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烟花
想和我约会吗?请补订章节作为礼物送给我吧!起床后,
冲了杯速溶黑咖啡,走到阳台,拉帘,推窗,细小的烟尘被扑起,于半空打着旋儿,又被风吹散。
她目光索然,看向窗外。
天色微弱发灰,小区里,刺槐树过了花期,那些茄紫的,荼白的花串,早已坠地,零落成泥,而梢头处的扁平状荚果,却在恣意生长。从她这里,朝下俯看,层层叠叠的枝叶,已染上薄淡的黄苍。早晚天凉,秋意渐浓。
但和原丛荆的重逢,总会让尹棘生出,夏天还未逝去的错觉。距离上次见面,已过去两周。
他们又变成陌生人,再未有过交集,可近来,她却总会想起他。总会想起,那些无法忘却的细节--无论是游戏机嘀哩哒啦的闯关音,还是和他急速奔跑后的眩晕感,抑或是他喜欢的KitKat巧克力威化的甜腻滋味,甚至是,她那时还不知道的,他其实是在害羞的别扭目光--都已和夏天本身融为一体,刻在记忆深处,永远都不会褪色。
想起他,就如置身于盛夏湿闷的雨,和暑热的风。想起他,就会产生种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团未被命名的化学混合物,在心底纠结,交缠,冲撞,她甚至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什么形态。
或许,那些情绪的形态是溶液。
刚被稀释,还未分层,混杂着她的遗憾、愧疚、怀念、伤感、心虚、恼火,还有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自卑和淡淡的嫉妒。尹棘垂睫,将咖啡杯放在边几。
脑海中,又浮现出他那天说的话。
她的个性和棱角,真的被磨平了吗?
而让她恼火的,仅是他恶劣的态度的吗?
她尝试拆掉心中,那名为防御机制的墙,想要剖析自己。好像并不是的。
令她恼火的原因,不是原丛荆的言论,而是她的现状。她这个人内敛,敏感。
从不喜欢对别人表露真实想法。
但在他的面前,她毫无顾忌,说出过梦想,也是在他的面前,她展现出过,真正的自我。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被他看轻。
他曾接纳过她的幼稚,渴望,野心。
他本该是她逐梦过程的见证者。
可现在的他,恐怕会认为,她已经是个安于现状的恋爱脑了吧。尹棘抿了口咖啡,发涩的苦意从舌尖蔓延开来,刚要去漱嘴,手机在桌面轻震。
她走过去,捞起来,看见来电人是章序。
呼吸不由自主地变紧。
她没有立即摁下接听键。
最近,她明显觉出,章序对这段感情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从之前的若即若离,偶尔施予一些漫不经心的温柔,到表现得格外进取,甚至,可以说是展露了强势的进攻感。而她却想缓缓,也在往后退。
尹棘无奈叹气。
她不会再因章序的态度而患得患失,可他突然的转变,让她不知所措,也让她没有喘息的余地。
手机的铃声还在响。
原是能舒缓人心的大提琴音,如今听来,却莫名透着催促意味。尹棘摁下接听键,无奈问:“不是要进组了吗?怎么又给我打电话?
电话的那头。
章序正在巴黎第7区的一间奥斯曼风格的公寓里,他穿着家居服,走到露天阳台,坐在铸铁椅上。
“我好想你。”男人修长的手指,拾起胡桃木古董茶几上的那支Montblanc的钢笔,随意把玩着,他眼神寡淡,嗓音却很温和:“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尹棘的语气,明显有几分无措:“可你不是说过,在进入角色之前,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避世,断掉所有社交,才能好好的反刍情绪。找我聊天,不会打扰你吗?''
钢笔的墨水,洒泻出几滴,将男人的食指浸污,但他没去擦拭,依然持着手机:“怎么会打扰?跟你说话,我只会放松。’章序唇角微垂,表情异常冷漠。
说话的语气,却透着亲昵的感觉,听不出任何破绽,毕竟,只用声音来演戏,于他而言,更容易。
尹棘好像正从头脑搜刮着话题,缄默几秒,才温声问:“我记得你前几天跟我提过,Roland导演给你推荐了莫里亚克的《蛇结》这本书里的内心独白很多,应该能帮你理解角色,你看完了吗?“看了一些。”章序淡淡回答,并不想跟尹棘探讨文学作品,"怎么不说说你自己的事?''
