,以全白的头发、眉毛和眼睫毛,特别白晰的皮肤,在人群里引人注目,但也因为缺乏黑色素,他们存在不同程度的畏光和视力减退。而在医疗水平和知识都特别欠缺的古代,如果没有父母和家族强有力的保护,基本都会被当成妖异被人围攻或残害。这位小姑娘对妙言很亲近但不谄媚,头发梳得整齐、外露的皮肤干净、衣物整洁,笑起来甜美可爱,眼神自信,看起来被照顾得非常好。
王强说道:“哎,她左手腕上系着布条,上面写了的是编号吗?"
张乐言主任说道:“赶紧的,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小姑娘探出头看到飞来医馆的医护们,立刻躲到妙言身后,惊恐万分地盯着。
妙言赶紧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安慰:“他们是飞来医馆的医者们,替生病的弟弟妹妹看病来了,不用怕。"医护们打量自己的全副武装,临走时邵院长反复嘱咐“安全最重要”,“未知病患和未知区域,口罩帽子护目镜一定要戴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在,妙言有的是办法,五分钟后,医护们顺利进入第二道门,惊讶地发现,里面的屋舍更结实牢固,而且屋子功能分隔明确,虽然都在地下,但每隔十步就有自然采光。与外面相连的院子里,晾晒了许多尿布和孩子们的衣服。孩子们住的都是大通铺,打理得于净整洁。每个或好奇或害怕的孩子们左手腕上都系了布条,而按照之前的建议,发热与健康的孩子们分在两个区域,中间还有分隔。乳母、洗衣妇、教养等等分工不同的女子,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看起来都温柔纯良,就算呵斥调皮捣蛋的孩子,也只是严厉而不是暴戾。
医护们在妙言的带领下,穿过一间又一间卧室,最后到达生病孩子们的屋子。
屋子里有淡淡的艾草香味,照看孩童的看妇们基本都是"一对三”这样看护,有些孩子烧得脸蛋通红而昏睡,有些因为不舒服在哭闹,看妇们都在挨个儿哄。
医护们放下装满了医疗用品的大包,把保科长友情提供的折叠椅和可变形小推车,安装成了临时的抽血台和看诊台,还拿出了电子秤。
魏璋和妙言两人通力合作,给看妇们说明医生看病时需要做的配合,以及这些检查都不会给孩子造成什么伤害,哪怕是后面的抽血。
看妇们听完妙言的解释,明显放松下来,看向医护们的眼神里充满期待。
丁娇和杜远分工合作,用耳温枪按照顺序,给每个孩子都测了体温,称重后做好记录。
张主任在他们后面,用一次性压舌板看咽喉,再用听诊器听每个孩子的呼吸音,再结合体温和询问病史,在记录单上标注需要抽血检查的项目,再交给检验士乔雅。
“流水线式诊疗”就这样有序地进行。
一个半小时后,所有发热的孩子都测了体温、听了呼吸音,需要的也都采了血样。
记录单上,体温38~39度的32个,39~39.5度的24个,39.6~40度的7个,40度以上的3个。
其中,39度以上的孩童都根据体重喂了适量的退热药。幸运的是,所有操作结束,医护们身上都没沾到“意外之水”,因为看妇们换尿布换得勤,而且照顾得十分细心。只是这样再寻常不过的操作,妇人们都已经看傻了,之前她们给孩子喂药,喂一个吐一个,怎么硬灌都不行。怎么也想不到,飞来医馆的药,只需要一点点,而且是甜的,会说话的个个都想再吃药,不会说话的也咋着舌头努力舔。妇人们更傻眼的是验血,大郸传统观念里血十分宝贵,尤其是孩子们,损失一点都不行。
检验士乔雅边采指血,边和丁娇调侃:“在她们眼里,我是不是可以和邪魔比一比?''
丁娇安慰道:“解释过了,医者父母心,验血只是为了更快更准确地找到病因。
乔雅把所有的采血管按要求收到采样箱,又把采样箱放到减震箱里:“我现在就把这些送回医院,然后带检查结果回来,你们先留在这里?"
“好,来都来了,我们再看看其他孩子。”张主任很爽快。“我骑马送你!”王强提起大箱子,跟在乔雅后面穿过一排又一排屋子,最后走出地坑院。
回到地面,两人抬着箱子穿过林地,走到了停放马车的地方。乔雅望着空空的马车轿,却不见一匹马,当时就傻眼:“马呢?没马怎么回去?''
王强一怔,立刻爬到附近最高的树上,四处眺望,连续吹了好几声唿哨。
没多久,两匹健壮的良马就出现在他们面前。王强熟练地把马套上车辕,再和乔雅一起把箱子抬上马车,拿起马鞭甩了两下:“驾!”
急驰的马车飞快离开林地,朝着方沙城一路狂奔。乔雅满肚子疑问:“你怎么会这些?”
“我家很偏远,那边养马,”王强看了一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运动手环上的时间,把马车赶得又快又稳,“你先在车里休息一下。’其实,坐这么颠的马车很累的,舟车劳顿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儿。
乔雅倚在马车的帷裳边,用手机拍了一路风景,良田、绿地、树林.....绿色渐渐变成黄土色,既纳闷又好奇地问:“为什么只有方沙城内外寸草不生?其他地方都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