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
屋内。
与傅凌霄达成共识后,姜岁回到房中,心绪尚未完全平静,心跳依旧有些快,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不久之前在院中和傅凌霄说话时的画面。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烫,泛起些红晕。
姜岁抿了抿唇,在桌边趴下,下巴抵在交叠放在桌面的双臂上脑袋左右晃了晃,视线落在前边不远处白瓷花瓶瓶身上画着的如火绚烂红梅,用来转移注意力。
好在,傅凌霄被孟安突然叫走了,说是有紧要的事情与他说。不然若是傅凌霄在自己面前,她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大概,会有种不知所措,坐立皆不对的感觉吧。
思及于此,姜岁闭上眼,慢慢深呼吸着。
片刻后,她心绪平稳下来。
满桌她以往爱吃的食物,却没有胃口与心思去吃。喝过手边那一杯清茶后,姜岁起身,去到卧房梳妆台前坐下,然后从镜中看到了自己。她脸颊处仍有点红,伸手触碰时隐约能感觉到些烫意。
刚才平复下去的心绪又有些乱,心跳随之加快。好奇怪的感觉。姜岁有些不太明白,这和她以前喜欢麒麟时的感受不太一样。
先前她喜欢麒麟时,不会脸红,心跳也不会失衡,更不会在想到他的时候突然间心跳加速。和麒麟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开心,但情绪很稳定,不像如此。
这两种喜欢,似乎是不一样的。
姜岁眼珠微动,瞥见了发髻中的芍药发簪。她想了下,抬手将那支发簪取下,手指指腹于其芍药花式上轻轻摩挲着。发簪上的花与叶雕刻得精致漂亮,栩栩如生。
她眸光柔和,嘴角勾起些笑意。她抬头微转,视线从窗沿掠过,可见摆满整院的芍药。
芍药花开绚烂,蝴蝶肆意畅快于其间飞舞玩耍着,偶尔停留于那娇嫩花瓣上休息。
姜岁眨了下眼,一手托腮思索着,一手把玩着那支芍药发簪。没一会儿,身后那扇窗外起了些细微响动。随后有个人影出现在姜岁面前的镜中。
树影斑驳,光暗交叠落在他身上。
姜岁不经意的抬眼,看见那忽然出现的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把玩发簪的动作随之顿住,表情严肃了些,但却没有转过头去,只是从镜子里注意着身后之人的反应。麒麟站在窗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姜岁的背影,似是犹豫了会儿,又像是鼓起勇气,他停顿了会儿才开口:“你.....你身体好些了吗?‘
“我听说你老师来了京城,直接带你去往寒山寺调理身体,没想到一去就是一个月。你.....还好吗?,
姜岁垂眸望着手里握着的芍药发簪,将其握紧后启唇:“我好像说过,你不要再来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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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起眉:“我只是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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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上,神色紧张,想要进屋,却又担心姜岁不开心,身体往前了半步,却还是停留在窗外,没有僭越而入。他看着姜岁的背影,眉头紧锁,却没忘记自己冒险来此处的目的,当即解释道:“燕儿,关于我师傅的事,我之前并不知情,而我三年前出现在南郡,一开始的确是我师傅授意过去的,可在后来相处与了解中,我对你产生的情意,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姜岁闭眸深吸口气,睁眼后对着镜面将手里的芍药发簪簪回发髻中,随后她起身,转身面向麒麟那一侧。见她看过来,麒麟立即露出笑容:“燕儿....姜岁轻轻缓出气息,站在原地不曾前行。隔着些距离,她看着他:“也许你对我的感情都是真的,可那也不代表我能因此忘却你师傅做的那些事。
“你跟我说过,你师傅对你很好,他救你性命,教你武功,将你养育成人,你视他如父。而他,是杀害我的亲生母亲的凶手。我们之间,是隔着无法跨越的血仇的。''
"在这种情况下,喜不喜欢,都不重要了。我上次和你说你不要再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个月过去了,你还是没有想明白吗?
