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四十二
姜岁晕过去,在燕堂晋准许下,姜丞运抱着她去到御书房内侧室的床榻上。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无法凭借简单的呼唤将她喊醒,显然之前喂给她的解药并未完全起到解毒的效果。太医给姜岁服了稳住心脉的药丸后,被燕堂晋命令去和其余太医商量治疗姜岁的法子。
床榻边,穆藏看着如此模样的姜岁,心神担忧,眉头蹙起。姜丞运听见了方才姜岁的话,请求燕堂晋先让姜岁回到傅凌霄身边。可燕堂晋看着晕睡不醒的姜岁,不放心她就这样出宫,希望她能留在皇宫。
何况,傅凌霄是燕堂晋的得力之臣,更是他所信任者,要是傅凌霄知道他的妻子在皇宫中毒,且目前昏迷不醒,怕是会有损他们君臣之间的信任。此时,不能让傅凌霄见到姜岁。姜丞运再三请求,燕堂晋还是不同意。
姜岁替姜丞运喝下了那杯鸩酒,燕堂晋也不准备再为难姜丞运。可姜岁毕竟是皇室血脉,他想要将她认回皇族,给她正统皇室名分。
穆藏诧异,本以为此种情况下,燕堂晋会选择让姜岁保持姜家小女儿的身份。姜岁已然十五岁,而且嫁给了秦安王世子,将她认回皇族这件事,是否该从长计议啊?
这时候认回她,事情会变得麻烦,怕是京城上下都会热议沸燃。姜丞运也是讶异,可燕堂晋已经知晓姜岁的身份,怕是无法阻拦了。只是他并不知晓燕堂晋这时候认回姜岁的目的。据他所知,燕堂晋当年和姜岁的亲生父亲燕庭雨是对立面的,即使知晓姜岁是燕庭雨的女儿,要做的应该是斩草除根,怎会要认她回皇室?燕堂晋和燕庭雨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好啊!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是想利用姜岁对付燕庭雨吗?毕竟,燕庭雨还活着,只是被燕堂晋软禁起来了。姜丞运神色沉沉,不由瞥了眼床榻上的姜岁,越发的后悔派人将她接回京城。本以为,十五年过去了,一切都该尘埃落定的,可..显然没有。
他心下轻轻发出一声叹息,无奈而懊悔。
穆藏小心着出声:“陛下,您想要认世子妃回皇室这件事,是否需要从长计议?太突然了,而且......
“此事哪里还需从长计议?”燕堂晋拂袖:“姜岁是燕庭雨与穆歆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认回她,本就是应该的!"穆藏蹙眉:“陛下,臣的意思是,世子妃不会同意。”燕堂晋愣住。
穆藏解释:“陛下,她自幼体弱多病,从小在南郡长大,远离京城的纷扰,心中所想与他人是不同的,何况她已不再是小孩子,您不能无视她的想法就将一个皇室血脉的身份强加在她身上,待她醒来知晓,定然心中不满。’
“臣告知您她的存在,是想让您知道这世上还有我妹妹的血脉,并非是让您突然将她认回皇室,这对她而言无异于突来之惊,她怕是难以接受,还请陛下三思!"
说着,穆藏跪下,拱手在燕堂晋身前。
燕堂晋:“.....
难以接受?不会同意?
认回皇族后,姜岁就是北梁的公主,身份尊贵,受人敬仰,她怎么会不接受?如何会不同意?
他转头看向姜岁。忽的想到方才姜岁毫不犹豫饮下鸩酒的模样,眉头紧锁,心绪复杂起来。
稍许后,燕堂晋开口:“先让她留在皇宫,认回皇族之事,等她醒来再说。
穆藏垂首:“多谢陛下。”
燕堂晋看向姜丞运:“姜爱卿,此间事了,你该回去了。姜丞运愣了下,拱手:“是。”
燕堂晋补充:“只是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你可明白?
