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五十五

麒麟原路返回离开,姜岁在原地站了会儿后，来到院门外燕庭雨所在。

燕庭雨迎着太阳的方向，闭眸小憩着,似是在感受着阳光沐浴在身上的感觉。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眼睫动了下，随即睁开眼，循声转头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姜岁,继而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出声:“你的朋友走了。

姜岁点点头,将坐在轮椅上的燕庭雨推回自己院中,来到先前的石桌前。她稍稍弯腰取过桌上的茶杯,斟茶一杯后放在燕庭雨手中。燕庭雨握着仍有余温的茶，抬眼看向在旁边坐下的姜岁，将心中疑惑问出口:“你的那位朋友,为何是从墙上翻进来的?想见你的话,为何不走正门?‘

姜岁为自己倒茶的动作顿了下，转头时恢复至寻常带着浅笑的面容。她解释:“他的情况，有些复杂,走正门的话会有点麻烦,所以他选择他更熟悉的方式来这里。''

“熟悉?”燕庭雨瞬间抓住了姜岁话里的点:“他以前也这样?姜岁:

忽然有种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的感觉。于是姜岁笑了笑:“算了，那个不重要。

而后她端起已经倒好的茶，递到唇边慢慢饮下一口，借此来将这个话题就此转过去。

燕庭雨看着姜岁的表情与反应,看出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很识趣的没有再追问。只是从方才姜岁与那少年的相处来看，以那少年如此随意进入姜岁住处的行为,感觉他们之前关系应该不错。至于现在,或许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她才不想再提。既然她不愿意提,那就不说了。

燕庭雨饮了口茶，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件事上:“听说，你准备要和世子去坐船游湖。’

姜岁将茶杯放下:“您也想去吗?’

“我是有点想去，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坐过船了。”燕庭雨笑着:“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麻烦你们，或者打扰到你们。’姜岁笑:“肯定是不麻烦的，影响应该也影响不到。’"湖上的游船不止一只，我和世子坐一只船，您和黄英坐另一只就好了。我们挨得近，也能互相瞧见。’燕庭雨主动提出想要出门坐船散散心，

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

这种温暖的好时节，出去转转对心情和身体都好，怎么也要答应的。何况，湖面如此之大，容纳他们所乘坐的两只游船显然是绰绰有余的。

得到姜岁确切的话语，燕庭雨笑容更温柔了些:“既如此，那我也与你们一同去转转。''

姜岁笑着点点头:“好。’

应下燕庭雨这边要同游的事情后，待傅凌霄回来时，姜岁第一时间与他说了。

对此，傅凌霄自是没意见的，游湖嘛，人多些也热闹。而且，方才见到洛辰英，他得知自己要与姜岁去游湖的事，也说着要叫上苏淡怜一起同去。

如今正好，大家一起去。

游湖的事说过后，姜岁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将麒麟来找过自己的事告知。她伸手抓住傅凌霄的衣袖，轻轻扯动两下:“那个，我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傅凌霄转过身来，垂眸看向姜岁:“何事?"姜岁抿了抿唇:“你出去的时候，麒麟来过了。’傅凌霄一愣，眼神瞬时诧异，显然没想到会突然从姜岁口中听见麒麟的名字。他还以为，麒麟还在京城那边，原来已经来到南郡了嘛。

他来找过姜岁没听洛府的下人说起过有人来拜访姜岁的事情，难不成...

傅凌霄倏忽想起曾经姜岁与自己说过的，麒麟喜欢从墙上翻进院子来见她，不喜欢走正门。所以，这回他大概也是避开洛家的下人，从墙上翻进来悄悄来找姜岁的。

见傅凌霄没说话，姜岁小心着看了看他，又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傅凌霄回过神，眨眼后凝神看向姜岁。

姜岁眼中生出些疑惑，又带着点小心的意味，在等傅凌霄对此的回应。

傅凌霄思索一会儿，问:“他来做什么的?”“算是来道别的吧，”姜岁坦诚告知:“他说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但最终要去哪里，还没确定。在那之前，来见我一下。"傅凌霄想了下，点头:“嗯。