电话那头的尹棘,似乎怔住了。
章序的声线依旧温柔:“以前,你总会跟我说很多自己的事的。’
尹棘叹了口气:“可你要拍戏了,我怕会干扰你的状态,再说,我的那些事很无聊的。’
“怎么会无聊?”章序唇边噙着一丝冷笑,“我很喜欢听你说。想她是真的。
但打这通电话的原因,也掺杂了些试探的意图,近来,他能明显觉出她的疏远,和她温和的敷衍--她好像,想从这段关系中慢慢抽身。
一想到这点,他就会产生浓重的失控感,她越往后退,他对她的占有欲就越强,有时,那占有欲强到,连他自己都会吃惊。他没料到,这个女人,甚至会影响到他的工作,让他不能专注,也不能投入。
茶几上,放着莫里亚克的《蛇结》
封皮为紫红色,右侧被设计成镂空式样,形状既像跳动的心脏,又像扭曲的毒瘤,衬着黑色的底,网线般的蛇,在上面缠结成团。
章序眼神阴郁,撂下钢笔,用手托起书脊。尹棘觉察出气氛的凝固,委婉道:“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就不打扰..
“小棘。”章序打断她的话,冷然道,“你不要擅自决定逃离我。心跳仿佛停滞了几秒
一阵彻骨的寒意,突然袭来,沿着她的发梢蔓延至天灵盖,掀起轻微的颤栗感,与之伴生的,是莫名其妙的恐惧和不安。什么叫做,擅自逃离?
章序的嗓音压沉了许多,隐隐透着威胁意味,有那么一瞬间,尹棘甚至怀疑是听错了。
“你在说什么?”她吃惊地问。
再开口,男人的语气恢复如常,好像压根没说过刚才的话,轻声问:“我不在你的身边,你会感到寂寞吗?’“可能因为最近比较忙。”尹棘心有余悸,还算镇静地回道,“所以还好
章序将书本撂下。
显然,并不在意指尖的墨水,像是想要刻意弄脏自己,表情苦恼地扶额,叹息道:“可是我好寂寞,机票都订好了,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来巴黎?‘
“舞团请不来假的...
尹棘觉得今天的章序,简直莫名其妙。
“真是的。”他压低声,喃喃道,“就应该把你锁在身边,让你只跟我一个人独处。
“章序。”尹棘的语气难能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发烧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章序轻声笑了笑:“没有啊,抱歉,不该跟你开这种玩笑。“这并不好笑。”尹棘道。
章序淡淡问:“你害怕了吗?
“嗯。”她如实回答,“有一点,因为你说的话真的很奇怪。他像最温柔的情人一般,格外耐心地哄着她说:“不要害怕,我知道那是非法拘禁,我不会那样对待你的。"尹棘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章序低声道,“如果你也觉得寂寞,就打电话给王鹏,我会为了你,飞回国内的。
没等她回复,他又郑重其事,添了一句:“回去后,我会好好补偿你,你可不许因为寂寞,就跟别的男人出轨。“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尹棘似乎认为,他是因为处于高压状态,才有些失常,还在电话那端,鼓励他:“我理解你的,Roland是个很严苛的大师级导演,这个角色也很有挑战性,你虽然是最顶尖的演员,也会紧张,也会有压力。可你一定要相信自己,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克服掉这些不良情绪。好好闭关吧,我等你回国。"
“嗯,谢谢你。
尹棘又安慰了他几句,章序才将电话撂断。女人的鼓励,让章序心底温暖,可没过多久,却又滋长出一股莫名的怨意。
因为她鼓励的,是身为演员的他,而她今天寻找的所有话题,也都是关于他的职业。
她好像并没有,在关心真正的他。
他们的感情有了裂痕后,他时常在想,尹棘到底是喜欢戏里的他,还是真实的他。
可他没有资格问她。
他也没有真正喜欢过具体的人,且他知道,真实的他,并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贵公子,而是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阴暗又扭曲的一团蛇。
蒋冰嫣是他年少苦闷岁月中,唯一有过好感的女孩,但若说那种感情,就是喜欢,他是不能确定的。
了解到她的本质后,他对她的那些感觉,仅剩下需要践行当年的承诺--他要帮她拍一部电影,让她做女主角。是尹棘,让他想要尝试去喜欢一个具体的人,可在他想要抓住她时,她却跟他越来越远。
好在,她泛滥的同理心,和骨子里的善良,给了这段关系缓冲的机会。
章序能够确认,她不会在他生病时,亦或是即将进组拍戏前,跟他提出分手。
他对她的冷暴力,她已如数归还。
尹棘也并未发现,他对她做过的,真正可以称之为恶劣的,甚至是能击溃她的行径。
他还有机会,能将她挽回。
男人的眼神,在巴黎午夜的月色下,显得有些阴郁,他捻起那枚银色针状物,对准手机凹槽,捅开。
电话卡“喀哒”一声弹出。
他将它用力折断,起身,顺着铁艺栅栏,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直到路人疑惑的目光瞥来。
墨丘淡然收势,没再哼调,没再足蹈,提起保温桶,没事人似的,朝住院区走。
刚进院楼大门,手机轻震。
按接听,张妙丽关切的声音传来:“墨少,您那位‘朋友’没什么事吧?’
