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林之珩大半夜赶来横店这事儿太诡异了,汤倩花了快两分钟才确认站在眼前的人确实是林之珩，不是鬼。她呆呆站在门口，张大嘴,一时间忘了如何回应。林之珩见她这样，抬抬下巴，问了句:“杵着干嘛?不进去?"汤倩回过神，连忙侧过身给林之珩让出位置。等林之珩进屋,汤倩忙不迭地关上门,跟着他往里走。汤倩现在一头雾水,她心里一堆疑惑,想不明白林之珩为什么会来，是为谁来。

想到最后她又很庆幸，这时候有个人能风雨无阻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其实很欣慰、开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跟林之珩说一句谢谢，只是话到嘴边，看到林之珩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汤倩又憋了回去。林之珩一进屋就脱了湿了大半肩头的深色风衣,里头是一件白衬衫，版型很正，穿起来肩宽腰细，很有味道。他鞋没换,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汤倩刚换的地毯上,汤倩心疼地看了眼地毯，转身去玄关柜找了双拖鞋放在他脚边让他换。林之珩脱了皮鞋换上新拖鞋,瞥了眼汤倩什么都没说,而是翘着二郎腿,自顾自地点了根烟。

汤倩现在很累，也顾不上林之珩。她将皮鞋捡起来放回鞋柜，转身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给林之珩泡了杯驱寒的冲剂。刚淋了雨，她怕他感冒。

泡好冲剂，汤倩端着温热的玻璃杯走出厨房，瞧着沙发上坐着的修长身影，汤倩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将玻璃杯递到他手边，体贴地说:“别感冒了。

林之珩捏着烟，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玻璃杯，再缓缓移到汤倩的脸上，见她精神不太好，林之珩接过玻璃杯一口喝完冲剂，放下玻璃杯时，林之珩忽然问:“害怕了?”

汤倩啊了声，没反应过来林之珩问的什么。直到对上他那双看透一切的黑眸，汤倩陡然明白林之珩问的是这次跟剧组编剧起冲突的事儿。

私心来说，她觉得这事儿让林之珩知道很耻辱，她不想让他看轻自己。

可事实如此。

不该出现的自尊心突然出现，汤倩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作答。

林之珩等了足足半分钟都没听到女人回应，他抬眸睨了眼满脸踌躇的女人，想起那条上热搜的微博，冷不丁地问:“你这是想退圈?

汤倩被猜中心思，脸色一变。

林之珩得到答案，心一梗。他笑了下，还真是不能指望她。不想着解决问题就想逃避?逃避有用?

老实说，林之珩都有点无措，他来之前只是想教训一下汤倩，让她长个记性，谁曾想她竟然想退圈。

他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气她太不把自己的事业当回事儿，还是气她一遇到事就想跑。

林之珩气得肝疼，他皱着眉问:“不是喜欢演戏?这就想跑了?当初谁跟我说想火?你跟我喊口号呢。''汤倩也没想到林之珩会发火，她有点心虚，不敢直视林之珩的眼睛。

她故意望向别处，揪着手指，自暴自弃地说:“反正我在娱乐圈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起色，还不如回泉州当个小学老师......”正好跟你一刀两断，谁也不欠谁的。

当然，这话汤倩不敢说出口，她怕被林之珩灭口。林之珩听到她说想回泉州当老师时脸色果然变了，他气得肝疼，想骂两句汤倩，可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杏眼又觉得骂也没用。此前他从未想过汤倩有一天会想退圈离开上海，因为据他了解，她骨子里还是有点傲气在的。

古话不都说“衣锦还乡”，汤倩不一直想成为泉州的骄傲、名牌?林之珩冷下脸，再次问:“你想好了?”

汤倩察觉到男人的情绪不佳，神情纠结着，没有答复。两人僵持了几秒，汤倩按捺不住地说:“那能怎么办，我都得罪人了。就算我不退圈，人家也要封杀我，我无权无势的....."林之珩听到后半句，皱眉打断她:“怎么，你经纪人没让你找我?

