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距离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两人沿着那条不长的草坪步行道向公园门口走，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大部分是家庭出游，小孩子牵着深粉色的气球在草坪上学步，金毛摇着尾巴，追逐着人们扔出去的飞盘。

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聊，从贺老师聊到了英语，又从美剧聊到了音乐，任梨惊讶地发现，其实除去学霸的耀眼光环，闻硕也有正常男高中生的那一面。

今天的闻硕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可到底是哪里不同，任梨一时也说不出来。

后来直到走到公园门口，她终于想明白了，是气氛。闻硕去公园的售票处买了两张门票，任梨凑上前，问：“这个多少钱，我转你。”

他将其中的一张门票递给了任梨：“两块，待会多请我吃点东西就好。”

任梨：“只要两块么？”

闻硕：“嗯，学生票半价。”

任梨看到自己手中的那张门票，长长的纸上印着粉色的樱花,右上角，“学生票"几个字十分的显眼。以前的她总是想要快点儿长大，去见识这广阔的世界，去体验每一种可能。可在这一瞬，她突然好像也没那么想要长大了。

因为长大，就意味着再也不能享受那些特权的“半价”了。

“走么？“闻硕见她又在走神，提醒道。

任梨点了点头，赶紧跟上了他的脚步，扫码刷闸机进了公园。

这个公园比想象中的大，中央有一个湖，湖中有很多的游船。时值秋天，万物皆被染上了秋色，黄泸树和五角枫的叶子红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步行道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公园里面很安静，时间也像是很慢。任梨对这个世界持续保持着好奇，她一边走，不时掏出手机来拍各种照片，时而又停下脚步，从地上捡了些落叶放进了包里，打算带回家去做书签用。

闻硕本来对公园之类的景点并没有抱多大的兴趣，他之所以选这里，完全是因为昨晚江澜的建议。本来还不知道任梨是否喜欢，看到她一路都兴致盎然的，不禁觉得女生的喜好真的是很奇特，也让人难以捉摸。沿着湖边走了不远，有个游船码头。任梨两只眼睛都变成了小星星，注意力全都被湖面上的那一堆鸭子船吸引走了。

闻硕很容易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要去划船么？"他问。

任梨果断地点了点头：“要。”

两人排队去买船票，这里船型分为好几种，电瓶船造型普通，脚踏船是任梨之前看到的鸭子形状，任梨对于船的造型喜爱程度大过了一切，于是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闻硕虽然觉得那船的造型也不符合他一贯的人设，但是架不住任梨喜欢，所以在对方那期待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无奈毫无原则地一秒投降。

脚踏船是人工动力，说白了就是靠脚蹬，两人上了船，闻硕岔开了大长腿，坐在里面，那场面就……挺任劳任怨的。

任梨完全还沉浸在划船的兴奋之中，鸭子船慢悠悠地离了岸，水面荡起了层层的涟漪，迎面吹来的是凉爽的风，渐渐地，视野也变得开阔了起来。

碧绿的湖面，秋色的岸边，极目远眺，甚至还能看到不远处的电视塔。划了一阵子，闻硕将船停在了湖心中央，任由它慢慢地飘荡，时间又开始慢了下来，任梨这才觉察到那有些微妙的气氛。

狭小的空间里，闻硕挨着自己坐得很近，他手臂搭在一侧的船沿，回过头来看着任梨，视线也一直都没有移开过。

空气中浮动着躁动不安的情绪，对视的那一眼，她看见闻硕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心跳砰砰，那一刻，任梨第一次知道了年少时的悸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后来的她也曾看过很多场的爱情电影，见过很多种类型的男生，却再也没有拥有过像那天一样的心情。视线里，少年的眼神张扬不加掩饰的炽热。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闻硕慢慢地靠近了过来，任梨呆呆地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逃避。

“又在开小差。”他在咫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皱眉问。微风拂面，任梨终于从没来由的臆想中回过了神，发烫的脸颊稍稍地降了温。

“没有。“她别过了脸去，望着远处平静的湖面，因为刚才那一秒的联想，默默地生自己的气。

闻硕见她又垂着眼，啧了一声，也知道女生的情绪本来就变幻莫测，想了想，问：“要我给你拍张照么？”毕竞翻开自己的朋友圈，都是女生们那数不清的自拍照，所以可能在女生的眼中，出来玩都是需要拍照的。果然，听到这里，任梨转回了脸。

她本来也没想要拍照的，但是跟鸭子船合影的机会难得，于是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被抛到了脑后，点了点头：“也行。”

她打开了拍照模式，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闻硕没有接，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还是用我的吧。”任梨看到了他手里那刚面市不到一周的最新款苹果，不禁心想，这算是在赤裸裸的炫耀么？

另一边，闻硕举起手机，认认真真地取了半天的景。任梨本来也不太会摆pose，这会儿还是男生拍照，于是动作更加地僵硬了。

她在那里面带微笑地坐了半天，闻硕咔嚓地按了一通快门，还没说好，于是终于忍不住地问：“好了么。”闻硕放下手机，翻回到相册，任梨探过脑袋，结果就看到了那一排排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像缩略图。“这难道有区别？"任梨问。

“当然有区别。"闻硕挑了下眉，手指放大那一张张的照片指给任梨看，“这张脸要侧一点，这张光线好一些，这张，背景有个鸭子……

任梨：……

这就是学霸的超能力吗。

她随意地挑了几张，闻硕发到了她的手机上，正午的阳光正热烈，任梨收好手机，又望着远处平静的湖面发了一会的呆。

久之，她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就好了。可我是个高三生，待会还要回去写作业，等到周一，还要继续回去上课。”