姜丞运低下头:“是,微臣明白。‘
小半个时辰后,纪鹏将姜丞运送出皇宫。
宫门前,纪鹏面带微笑看着姜丞运:“姜大人,您慢走。姜丞运点点头:“有劳公公相送。”
等在宫门外的傅凌霄看见姜丞运出来,眼中闪过一抹讶异,立即大步走过去:“姜尚书。"
姜丞运转身,纪鹏的视线也落在了傅凌霄身上。傅凌霄问:“您也在皇宫?可见到了姜岁?”姜丞运皱了皱眉,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纪鹏却是先开口说了话:“回世子,皇后娘娘与世子妃一见如故,有好些话要聊,故而今日她会留宿在皇宫,世子不必再等,请先回去吧。"傅凌霄瞬生疑惑:“皇后娘娘留她今夜留宿皇宫?”纪鹏点头:“是的。
傅凌霄暗暗感觉不对劲,垂下的手捻起衣袖,紧捏在指间。他眯了下眼:“那明日,世子妃能回家吗?‘
纪鹏笑着:“明日的事,得明日再说。也许能回家,也许娘娘想要她多陪几日,此事,奴才无法给世子确切的回答。"傅凌霄:
他看了眼姜丞运,姜丞运面色显然有异。想来,宫内情况远在自己意料中。
“若无事,奴才就回去了。”说着,纪鹏向他们行了个礼,随后转身离去。
傅凌霄不相信纪鹏所言,转头看姜丞运,直言询问:“姜尚书,姜岁怎么了?"
姜丞运抿了下唇,却没有回答,转过身朝另一边走去。傅凌霄追过去再次询问,可姜丞运还是没有回答,只顾着向前走,一句话也没有说。
傅凌霄越发觉得情况不对,想进宫,却被拦住。没有皇帝的命令,他无法入内。
在马车内休息的洛辰英和苏淡怜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即出来,可见到的却只有站在稍远些位置的傅凌霄的背影。两人对视一眼,赶紧下马车,朝傅凌霄走去。洛辰英出声:“傅世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岁岁呢?她出来了吗?’
傅凌霄定了定神,稳住情绪后转身:“皇后娘娘要留她在宫中住一晚,今日不会出来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去个地方。''洛辰英不解:“你要去哪里?’
傅凌霄道:“姜府。
洛辰英和苏淡怜疑惑时,傅凌霄已返回马车所在。皇宫。
燕堂晋叫来皇后,将姜岁的身份告知,同时将自己想要认她回皇族的事一并说了。皇后很是意外,可想起姜岁那张脸,又觉得冥冥之中是上天提前给她的提示,只不过那时牡丹宴上,她只以为是巧合,没想到姜岁竟真的是十九的孩子。
下落不明十五年,她竟然是以姜家小女儿的身份活着的。姜家也是聪明,用自家正巧那日顺产而生的女儿和早产而出的孩子作为双胞胎告知外人,只要封了当时接生的稳婆之口,自然也就不会有其他人知晓此事。
燕堂晋问:“皇后,此事你如何想?‘
皇后敛回思绪:“姜岁是十九与当年五皇子的孩子,确是皇室血脉,您想认她回皇族,臣妾没有意见。只是,她自己同意吗?"“臣妾听说,她是在南郡长大的,从小远离京城,大概不习惯
京城的生活。而且,自她回京城后,还因秦安王世子要调查之事遭遇过刺杀,虽侥幸活下来,可臣妾想,她应该不会愿意被卷入皇室的复杂之中。"
燕堂晋皱眉:“你觉得,她会拒绝?”