汤倩张了张嘴，想说当然有，但是这次她不想伏低了。随便吧，怎么活不是活。

林之珩看懂汤倩脸上的坚持，冷冷笑了下，毫不留情地吐槽:”该要脸的时候不要，不该要的时候要。我该骂你蠢呢，还是夸你脑子有病呢?‘

汤倩:

这是夸吗。

汤倩不想跟林之珩争论，这几天她心里经历了无数煎熬，已经够难受了，不想再听林之珩讥讽。

她耸耸肩，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望着林之珩，说:“林之珩，睡觉吧，我好困。"

林之珩一口气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想要发作，女人已经裹着披肩自顾自地钻进了客卧，丝毫没给他发挥的空间。这一夜汤倩睡得异常香，前几晚她精神一直紧绷着，一直在想办法怎么解决，后来想到退圈这条路，她突然不怕了。就像一个赌徒在赌桌上一直输一直输，输到最后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也没了压力，奔着“大不了去死”的心情再赌最后一把。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汤倩也如此。

她伺候了太久，老是服软，老是将林之珩那些如刀尖般锋利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进肚子里，其实早已经伤痕累累，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好累，好难受。

人一定要出人头地吗?一定得一条路走到黑吗?一定得做一个从一而终的人吗?

她看不见得。

回泉州做老师不好吗?离家近，还能照顾徐英玉，每天定点上下班，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汤倩还真有了这个念头。可惜，林之珩并不打算放她离开。翌日一早汤倩就被电话铃声叫醒，她迷迷糊糊捞起床头柜的手机，看都没看就划拉着接听电话。

“喂?”鼻音浓厚，一看就是刚醒。

周红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时间，确认现在十点后，周红扯着嗓子在电话里喊:“别告诉我你还没醒??"

“导演到处找你，你干嘛呢??不拍戏了?真打算退圈了?”汤倩闻言蹭地一下爬起来，她使劲儿扒拉了两下眼皮，满脸不敢置信地问:“导演找我拍戏?他不是让我停工了吗?”周红也顾不上汤倩懵逼，一骨碌地交代:“网上说你耍大牌、改剧本的事儿已经解决了，编剧那头也打了招呼。晚上有个饭局，大金主请剧组投资人和导演吃饭，你一起出席。到时候你再当面儿跟编剧道个歉。‘

“化妆师和造型师今天到横店，明天下午有个发布会，你到时候跟粉丝们道个歉，态度诚恳点。

“你现在马上给我爬起来去拍戏!

电话挂断，汤倩来不及思考，一溜烟钻进洗手间洗漱，匆匆忙忙换上衣服去片场。

一到片场，周川导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轮不到汤倩道歉，对方便热情温和地招呼汤倩去换装造拍戏。汤倩不明所以，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进独立化妆间，剧组化妆师正在贴心地为她上妆。

这是部民国剧，汤倩饰演男主的初恋，是一个家境普通却靠自己的努力考上金陵女大的女孩，今天本来要拍的戏份是男主向初恋告白却发现初恋出轨他人的剧情。

为了让男主以后顺理成章地爱上女主，编剧让一个爱国正义、多次参加游行示威的女生就这么轻易地“移情别恋”，让汤倩有点受不了，所以她才在开拍前提出质疑，请求修改剧本。这个人物逻辑有问题，角色前后割接太大了，包括她后来选择留学，回国后却叛变了，都令汤倩困惑不解。她甚至怀疑编剧不喜欢这个角色，不然为什么给她这样的结局。汤倩只能看到自己的剧本，不知道整个剧本是如何描绘这个角色的，但是她从接戏那刻开始就被这个女孩吸引，尝试着按照角色的逻辑走了一遍，她真的觉得角色后面做出的一系列行为太割裂了。为此汤倩写了三千多字的人物小传，将这个角色从头到尾地了解了一遍。