“害,缝了几针,估计还睡着呢。
墨丘眉间松散,接着说:“倒没什么大事了,幸亏呢,我认识给他动手术的医生,临时加了个塞,一大早,给做的神经缝合。不然啊,他想等这种级别的医师动刀子,至少要排一个月。”张妙丽感慨道:“您对他可真上心。
“那可不。”墨丘往电梯间处走,“也不看看,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张妙丽哧哧轻笑:“当然看出来了,您和他啊,是要复合吧。“啊对。”墨丘敷衍地应付她,“我和他是要....’这时,电梯降到一楼。
梯门轰轰朝两侧开,墨丘愣在原地,终于反应过来。复合?什么玩意儿?
电话那头,张妙丽还在自顾自说:“像他那种男人,真是极品,长得真漂亮,又野又痞的,怪不得您喜欢呢。“不是。”墨丘没进电梯,转身,挑了个方便说话的地儿,难以置信问,“你认为,我跟他,是那种关系?!“你就别跟我不好意思了。”张妙丽摆出一副明白人模样,“圈里这种事还少吗?我又不是老古董,昨天沈谅被拉走,我还告诉他,那位帅哥是您的人,让他别不识好歹.....
“给我打住!”墨丘懊丧地抓了把头发,“他,我怎么可能跟他...张妙丽懵住:“啊,这......
墨丘难得正经起来:“你听好了,老子是直的!之前那件事,叫试错!你可别听风就是雨,乱跟人胡吣,以为我喜欢男的!‘张妙丽想起昨夜谭允文模棱两可的暗示,心里积着气,这个狗东西
她慌忙又说:“是我误解了,您别生气。‘
”我倒没什么事。”墨丘的语气有些发蔫,"要是被那位知道,就完了...
张妙丽问:“那位是谁啊,脾气不怎么样,架子也挺大的。“KPLER知道吗?”墨丘叹气,跟她解释,“卖款游戏,就能让公司攥十几亿美元现金流的人,架子当然大。张妙丽惊呼:“天呐,我还以为KPLER的创始人是个秃头的IT男呢。
KPLER之前的业务一直在海外。
原丛荆又厌恶镁光灯和媒体,行事低调,极少露面,除了业界那些比较有头脸的人,很少有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不跟你说了,挂了。
墨丘耷眉臊眼的,撂下手机,放回兜里,瞧见电梯间不远处,好像有家属,要推病床进去。
床上,躺了个岁数挺大的老人,昏睡着,还打了吊水,要是跟他们挤,会碍人家的事,不如爬楼梯上去,反正病房在五楼,不费什么体力。
边爬楼,边想起跟张妙丽的跨服聊天。
这他妈叫个什么事啊。
他跟原丛荆那狗东西,是纯正革命友谊,那事被他和谭允文知道后,原丛荆还欠欠儿地说过,就算他墨丘是个女的,他们之间,也天然存在着不同物种间的生殖隔离。
墨丘对这事,是反省过的。
觉得自己不算犯浑,他还年轻,只是在边界上探索探索,最后发现,取向还是直的而已。
他掏了一百来万,资助前任在美国念完研究生,又给买了辆代步的沃尔沃越野,还牵线搭桥,联系了知名艺术品经销人,让他的作品,能够在纽约上东区露脸。
也算仁至义尽了。
到五楼,发现原丛荆没在病房。
找了一圈,才发现,他倚着自动售货机,背微躬,低着头,在接电话,修长的右腿微微曲起,姿态有些懒倦,表情却很专注。男人肩上披着黑色夹克,受伤的那条胳膊,架着,左侧颧骨的擦伤泛红,低垂的睫毛,又浓又长,一副无所谓生死的厌世模样,标准战损美人,惹得路过的小护士,女病友,纷纷侧目。看见墨丘到了,原从荆微微瞥眼,示意他帮忙,将刚买的零食从取货口拿出来。
墨丘啧了一声,弯腰,拉开塑料挡板,将那玩意儿捞起来,仔细一看,发现是包巧克力注心的小熊饼干,绿色包装,六柱体纸盒状,上边画的黄色考拉,闭起一只眼,调皮地wink着。原丛荆这时撂下手机,淡淡垂眸,看向他手中的小熊饼干,没说话。
墨丘愣住,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让他把饼干盒撕开,还真是个少爷脾气。
“你没长手
话说到一半,墨丘笑了声,往他左臂那儿看去,贱嗖嗖地说:"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胳膊差点断了,那爷爷就帮你一回。“哕嗦。”原丛荆长手一伸,将饼干夺走,面无表情,径直往病房走。
赶上医生查房。
叮嘱了原丛荆术后注意事项,病房复归安静后,他有一搭没一搭吃着小熊饼干,有心事似的,好像在思考什么。墨丘将保温桶放在桌板,拧开盖,里面装着家里阿姨熬的党参走地鸡粥,米花饱满,冒着热气,鲜香四溢。他给原丛荆舀了碗粥,调侃道:“破饼干吃个没完,我他妈都纳了闷了,你成天吃这些玩意儿,是怎么长得这么高,身材还这么好的。”
原丛荆专心吃饼干,没搭腔。
“喏。"墨丘将粥递给他,“家里阿姨熬的,趁热吃。"原丛荆眯起眼,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语气有些冷淡:“太烫,好麻烦,拿走。‘
墨丘叹气:“好吧,叛逆期青少年。"
原丛荆:“少操心,男妈妈。’
墨丘:
墨丘赶早来医院,不光是为了送粥,也是想搞清楚,他和沈谅到底有什么过节。
和原丛荆贫完嘴,便问:“那个叫沈谅的小明星怎么惹你了,至于动这么狠的手吗?