闻硕不知道她那小脑袋为什么要想这些，随口答：“所以，上学很难么？”

任梨：……

“你当然无法体会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心情。”闻硕耸了耸肩：“你还没经历过以后的人生，又怎么会知道上学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呢。说不定，等你以后回想起来，才觉得，上学其实是人生中最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了。任梨鸡皮疙瘩都要起了：“咦，你现在的口气，真的好像是贺老师。”

闻硕不自觉弯了下嘴角，这些说辞，确实是他从贺老师那日常的念叨他中听来的。

任梨将脑袋转了回去，继续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不像你。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觉得学习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学英语要背单词，学数学要记公式，而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永远写不对。其实我每次一踏进校园，神情就会莫名地紧张，现在高三了，脑袋中仿佛有根弦，时刻都在紧绷着。不想辜负老师的期望，也想成为爸爸妈妈眼中值得骄傲的人，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每天都认真，虽然我也不知道，上天到底会不会因此而眷顾我。

上小学那会，我曾被学校选中，作为代表去与比赛乒乓球。说起来，那时候其实我挺自负的，天真地以为自己想要的一切都会实现。我清楚地记得小组赛的第一场，我就被一个短头发的隔壁学校的女生打了个落花流水。整场比赛唯一赢的两个球，还是她特地故意送我的。我抱着简单的梦想，满心心地以为会有奇迹发生，可直到最后，奇迹没有发生。一切结束后，大家都在为她欢呼，我还是哭了。也许你很难理解这种感觉，可对于我来说，世界上很多的事情都是公平的。我偷过的懒，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回到我的身上。所以从那以后，我凡事都喜欢做最坏的打算，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个被人人羡慕的对象，我也想站在那个闪闪发光的领奖台，但我也要比别人更更努力才行。”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不是指望闻硕能理解，只是因为，今天的景色很美，她就想说了。

“那你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闻硕问。“未来？”

未来太过于遥远，她从来没有真正地想象过。她总以为，每一步都脚踏实地认认真真的走，总有一天，未来会给她答案。

“或许，是考一个好一点的大学？“任梨想了一会，“其实我也不太知道，那你呢？未来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闻硕：“怎样都好，只要是能被社会所需要的人。”也希望成为，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任梨还沉浸在闻硕刚才那回答之中，不明觉厉：“嗯，不愧是你，理想远大。而我，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理想。”闻硕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或许，等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任梨怕被他弄乱自己的头发，赶紧主动地坐得远了一些：“咦，不要揉我的头发。”

闻硕笑了，看了眼时间，主动结束了这次的对话：“走吧，这个点你也该请我吃饭了。”

两人原路返回，到码头还了船，出了公园的南门继续往前走看一阵子。虽然说好了要请客，可任梨这会儿却没了主意。

以前她跟女生朋友一起吃饭逛街的时候，一般都吃得很随意，街边的小店，商场的大排档，怎么简单怎么来，现在要请一个男生吃饭，要吃什么，实在是超出她的知识范畴了。

她拿出手机，刷了半天的点评软件，最后也没得出一个结论。闻硕看她一路走一路看，好几次因为不好好看路差点撞到，忍不住提醒了她几次。

“想好吃什么了么？"经过一个路口，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灯的时候，闻硕问。

任梨：“简直是太难了，怎么会有吃什么这么难的选项。你也没告诉我想吃什么，总归不能请你去吃麦当劳吧。”

闻硕：“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允许你请我吃麦当劳的了。真的，我今天什么都行，你就选你喜欢的吧。”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沿街的一家麻辣烫店里。闻硕…

这就是你喜欢吃的。

路过这家店的时候，任梨刚好肚子饿了，店门口时不时地飘出来的那些香味太诱人，更何况这家店的外面有一个不大的外卖窗口，里面卖一些炸淀粉肠和鸡架之类的东西，任梨稀溜了两下鼻子，当即就决定是这里了。两人站在了一排排食材架子前，任梨拿了两个夹菜的夹子，将其中的一个递到了闻硕的手上，看到闻硕有些愣神，这才觉得，闻硕是不是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不过学霸的学习能力强也不只是说说而已。闻硕马上就搞清楚了这东西要怎么吃，盲选的菜品甚至都没踩雷。这是市里的一家老式的麻辣烫店，跟市面上的店有所不同。门脸不大，也是家庭经营。正中央有一个大的长方形烫菜锅，进门可以领一个铁盘，铁盘上会套一个一次性的塑料袋，拿好夹子后，可以去后面的食材区选菜。那些菜都被处理过了，用一根根的签子串好了，整齐的码在那儿，选好后可以将这些东西交给老板，等烫好了，可自行去锅里取，放在铁盘中，淋一些麻酱撒些香菜，吃起来特别的香。

在杨国福之类的连锁店麻辣烫还没传过来的时候，任梨印象里的麻辣烫就是这样的。她记得，小时候，她总爱让任权带自己去吃这种东西。记忆里的门脸也是这样的，小小的，里面也坐不了几桌人。冬天的时候，外面天寒地冻，屋内热气腾腾。她端着盘子，吃得不亦乐乎，每次任权都会笑着让她吃慢点，反正也没人跟她抢，而任梨总是据理力争：要赶紧吃，不然一会妈妈就该回家了，不能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