正式拍摄时汤倩也向导演表达了这一不合理，奈何导演没有听取她的意见。

汤倩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在开拍前再次跟导演表达自己的诉求，这一次导演没有急着反驳汤倩，而是思考了一番，选择接受她的想法，改了这部分的剧情。

跟汤倩演对手戏的男演员是业内实力派演员，虽然名气不是特别高，但是一直很有口碑。

得知汤倩改戏，男演员虽然不太赞同，但是也配合。正式开拍时，汤倩穿着波点旗袍，裹着一件深色及膝的大衣，戴着一顶圆帽，踩着黑色矮跟高跟鞋，拎着珍珠小包，满脸开心地从江苏路走出来。

刚下了场大雪，路上白茫茫的一片，汤倩饰演的金珍满心期待地走向男主家。

这一路她都在酝酿怎么跟男友说她要出国留学的计划，在思考他们这段感情该如何维系。

这一段没有台词，剧本上写的是金珍独自走在路上，想象着怎么跟男友摊牌出国留学的画面。

汤倩进入了“金珍”的世界，导演喊开始的那刻，她就成了金珍。她现在既期待又害怕，期待她能出国深造，学习国外的先进知识，害怕的是男友不同意。

刚开始她的脚步还算轻快，越到后面越沉重，甚至到男友家门口时，她立在铁门外，竟然踌躇得不敢迈进一步。男友是富二代，居住在金陵最豪华的区域，家里有警卫员，见他还得报备。起初他父母并不同意两人的恋情，但是两人志向一致，始终坚持这段感情。

金珍在警卫打电话通知的这段时间时，脸上的犹豫更深。她害怕男友会不同意她出国，也害怕他父母会更讨厌她。剧组布景很漂亮，地面上全是碎雪，陆川切了几个近景怼着汤倩的脸拍。

她的脸无死角的漂亮，拍出来效果很好。加上她此刻的彷徨、迷茫，配上这漫天的雪，多了几分唯美凄冷。汤倩无视镜头，一心一意地沉浸在演戏中。直到男友出现，金珍不安的心终于变得安定，她收了脸上的忐忑，满脸期待地叫男友:“知默!”

沈知默让警卫开了门，跑出去一把抱住女友。两人在门口拥抱了片刻，金珍握住男友的手，激动道:“我有事儿跟你说。"男友也回道:“我也有话跟你说!"

“那你先说。”

“那你先说。’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来，默契得让两人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完，金珍舔了舔嘴唇，率先说:“学校有公费出国的名额，我已经报名了。我要去美国。’

沈知默表情一变，第一反应是拒绝:“我不同意。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这时候出国，将我们的感情置于何地。况且美国那么远，安全吗?我护不住你。

“这跟我的想法不一致，珍珍，我要去黄埔军校。你就不能为了我放弃出国吗?‘

金珍没想到男友态度这么坚决，还单方面地决定了她的未来。她气得涨红脸，甩开男友的手，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心意已决，无法更改。”

沈知默被她不通商量的话气到，自顾自地问:“就算我们分手你也要去?‘

金珍很难过，她的泪珠在眼眶打转，却强忍着没哭。她转过身背对男友，抬头看了看南京路的繁华，眼神里多了一丝坚毅。

她回过头，温柔又深情地望着男友，态度认真地说:“那我们分手吧。"

男友一愣，反问:“你认真的吗?没说气话?”金珍笑了笑，点头:“认真的。

“知默，祝你前途坦荡，也祝我们这个国家繁荣昌盛。希望我们未来有机会再遇。

祝福语说完，金珍毫不犹豫地离开男友家的公馆。走出南京路，金珍没了刚刚的从容，眼泪早已经遍布脸颊。她很难过，但是却义无反顾地坚持了自己的选择。当然，她也带着一丝期待，期待未来在理想的道路上还能碰到她的爱人