他看起来挺平淡的，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波动。似乎并未因麒麟来找姜岁的事而有不满。

姜岁盯着傅凌霄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不开心。

倒是傅凌霄注意到姜岁注视自己的目光，转回眸光，朝她笑了下:“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姜岁问:“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傅凌霄挑眉:”他曾经是你的朋友，离开京城，要去别的地方走走，在那之前来南郡看你一眼道个别，没什么不对的。其实，也是合情合理。''

姜岁有些意外。

没记错的话，之前傅凌霄貌似还因为麒麟而吃醋过，现在看起来倒是挺大度的，确实没从他脸上与眼中看出不高兴的情绪。像是猜出了姜岁正在想的，傅凌霄牵起她的手:“姜岁，我才是现在和你在一起的人，而且，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了。所以，以前的事不重要了，他也只是你的朋友而已。“我若是因为他来见你而斤斤计较，一副小气十足的样子，你真的会喜欢吗?"

傅凌霄本人觉得，若是他因为一点小事而太过计较与在意，姜岁反而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会因此减少对自己的喜欢。他可不愿意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好不容易.....才让姜岁接受自己，喜欢自己的。姜岁微诧着，在傅凌霄柔和目光的注视下，不由笑了一声。傅凌霄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该出门了。

姜岁点点头:“好。’

午后。

傅凌霄与姜岁准备好，一起来到洛家大门前，洛辰英与苏淡怜，燕庭雨和黄英已经在那里了。

人齐了，各自上马车去往南郡最有名的南心湖。南心湖正好位于南郡城最中心的位置，自高出俯瞰而下是心脏的形状，故而取了南心湖作为湖名，也就是“南郡之心”的意思。每年暖春和初秋时节，南心湖上便会有不少人乘船游湖，欣赏暖阳时候的美景，也可当散心游玩。百姓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有些是朋友相邀，有些是家人同游，还有是互相爱慕者应对方邀约而来。

湖面之上，游船数只，时不时就能听见来自他们相聊甚欢的欢生笑语，湖岸边也是一片热闹祥和之景。

傅凌霄扶着姜岁走下马车，苏淡怜直接跳下来，转身催促着洛辰英快些，黄英将燕庭雨抱下来，放回轮椅上坐着。六人向前行，身后跟着侍卫与小厮。

傅凌霄已安排好乘坐的游船，并非是大的那种，而是两两所坐，再加船头船尾船夫与侍卫的位置。

他们各自上船，身边的人随后。

游船向湖中心过去，船身颤了颤，姜岁不由自主抓紧傅凌霄的手，借着他手臂的力气在船中坐下。

她环顾两边。左侧是洛辰英与苏淡怜，右侧是燕庭雨与黄英。他们脸上的欢喜程度不同，却都带着笑容，在看见姜岁的时候与她打招呼示意。

之后三只船往不同的方向走，没一会儿就散开，隔着些距离只能瞧见船上所坐之人的熟悉身影。

湖面上有风而来，带着湖水的清爽之意，悠悠落在身上。暖阳倾照而下，湖面波光粼粼，又随着风而微微浮动着，像是要卷起-层光面。

姜岁眼神柔和下来，嘴角扬起些，心情显然愉快。她向身边人靠过去，脑袋靠在傅凌霄肩上，双手随之抱住他手臂，眼中带笑望向前方。

傅凌霄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抬起一只手去，轻轻摸了摸她的手。姜岁眸中笑意渐深，脑袋往傅凌霄肩上轻轻蹭了两下。船缓缓至湖中心，阳光温暖，微风拂面来，自在而惬意。姜岁闭上眼，嗓音轻柔响起:“我感觉我快要睡着了。傅凌霄偏头，脸颊在姜岁额间碰了碰:“要是困了，就睡会儿吧。

