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四十三
翌日。
想要回南郡之事,早饭时,姜岁便与洛辰英和苏淡怜说了。得知她想在最近返回南郡,虽有意外,却也欢喜。洛辰英和苏淡怜是巴不得姜岁能早些回南郡的,这京城的确繁华,却给人一种喜欢不起来的感觉,而且先前姜岁还被突然留在皇宫好几日,昨日深夜方归,说着什么是皇后娘娘与她一见如故要留宿,可这样的借口,他们哪里会信?定然是有别的原因。此处危险,走错一步就是无底深渊,还是趁早离开为好。回南郡,回到那个他们一起长大、分外熟悉的地方去。那里才适合他们。
苏淡怜笑道:“那我们快些收拾东西,等傅世子那边准备好了,我们就启程回南郡去!“
但洛辰英对此事却有些担忧:“妹妹,傅世子掌管诏刑司,听说是皇帝陛下信任之人,他此时要随你一起回南郡,陛下会同意吗?''姜岁慢慢喝着手里的绿豆粥:“我也不清楚,看结果吧。她觉得,傅凌霄应该会想办法做到的。以他平日的行事作风,无法做到的事,他应不会答应才是。
只是
放下诏刑司的诸多事情,抛下秦安王府世子的身份,跟自己回南郡过寻常生活,不知是否是傅凌霄想要的。昨日他应允要和自己一同回去的事,她很高兴,只是高兴之余却忘了,傅凌霄自小是在京城长大的,也许会不习惯南郡那边的生活。
若只是为了陪自己而回去,姜岁其实不愿意他那样做。她不想让傅凌霄因为自己而舍下他本看重的那些东西。早饭后,姜岁回到房间,逗玩着桌上趴着的两条丹王蛇。没多久,傅凌霄回来。
姜岁循声转头,向傅凌霄看过去:“你回来了,吃过早饭了吗?
傅凌霄在她身边坐下:“吃过了。’
他本想伸手去拿茶杯,又瞧见趴在桌子上的两条蛇,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下,又收了回来。他道:“我刚去了趟诏刑司,问了问找寻麒麟行踪之事,但目前尚无结果,他身手不凡,又是在京城长大的,若是他存心想要隐匿行踪,怕是很难找到他。''“可能我们离开京城之前,无法及时寻到他的下落。’“还有,我已写好了辞呈递交御史台,大概几日后会得到回复。不管结果如何,都不影响我们回南郡的事。”姜岁诧异,他的办事效率真不是一般的高。她眨了下眼,又想起早些时候担忧的,心中犹豫了会儿,还是询问:“你.....是真的想要和我回南郡吗?”“你是在京城长大的,也许不习惯南郡的生活,一旦辞呈被送到陛下那里,诏刑司之主移位变更,你将来若是后悔,怕是也回不来了,你这些年的努力也许要付诸东流。"姜岁看着傅凌霄,眼神微动,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你真的想好了吗?,
傅凌霄对上姜岁的目光,忽的笑了下。姜岁愣了愣,正疑惑他为何要笑时,却听见他说:”首先,我的努力并未付诸东流,这些年我办的案子都已结案,该交给他人的也已经移交,不说救过很多的人,但也确实给了不少人真相与清白。”
“再者,我虽是在京城长大,却自小见过无数利益权衡,虚伪假善,对此处没有好感,并不会有所留恋。”“最后,我若非自愿想与你一同去南郡,便不会答应你。既答应了,自是出自内心,真心所想而为。"
他言语认真,一条一条为姜岁解释着,解答她内心疑惑的同时,亦是在给她安抚。
她望着傅凌霄,眼眸微动时,也被他的真挚所感染,能感受到他的真诚之意。
姜岁唇角动了动,随后扬起些。她露出笑容:“那就好。’傅凌霄伸出手,将姜岁放在桌上的手握起:“离开之前,要不要去姜府见你的父母一面?明面上而言,他们仍是你的父母。''姜岁笑着回答:“要的,我想等午后再去。”傅凌霄点点头:“嗯,好。’
只是不曾等到午后,傅凌霄却先接到了宫中旨意,要求他立刻入宫面圣。
姜岁担忧,亦有不安。傅凌霄安抚住她,让她按她自己的安排行事,皇宫那边的事他会处理好。
傅凌霄遵照旨意入宫,至御书房内,才行礼,燕堂晋便将他不久前递交上的辞呈丢到了他跟前。
傅凌霄瞥了眼,认出了是自己的辞呈,伸手将其捡起,随后伸手往前递出去:“请陛下准许。”
燕堂晋蹙眉:“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是在怪朕前几日留下你的世子妃在皇宫,故意辞官给朕看的吗?”“不是。”傅凌霄答得肯定:“微臣辞去诏刑司一职,是为随臣之发妻回南郡,她身体不好,需要在温暖的地方静养,京城的天太多变了,不适合她。可她独自回去,臣不放心,何况新婚燕尔,我不愿与她分离,自是要陪伴在她左右。
他垂首,双手呈上辞呈:“还请陛下准许。”“胡闹!”燕堂晋显然不愿意。
傅凌霄的办事能力,远超京城同辈,手段更是了得,年纪轻轻却能镇得住各方势力。这样的人才,怎能放他如此轻易离开?!那诏刑司若没了他,还有何人能顶替他的位置,成为第二个他?!