她热爱这个祖国，热爱她的恋人，但是她希望她能出国学到更多有用的知识报效祖国。

等汤倩走出拍摄路段，周川才喊cut。

他之前对汤倩的演技没抱什么期待，现在才意识到她进步挺大。直觉告诉他，这戏播出后，汤倩饰演的金珍会火。汤倩其实不太自信，演完她跑到取景器前看了一遍回放，询问导演要不要再拍一次。

周川觉得她刚刚那遍很好，不用再过一次。见汤倩有些踌躇，周川还是再保了一条。

她本来就是被叫来救场的，之前的女演员拍过的戏份都得重拍一遍，索性这戏只拍了三分之一，她戏份不多，补拍的镜头少。今天几场戏，她拍了快六个小时。

小c跟男友吵架请了一周假，早上才赶到横店，汤倩拍戏时她拍了一段花絮。

拍完又让汤倩站在人造雪景里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到时候宣传用。

汤倩第一次这么装扮，挺漂亮的。

小助理边拍边夸她，让她以后多尝试民国剧。汤倩今天的戏份就两场，很快就拍完了。拍完她也没出片场，跟着导演和实力派演员们一起学习。

她台词进步了很多，演技也进步了很多，再加上对金珍这个角色理解得透彻，所以很容易就带入进去了。周川将她演的片段发给了夏竹，这次没带任何偏见地为她说了两句好话。

夏竹看到视频时人在医院陪姥姥，看完汤倩的演技，夏竹虽然没那么气了，可还是耿耿于怀汤倩改剧情的事儿。周川跟她很熟，得知她还不满意，又将汤倩写的人物小传发给了夏竹。

夏竹认真看了两遍人物小传，心里承认她写剧本时确实没重点描绘金珍这个角色，也没管这个角色的人物逻辑。如今看到汤倩的分析，夏竹对她的偏见少了几分，并开始怀疑网络上的那些传闻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汤倩对此一无所知。

她其实对夏竹心有余悸，也知道不经过编剧同意改剧本这事儿不厚道，但是她也没那个胆子去求原谅。

挣扎了许久，汤倩还是在联系人里找到夏竹的微信，给她发了一篇长达千字的道歉信。

消息刚发送成功，对方就发来一个问号，紧跟着问:「你材料写得这么漂亮，怎么不去考公?」

汤倩:

这都是她真心诚意想说的啊。

汤倩摸了摸鼻尖，心虚地问:「您有时间跟我探讨一下剧本吗?夏竹:「没时间。」

汤倩:

...好吧。

下午六点收完工，汤倩换下戏服，卸了妆，打算去赴宴。林之珩请剧组投资商和导演吃饭?是因为她的事吗?林之珩这是打算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公开化?

娱乐圈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旦有人知道林之珩的存在，虽然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保守秘密，但是很难保证不被人泄露出去。

他不怕被他家里人知道?不怕影响他的正面形象?汤倩一肚子疑问。

吃饭的地方就在附近，距离不远，汤倩跟助理打算步行过去。助理修完图问汤倩:“姐，我发这几张剧照怎么样?刚跟剧组打招呼了，他们说可以发。’

汤倩粗略地看了眼助理编辑好的九宫格，点头同意，助理立马将那条博文发送出去。

发完博文，小c挽住汤倩的手，边走边神神秘秘地说:“我有个小道消息，你听不听?''

汤倩眨眼，配合地问:“什么消息?”

小助理嘿嘿一笑，低声道:“您这次的事儿其实是林老板一手解决的。我听红姐说他昨晚跟广电局的和媒体打了招呼，还跟业内几个大老板打了电话将昨晚的热搜撤下来，连同你之前的黑热搜黑帖全删了干净。"

“周导今天之所以对你这么客气是因为林总给剧组投资了一个亿。

“姐，林总对你真好。你以后要是不拍戏了，也可以嫁入豪门哎。

汤倩笑助理傻，她思索片刻，很认真地拒绝:“我可不想嫁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