“嗯。”姜岁应声，又说:“游船结束了，记得叫醒我。’傅凌霄点头:“好。

现在是寻常时姜岁午睡的时候，她会觉得犯困也属正常。何况现在天气适宜，正是时候睡觉的好时候。

姜岁闭眼靠在傅凌霄肩上，双手依旧抱着傅凌霄的胳膊，呼吸渐轻，面容逐渐宁和，看起来真的在游船过程中睡过去。傅凌霄望着她安静的模样，眼神渐深。

而后他看向前方，望着微风吹拂而来的方向，面色温和。周边时不时有几只游船经过，上边的人有说有笑，还能瞧见几个小孩儿玩闹的场景。

这是他在京城时绝不会感受到的安和与惬意。他以前哪有闲情逸致坐在船上看百姓之间的说笑玩闹，光是处理诏刑司的那些事就要从白天忙到晚上，休息的时间都未必足够。他真心觉得这里很不错。有他喜欢的人，也有他喜欢的景，还有这令他觉得身心舒适的感觉。

果然，不在京城，不过去查这样那样的案子，无需满城的找人抓人，不管是心情还是气色，都好了不少。傅凌霄闭上眼，慢慢舒缓出一口气，感受着此刻的宁静与美好。游船在南心湖中转了一圈后，慢悠悠朝原来上船的位置划过去。船夫出声提醒道:“公子，小姐，这一圈转完了，两位是要再转一圈，还是上岸休息呢?

傅凌霄睁开眼，看向身边已经睡着的姜岁，道:“上岸吧，有劳了。

船夫笑着:”好嘞。

没多久后，船夫将船靠岸。

傅凌霄小心着将姜岁打横抱起，尽可能放轻的动作将她抱下船，但姜岁还是感觉到了自己被抱着移动位置。她靠在傅凌霄怀中，眉头蹙了下，本安然闭着的眼眸慢慢睁开，入眼而来的是傅凌霄带着锋利线条的侧脸。她眼神惺忪着眨了下眼，又将眼睛闭上，往他胸口蹭了蹭，嗓音带着点没褪去倦意的沙哑:“游船结束了?”听见姜岁的声音，傅凌霄愣了下，随即回答:“嗯，结束了。’他脚步未停，抱着她走向先前马车停放的位置:“你不用在意，可以继续睡。你表哥他们还没回来呢。’姜岁点点头，也就顺着傅凌霄的话继续睡着。傅凌霄将她带上马车，让她在马车内安放的软垫躺下。姜岁动了动头，却没醒。

傅凌霄在她身边坐下，安静的注视着依旧睡着的她的面容。又小半个时辰后，玩高兴了的洛辰英一行人才陆续返回。他们过来时得知姜岁睡着了，很自觉的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和动作，跟醒着的傅凌霄打了个招呼后就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坐着。而后大家启程返回洛家。

马车快到洛家时，姜岁慢悠悠醒来。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深吸-口气后，缓缓呼出，然后坐起身。

傅凌霄看向她:“睡饱了?

姜岁点头:“嗯。

傅凌霄笑问:“睡得好吗?‘

姜岁也露出笑容:“睡得还不错。’

她瞌睡消散，意识恢复至清醒，双臂稍稍舒展，伸了个懒腰。傅凌霄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视线随着姜岁的动作变化而有些微变动，但始终都在她脸上。

姜岁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去迎上他的视线:“怎么了?''“没什么，”傅凌霄摇头:“只是看看你而已。’“可你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看，”姜岁眉角微微往上挑了下，有点不解:“我们不是每天都见面的嘛，有什么好看的?傅凌霄却说:“自然是因为你好看，我才想着要多看看。姜岁愣了下，眼睛睁大了些，诧异而又有些欢喜。她嘴角压了压，却还是忍不住向上扬起一抹笑来。

见她笑了，傅凌霄也不由跟着一起笑出声来。他望着她，眼里依旧是浮动着的笑意:“你好像，还挺喜欢被人夸好看的。’

姜岁坦然，丝毫不掩饰:“为什么不喜欢呢?有人夸我好看，我当然高兴。

“而且，我的确长得好看啊。”她朝傅凌霄笑着:”之前你不是也说过，你喜欢我，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傅凌霄回想了想:“我好像是这样说过。