沈谅这两个字出口后。
原丛荆的情绪有了变化,他放下饼干盒,本想去摸烟,但口袋空荡荡的,打火机也丢了,只好将右手顺势搭在石膏上,以一种防备又危险的姿态,看向他。
男人的瞳孔漆黑,幽暗,如映了团火焰,有那么一瞬间,墨丘被他阴郁的目光震慑,后背发凉,生出股不寒而栗的感觉。“做了什么?”原丛荆冷笑一声,微微敛睫,像在压抑怒气,低沉的嗓音,比平时重了些,“我姑娘,被他欺负了。"“姑娘?”墨丘听完,差点从陪护椅处跳起来,“你是说,尹棘?!
原丛荆眼皮一掀,看着他,没说话。
墨丘费解:“不是吧,就小青梅那性格,能轻易被别人欺负么?他怎么欺负她了?''
“我也不知道。”原丛荆垂着嘴角,语气低了许多,看样子,是不敢再往下深想。
墨丘单手撑膝,心情也憋闷。
再怎么说,尹棘也是他们从小护到大的姑娘,跟妹妹没两样,这些年,她却过得很一般。
交往的那个影帝男友,心思深沉,琢磨不透,似乎对她很不上心,像在玩弄她的感情,到现在,竟然还被沈谅这种货色的小明星给欺负了
这怎么能忍。
原丛荆眉眼懒恹,沉默着,没说话,修长的右手,将绿色的盒子捏得咔嗒咔嗒响,注心饼干也被捏碎,间或夹杂爆破的声音。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分明受了伤,周身的戾气却越来越重,像是暴风雨前的短瞬宁静。
墨丘慌忙劝道:“哥们儿,你先冷静冷静,说起来这事儿也蹊跷,咱们这头其实理亏,不管怎么样,是你先动的手,沈谅那头却好像不想让人知道似的,连警都没报。’
“呵。”原丛荆唇角动了下,态度笃定,“他不敢报警。””什么意思?
"没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么?像腐坏的烂木头,好恶心。“你是说.
墨丘终于弄明白,那可疑的气味,到底是什么。看来之前的那条传言,是真的。
沈谅确实碰过那种东西。
当时的场面太混乱,鱼缸里的水腥味,鲜血的腥味,烟草的焦糊味,混杂在一处,冲击着感官,他没怎么留意。原丛荆和他在美国留学时,接触过沾染这种违禁品的学生,应该闻得很清楚,怪不得,在扭打的过程中,沈谅像被抓住了把柄,跟条狗似的,向他讨饶。
"说句实话。”墨丘分析完,自顾自道,“就算你不管,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青梅,被沈谅这种垃圾欺负。“再说,这小子,竟然把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带到我的地盘,脏了我的场子。
他长了张显嫩的娃娃脸,因而,在酝酿报复计划时,眼底透着天真感:“让我帮忙搞搞他吧,最起码,得给他安排个铁窗泪。’“不要打草惊蛇。”原丛荆的视线望过来,叮嘱道,“这种事要人赃俱获,抓现行。
墨丘拍了拍胸脯:“放心吧,交给我。’
原丛荆从病床起身,单手旋着,将保温桶的盖拧好,拎起手柄,放在身旁的床头柜。
“诶,你去哪儿啊?”墨丘唤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