傅凌霄仍坚持言语:“臣愿与妻子同去南郡,还请陛下准许!”燕堂晋皱眉:“不许!’
他甩袖,怒言而生:“你若是要离开京城,那你秦安王世子也不要做了!"
傅凌霄抬起头:“好。‘
“秦安王府的世子,我不当了,诏刑司职责一并归还。还请陛下不要食言。‘
燕堂晋震惊,错愕显然。
前几日姜岁毫不犹豫饮下鸩酒已在他意料之外,今日傅凌霄辞去诏刑司一职,又舍弃世子的身份,更不在他预料之中。这夫妻俩的心思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猜测!
他们两个要干什么啊!!
燕堂晋气急时,御书房外有太监高呼一声:“皇后娘娘到--”燕堂晋闭眼深吸口气,又再缓缓而出,努力将被傅凌霄气的不稳的情绪压制下去。
皇后迈入御书房时,看见跪在地上的傅凌霄,背对着这一侧的燕堂晋,敏锐感知到此处僵硬的气氛。显然,在她来这里之前,他们两个的谈话并不愉快。
她眨眼,凝神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燕堂晋转过身来:“皇后免礼。
皇后道:“陛下,臣妾有话要与您说,可否请傅世子先出去一会儿?
燕堂晋定了定神:”你先出去吧。你的事,朕没给回答,不许出宫。
傅凌霄道:“是。”
起身时,傅凌霄向皇后行了个礼,然后才转身走出御书房,去外面等候。
御书房内只剩下燕堂晋和皇后两人时,皇后开口:“世子妃要回南郡之事,陛下可是想要阻拦?"
燕堂晋缓了口气,去到一旁坐下:“你的消息还挺快。’皇后跟着过去,却没入座:“昨夜臣妾派人将她送回傅府前,与她说过了您想要将她认回皇室的事,她并不愿意。她说,她想回南郡,去她熟悉的地方待着。''
燕堂晋抬眼看向她,眉头紧锁着:”她真的不同意?"“是,她不同意。”皇后话语肯定,平和间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件事的事实。
她回看着燕堂晋的眼睛,又道:“臣妾知道陛下是为她好,想要在她身上弥补当年对十九的愧疚。可陛下有没有想过,您觉得为她好的事情却未必是她想要的。"
“太医先前为她诊脉时说过,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每目用药续命,顶多也就能再活个两三年。在这种情况下,陛下若是真为她好,就应该遵从她自己的意愿,让她在最后这几年里以她自己觉得自在的方式活着,而不是给她一个所谓皇室的身份,逼她强行留在京城。’
“让她待在一个她不喜欢的地方,自此忧思郁结,怕是连两年都活不过。’
燕堂晋双手紧握成拳,气息急促而不稳,刚才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又开始翻涌。他想要反驳皇后的话,可一时间又寻不到合适的说辞去辩解。
思索之后,更是觉得皇后所言甚是有理。
他的确对十九,也就是姜岁的亲生母亲穆歆怀有愧疚,当初若非是他下令让跟随在自己身边数十年的暗卫十九改名换姓以穆歆的身份去接近燕庭雨,让她在燕庭雨身边打探消息,为自己当时夺权及时提供情报,也就不会造成后来穆歆怀着身孕被埋伏刺杀而惨死了。
穆歆当年虽是自己的暗卫,可很小的时候就和十八,也就是如今的穆藏一起陪在自己身边了,相识数十年,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说是朋友也不为过。
何况,姜岁是穆歆与燕庭雨的孩子,确实是皇室血脉,自己不过是想要让姜岁拿回原本属于她的身份而已!可
姜岁似乎并不领情。否则今日傅凌霄也就不会递交辞呈,要和姜岁一起回南郡了。
见燕堂晋神色有动,皇后再次开口,柔声劝道:“陛下,看在十九的份上,就让世子与世子妃同去南郡吧。他们已是夫妻,感情不错,又何必要拆散他们呢。''
燕堂晋看向皇后。
皇后伸出手,将燕堂晋的手牵起来,双手托握着,轻轻询问:“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十九改名换姓前与您说的话吗?''燕堂晋眼神闪烁着,心绪难平,脑海中回想起当年的事,那番话,犹如十九在他面前再次说出口,清晰回响在他耳边。他紧抿了下唇,在皇后注视下缓缓开口:“她说,待京城安定,权势稳固,她想要去北梁的其他地方转转,当一个自由自在的侠女。’
皇后露出笑容:“当侠女,世子妃体弱,或许是做不到,但自由自在,只要陛下一句话,就能让她如愿。当年十九没能实现的事,就让她的女儿为她实现吧。"