皇后坦然:“臣妾只是从她的角度而考虑。她到底是怎样想的,得她醒来后问她,才能知晓。‘
燕堂晋:“
姜岁被送去皇后的寝宫休息,由皇后帮忙照看,只是姜岁一直昏睡着,没有要醒的意思。
太医们商量过她的病症后,派其中一位太医来看过,为她施针后,又开了副药方,希望她服下汤药后能有所好转。第二日,姜岁仍旧未醒。
太医再次前来,给她诊脉后,脉象与昨日没有差别,显然汤药没有起到作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再回去商讨。在姜府等了一夜的傅凌霄没有得到姜丞运的回答,在午后时分前去皇宫,询问今日是否能将姜岁接回家。但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姜岁需要继续待在皇宫。
傅凌霄又再折返回姜府,去找姜丞运,想要问清楚昨日在皇宫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姜岁会被留在皇宫不许回家!姜丞运沉默不言,傅凌霄就不走,一直等在姜府。除非姜岁回来,否则他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第三日白日,姜岁依旧没有醒来。
皇后身边的宫女为她擦拭脸颊的时候,皇后看着她那张几乎不见血色的面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本知晓姜岁是十九的女儿,皇后心中是很开心的,可后又得知她脉象很差,身体非常虚弱,依太医所言,从她的脉象来看,她能活到现在,已算是奇迹了。
燕堂晋来看望姜岁,见她依然没醒,又是担忧,又是烦闷,亦有些后悔在姜岁面前上演那一出逼迫姜丞运喝鸩酒的戏。夜深人静时,昏睡两日的姜岁慢慢睁开了眼,身体在睁眼的刹那仿佛从黑暗中抽离而出,意识也恢复清醒。她眨了下眼,可眼前所见,是一片昏暗。能瞧见的,只有些微自窗户照进来的月光。
她身处的地方气息陌生,显然不是在傅府,也不是在姜府。是在一个她先前从没去过的地方。从她昏迷前留有的记忆来看,她现在大概是在皇宫。
缓了会儿神后,姜岁挣扎着起身,往床榻上摸索了几下翻过身起床。视线昏暗下,她没找到鞋,索性赤足往外走去。她伸手往前探着,怕在这陌生的地方碰撞到什么东西。她摸到前边的门,打开门的时候,惊动了守在外面的宫女和太监。他们立刻走过来,看见姜岁已经醒了,惊喜又着急,马上让其中一个宫女去找皇后娘娘,告知她已经醒来的事。听着他们说的话,姜岁蹙了下眉,眼神疑惑。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寝宫?
她想要往外走,却被宫女拦住:“世子妃,请留步。此时已是深夜,风大,您还是在屋内休息吧。‘
姜岁却不管这些,依旧往外走。宫女伸手想要阻拦,可又不敢真的用力,最后还是被姜岁走了出去。
深夜确实风大,又带着些凉意吹拂在姜岁身上,她能感觉到凉意,让她确切感受着自己此刻还是活着的。只是周围都是高高的院墙,没什么景色,只有仰头,能瞧见夜幕上的一轮圆月。
得知姜岁醒来后的皇后匆匆赶来,连忙行至姜岁身侧,着急而关切的询问:“你醒了,可有不适?’
姜岁转头看向皇后。
皇后关心注视着她:“怎么了?不舒服吗?''姜岁眨了下眼:“皇后娘娘,请问我在这里待了多久?"皇后愣了下,如实回答:“三日。
姜岁抿唇,身侧的手不自觉攥起衣袖:“那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皇后诧异:“可此时是深夜。而且你.....’
“我想回去。”姜岁望着皇后担忧的眼眸,真挚询问:“皇后娘娘,能让我回去吗?
皇后:
深夜,宫外。
孟安着急忙慌策马来到姜府,寻到傅凌霄,着急开口:“世子,世子妃回来了。"
傅凌霄惊讶,却没有半点耽搁,立刻随孟安一起返回傅府。到傅府后,他一路往里狂奔,跑回到他们住的院子。一进院门,他就看见了站在院中小桥上的姜岁。她抬头看着夜空,有些微出神模样,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身形单薄,穿着一身轻薄的衣裳,裙角被晚风吹动着。她站在那里,有种风大些就会被吹走的感觉。
傅凌霄脚步放缓了些,快速深呼吸稳住自己的气息,然后才大步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的姜岁转过身来,看见已大步迈至自己身前的傅凌霄,她露出笑来:“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里了?’傅凌霄眼神闪烁着,情绪有些翻涌。他牵起姜岁的手,手指指腹于她手背上小心翼翼摩挲了几下后,又将她抱入怀中。傅凌霄紧抱着她,这才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只是.....出了趟门姜岁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傅凌霄。她靠在傅凌霄胸口,隔着单薄的衣裳,能听见来自他胸膛传出的有些急促的心跳声,还有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
她抓起傅凌霄的衣裳,嗓音轻轻的:“抱歉,让你久等了。傅凌霄闭上眼,手臂拢紧了些:“没关系,你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