麟:‘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震惊而面色错愕的望着姜岁。他手上加大些力度,用力抓紧窗沿。
他能想的明白,也知道是师傅杀害了姜岁的亲生母亲,可是...可是他舍不得姜岁,他喜欢她,想要和她在一起。姜岁到京城不到四个月,可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却比他在南郡三年发生的都要多,都要让人猝不及防,无法应对。杀母之仇...要是姜岁能够抛却,那才奇怪。也因此,他清楚的知道,他和姜岁之间是真的不再有可能了。姜岁是怎么样的人,在南郡时他就已然知晓,她已经做出选择的事,是不会反悔的。
她看似柔弱,可心中坚定之事,除她自己,无人能更改。麒麟扯过一丝苦笑,眼中都是懊悔,喃喃出声:“要是你生辰那天,我没有半途离开就好了....
那日姜岁十五生辰,他本该陪她到最后的,可却被师傅传来要他去完成个任务的消息中途离开。那天是她及笄,他原本是想要在她及笄礼之后与她表白心意,只是...
等他完成任务回到南郡的时候,才得知她已经被姜家接回了京城。待他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是姜岁与傅凌霄成亲那天了。若是.....若是那天他刺杀得手了该有多好!若是那时他成功,傅凌霄身死,他就能带姜岁离开京城了,那之后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他和她也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那句到今日才真正与她说出口的喜欢,似乎已经太晚了。望着他那低落模样,姜岁有些于心不忍,可该和他说清楚的,都得说清楚。继续不明不白的,不合适。
要与他说的,方才她已经说了。只是不知道麒麟能明白多少。于是姜岁再次开口:“趁此处侍卫还没发现你,你走吧。麒麟抬眼望向姜岁,眼神闪烁着,其间有些微泪水浮现。她离他有些远,泪水模糊视线下,他有点看不清楚她的脸。他张嘴:“燕儿,你能走近一点吗?‘
“我想在离开之前.....再看清楚你一次。”以后,或许他们真的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
姜岁抿了下唇,放在身前的手紧了紧,出于对过往三年相识的情分上,她迈步向他走过去。
她步子向前几步,和麒麟之间的距离变近,她在他眼中的模样也渐渐清晰起来。眼看着姜岁和自己只有几步的距离,他努力稳住情绪,嘴角扯上来,要给姜岁留下最后一点好印象,倏忽间,耳畔有一枚飞镖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姜岁刺过去。麒麟笑容僵住,瞬时睁大眼:“燕儿小心!”姜岁没料到麒麟身后会突然飞过来一枚飞镖,慌乱躲避,却还是被飞镖的一角自脸颊处划过。
疼痛随即传来,一道血痕自她自皙脸颊显现,有血从血痕中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姜岁还没顾得上脸上的疼痛,又有飞镖甩过来,她下意识后退,窗外的麒麟拔下腰间佩刀,伸手去前,将飞镖一一打落。他转头,目露狠戾。
院墙上,有黑衣人轻身而走,麒麟握住佩刀,立即去追。他们闹出的动静惊动了院中巡逻的侍卫,侍卫们当即反应,朝缠斗的两个外来者围攻过去。
姜岁抬手碰了下自己的脸,手上瞬时沾上血。她看着手上的血,眼神微动,眉头随即皱起来。
才听孟安说完事情的傅凌霄,刚回到姜岁院前,就听见了侍卫抓刺客的动静。他心中一惊,连忙朝姜岁院子跑过去。他大步迈入屋内,惊慌出声:“姜岁!”
姜岁循声转头,向傅凌霄走去。
傅凌霄跑着到她身前,看见她脸上的血痕与流出的鲜血时,诧异而震惊。他扶住姜岁有些站不稳的身形,带着她去到外屋坐下。芝儿匆匆赶来,却看见了受伤的姜岁,心中大惊。傅凌霄转头瞥去一眼,吩咐道:“快去找大夫!’芝儿这才回过神:“是!‘
傅凌霄在姜岁身边坐下,看着她脸上触目显眼的血痕,眉头紧锁间,眼中闪动着心疼。他不过是离开片刻,姜岁这会儿竟冒出刺客来了!
这院子,似乎不太安全了。
他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去血痕之下的血迹,声音放柔和下来:“疼吗?‘
姜岁摇了摇头:“不疼。
傅凌霄正欲开口再说什么时,侍卫张左跑过来,在门外禀告:”世子,抓到了两个外来者。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应该是刺客,另一个不是刺客打扮,但属下们都不认识他,也将他拿下了。姜岁往外看去一眼,又看回傅凌霄。
傅凌霄注意着她的眼神:“你认识?"