姜岁眨眼:“我还以为你会否认。

“这有什么好否认的，毕竟也是事实。”傅凌霄和她一样的坦然:"你确实长得好看，我也的确说过你好看。这是你很明确显然的优点，没有否认的必要。''

姜岁轻轻笑出声来:“说的对。"

傅凌霄也跟着一起笑，

欢笑间，马车在洛家大门前停下。

马车停稳后，傅凌霄先下去，而后转身将姜岁扶下来。一同进家门的时候，姜岁来到燕庭雨这边，微笑柔声询问:“父亲，今日您玩得开心吗?坐船有没有觉得头晕之类的?’燕庭雨笑着摇头:“没有头晕，也没有不舒服。我很久没坐过船了，有些久违的感觉，但也确实玩得开心。姜岁道:“您要是喜欢出门的话，下次带您去别的地方转转。’燕庭雨笑着:”好啊。

将燕庭雨送回他院子休息后，姜岁也和傅凌霄一起回到自己的院子。

来到这个属于她自己的空间里，她看起来比先前更为放松，进院门后就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着，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哼着小调往房间走去。

傅凌霄走在她身后，见她如此模样，不由得想，若是姜岁从出生起就是身体健康的，以她已然表露出来的性格来看，或许现在的她会是更直白的那种活泼开朗，甚至还有可能会有些调皮，可能还会有点叛逆，而非只是在她所认定的私人空间里才有这种状态。进房间后，傅凌霄突然开口:“我在想，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姜岁愣了下，循声转身:“我小的时候吗?’傅凌霄点头:“嗯。

姜岁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天天待在房间里，不是坐在床上就是刚在床上，可无聊了，也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就闷闷的，所以应该也没什么情绪，我想我那时候大概是面无表情的吧。

傅凌霄走近她:“听你描述的，和你现在的样子，倒是有些差别。''

姜岁双手背在身后，笑着歪了歪头:“小的时候和现在，当然是不一样的。

“再说了，我现在身体恢复的挺好的，

气色也不错，自然是不

可能再像小时候身体虚弱的那样整日待在房间里。若是那样，我会闷死的。

"有时候即便没有什么要做的事，只是单纯的出去走走，感受感受自己存在这个世上的感觉也是很好的。说着，她笑容灿烂了些:“这要感谢我的老师，这些年不辞辛苦的为我找各种各样的药为我调理身体，才让我能像今日这样自在的出门玩耍，又开心的回家。

换做是遇到老师之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那时候她是真的很虚弱，感觉稍微幅度大点的动作一个不小心都容易让她觉得呼吸不畅，身体都不舒服。曾经她都以为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就要死掉。

感谢上天垂怜，让她遇到了老师。

说起老师，姜岁忍不住感慨了下:“也不知道老师这会儿在哪里，都好几天没收到他的飞鸽传书了。

傅凌霄说:“先前他说要去为你寻药，我想，等他找到药，或许就会回来看你了。

姜岁笑着:“希望如此。

“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希望他能早点回来，年节之前回到南郡最好，那样大家就能一起过年了。‘

她双手合十在身前，神情间生出些期待与希望:“大家都在-起，过年的时候，肯定热热闹闹的。‘

望着姜岁脸上的笑容，傅凌霄也与她一起生出对新年到来的期待。

以往的新年对傅凌霄来说没有什么意义，都是别人的团圆与热闹，和他没有关系。可今年，现在还是秋日，却在姜岁的感染下，已然开始期待冬日的新年了。

那时候的场面，一定如姜岁所言，大家团聚在一起，开心而热闹，喜庆非常。

姜岁忽然想到些什么，抿唇后看向傅凌霄:“新年....你会留在南郡的吧?

傅凌霄点头:“当然。"

“你放心，相比较回京城，我更愿意和你待在一起，留在南郡和大家一同过年。

不论是现在这种寻常时候，过平淡的日子，还是在新年喜庆团聚的温馨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