“她不想留在这儿,又何必强求呢?陛下,臣妾说的对吗?”燕堂晋:
小半个时辰后,皇后走出御书房。
傅凌霄站在御书房外院中,仍在等候燕堂晋的准许。皇后朝他走过去。
他立即向她行礼:“皇后娘娘。’
皇后笑了下:“进去吧,陛下有话要和你说。’傅凌霄一愣,当即抬手再次行礼:“多谢皇后娘娘。”皇后只道:”好好对待身边人。
言罢,她转身离去,步子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傅凌霄视线中。他回过神,迈步走回御书房,再去面见燕堂晋。而后遇燕堂晋身前,他再次下跪行礼:“陛下。
燕堂晋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你当真要跟姜岁回南郡?”傅凌霄答:“是。‘
燕堂晋闭眸缓息一声:“既如此,那你去吧。诏刑司那边朕会安排其他人代替你的位置,秦安王世子的身份,你留着吧。将来也许还用的上。‘
傅凌霄惊喜。皇后娘娘来了一趟,局面瞬改,陛下竟真的松口了!
他当即行礼:“是,多谢陛下!”
燕堂晋又道:“告诉姜岁,她依旧是姜家女。姜府那边,朕会派人去说。‘
傅凌霄点头:“是。’
燕堂晋说:“回去吧。
傅凌霄行礼:“微臣告退。’
他毫不犹豫起身,大步往外走去,生怕自己晚走一会儿,陛下就会改变主意。
燕堂晋转身,望着傅凌霄离去的方向,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又有一声无奈的叹息自嗓间发出。
午后,姜岁来到姜府。
姜丞运看见她面上仍见虚弱模样,眉头皱起,有些愧疚与心疼。洛清怡见着她,也是立刻走上前,将要行礼的她给扶起来。洛清怡道:“不必行礼。‘
姜丞运看着她:“你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父亲挂念,女儿身体无碍。”姜岁后退一步:“今日前来,是想要拜别父亲母亲。’
“我已与世子商量好,要回南郡生活,以后,或许不会再回京城了。”她再次后退,跪在姜丞运与洛清怡身前,恭敬着行拜礼磕头。“父亲与母亲的养育之恩,洛家多年照顾之情,女儿不会忘。不论真相如何,女儿只记得,这些年是姜家与洛家在养育我照顾我,恩情深重,无人可比。你们在我心中,依旧如故,往后仍是如此。"
"只是女儿身体不好,京城实在是不宜休养,故而只能先回南郡了,还请父亲母亲见谅。”
说着,她再次叩首,重重磕头。
姜丞运心中感慨万分,有些难受与不忍。
洛清怡忍不住眼泪,抬起衣袖擦拭着眼泪,随后连忙伸出手将姜岁给扶起来。
姜岁虽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毕竟也在姜府养到了四岁,若非此处不宜她身体休养,也不会把她送去南郡。这些年,他们很少去看望她,是他们失责,可他们也没有把她当外人,只是心中有愧疚在,难免对她会有些不好意思,难以用寻常方式对待她。她如此懂事,倒是让他们更为抱歉与愧疚。洛清怡声音中带着些哽咽:“别这样说,是我们对不住你。若是没将你接回京城,或许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姜岁却说:”过去之事,无需再介怀。我更看重眼下。''她握住洛清怡的手:“母亲,你和父亲在京城要好好照顾身体,不要太辛苦了。''
洛清怡一边掉眼泪,一边点着头,哭着说:“你也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好好调理身子,别辛劳。"
姜岁嗓音柔和:“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走出姜府时,傅凌霄站在马车旁。
姜岁径直走向他,于他身前站定时直言而问:“皇宫的事处理好了?”
“嗯。”傅凌霄点头:“陛下已然准许我随你一起去南郡,诏刑司的事也会交给他人去办。''
他反问:“你这里呢?’
姜岁道:“我已拜别父亲母亲,行李准备妥当后,便可启程了。
傅凌霄扶着姜岁上马车,自己随后而上
马车往傅府行驶回去的路上,傅凌霄握着姜岁的手,眼神柔和下来:“说起来,我好像还没去过南郡,不知你生活的地方是怎样的。
姜岁笑望着他:“对我来说,南郡是个好地方,四季温暖宜人,我很喜欢。至于你会不会喜欢,等你去了,见到南郡之景,就会知晓了。’
浦夫雨竺。“升口久工私姐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