姜岁如实告知:“不是刺客打扮的那个,我认识。另一个,我不认识,好像是来杀我的。‘
傅凌霄转头看向门外的张左:“先把人关起来,严加看管,我等会儿过去。
张左拱手:“是!‘
张左离开后,傅凌霄视线转回到姜岁脸上。姜岁看着他:“我认识的那个人,不是来杀我的。"“我相信你,”傅凌霄道:“只是他能在不惊动院中刺客的情况下来到你院中,我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姜岁一愣。
傅凌霄又说:“你不必担心,我之后会放他离开的。’姜岁抿了下唇,然后点了点头。
芝儿很快将大夫找来。
大夫立即动手帮忙处理姜岁脸上的伤痕。飞镖的尖端很是锋利,而且当时速度很快,姜岁脸颊被划开,血痕不浅,出血自然也就不少。
大夫将伤口清理好,上药后包扎住,叮嘱伤口不能沾水,每日都得换药,且注意饮食清淡,不要吃辛辣之物。看见清理伤口全程的芝儿,在送大夫离开的时候,小心的询问:“大夫,世子妃脸上的伤,是否能完全痊愈?”大夫说:“世子妃脸上血痕不浅,会有留疤的可能性。但这也得看她自身的愈合能力,也许之后她恢复得好,便不会留下疤痕。”芝儿皱了下眉:“多谢大夫。’
屋内,姜岁看着镜子里自己脸颊被包扎住的模样,不由抬手碰了碰包扎之处:“我破相了.....’
傅凌霄走过去,将手中为她倒的那杯茶递过去:“只是一点小伤,不会留疤的。
姜岁转头,伸手将那杯茶接住:“真的吗?’傅凌霄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宽慰道:“嗯,真的。小伤痕,按大夫所言注意伤口,愈合恢复得好,不会留下疤痕的,别担心。
姜岁挤出个笑来,又点了点头。她将茶杯举起,递到唇边慢慢饮下。
傅凌霄看着她,眼神柔和。
入夜后。
傅凌霄陪姜岁一起吃过晚饭,让芝儿和连翘陪在她身边照顾,自己则去往关押刺客之处。
那是用一处闲置院子改造而成的关押处,房间独立,里面有专门用来关押人的铁笼子。白日里被擒住的那两个人分别关押在不同房间的笼子里。
傅凌霄本想先去找刺客,人才到院中,就看见侍卫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看见傅凌霄后,立即行礼禀告道:“世子,白天抓到的那个刺客咬舌自尽了!“
傅凌霄:
咬舌自尽?死士吗?
他手握紧成拳,有些费解。怎么会有死士来刺杀姜岁?她来京城不久,并未跟任何人结仇,更是今日才从寒山寺回来的,怎会有人想要刺杀她?
真是奇怪。
傅凌霄改变方向去往关押麒麟的房间。
麒麟被关在笼子里,原本是盘膝而坐,闭着眼整休息着,听见房门被打开,睁眼后看见是傅凌霄来,立即站起身来,肢体动作间,似有几分激动之意。
他紧皱着眉头,眼神恨恨盯着走到自己身前来的傅凌霄。他不自觉抬起手抓住身前铁笼子的栏杆上,像是有种想要冲出去跟傅凌霄动手的感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傅凌霄看着麒麟,沉默间认出了他的眼神。自己与姜岁成亲那天,有个刺客堂而皇之的跑来王府行刺,还向自己丢了个炸-药包,险些让自己葬身。
那个刺客,刺杀自己时,就是这样的眼神。他视线微动,瞥见了麒麟手腕上那串菩提玉石制成的手串。他愣神刹那,忽然间想到先前姜岁曾有段时间在打磨菩提玉石,但后来,就没再见她拿出菩提玉石了,那些打磨好的菩提玉石也没再看见。
再结合这人大白天冒险潜入此处别院见姜岁,姜岁说他并非刺客的言论,傅凌霄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就是姜岁口中她曾喜欢之人。难怪他当时会刺杀自己,眼神也和那天一样满带着恨意。
傅凌霄还没开口,麒麟却先着急的询问:“燕儿呢?她怎么样了?‘
傅凌霄眨眼:“与你无关。"
“她的安危,当然与我有关!”麒麟蹙紧眉,气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傅凌霄嗓音平静:”她没事。但往后她的事情,都与你无关。麒麟一愣:“你说什么?
他抓紧手里的栏杆,怒意显现:“你知不知道我是.....”“我知道你是她的什么人。”傅凌霄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神情却依旧安然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