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民(1 / 1)

臣女素来有病 诸葛扇 3373 字 2025-02-04

第59章刁民

医善堂。

冬春和江厌将已经空了的凉茶木桶抬到后院进行清理。纪平安和李庭绘坐下,轻轻敲着酸疼的手臂,外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林康泰一案,涉及衢州,颍州,安州三地的百姓,甚至有百姓上万言书求情,在汴京闹得沸沸扬扬。

是以,林康泰刚判下来,人人忍不住说两句,虽然人人都不敢明说,但言语间都是对朝廷的不满。

听到外面讨论的声音,李庭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太狠了。”纪平安:“什么?”

李庭绘摇摇头,“没什么。”

她们这种平民小百姓,说得林康泰无数句,但却说不得天子一句。纪平安转瞬也理解李庭绘在说什么了。

她是觉得林康泰杀人偿命,但凌迟,三千六百刀,过于狠辣了。而且,衢州,颍州,安州三地百姓上万言书,换来十年不救灾,不治水,不拨银。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

每个人受制于人籍户口,人口是限制迁移的。若想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必须向官府提交申请,用自己的人籍户口去申请路引,还要告知是探亲,访友,短期,长期。长期迁移,人籍户口必须有在迁入地接收的人挂靠。非法迁移,一旦被官府查到,即刻入罪,不仅会被遣返,还要受鞭刑三十,劳役三年之苦。

大部分老百姓是没办法从出生地迁移走的,只能留在户口所在地。自然,衢州,颍州,安州三地百姓也走不了,只能留在那里一次又一次地忍受洪涝灾害。

尤其,衢州,颍州,安州都在南方边陲国境线附近,承担着边防的责任,对人口迁徙限制是全国最严。

将近十万人的命,在当今皇上心里怕不是比鸿毛还轻。纪平安想起原文对周晟的评语“暴虐无道,残暴不仁"也忍不住嘀咕道:“暴君。”

话音刚落,纪平安身后传来冬春的声音,“小姐。”纪平安回头,周晟就站在冬春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纪平安:…“没到施针的时间,又是来兑现赌约的。周晟嘴角刚动了动,纪平安伸手阻止:“我没输。”周晟挑了挑眉。

纪平安:“皇上给了死刑,也要刑部走流程。刑部总不至于驳回皇上的命令吧?″

周晟:“所以是我输了?”

纪平安伸出手要彩头:“你要这么说也行。”周晟垂眸,目光盯着纪平安纤细的手,“林康泰在牢里自杀了。”“什么?”

一句话震惊了整个院子的人。

周晟:“刚才去送新猎的猎物到刑部尚书府,听见里面的人说的。估计是怕凌迟受罪,所以自行了结了。流程还没走完,人已经死了。平局。”纪平安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怎么说呢?

有种不知身在何处,仿佛在梦中,期盼着醒来,又觉得自己在现实中的混乱感。

凌迟真的太残忍了。

林康泰自尽,相对于林康泰的罪行而言,也算是一个好的结局。可是…

纪平安:“真的是自尽吗?”

纪平安这个问题一出来,周晟忽然笑了,看着纪平安的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你在怀疑什么?”

纪平安摇摇头。

林康泰的事情,已经不是她这种平头小老百姓能置喙的了。她还是当个傻子吧。

当傻子比较安全。

从医馆进入后院,有两级台阶,周晟没有走下去,而纪平安站在台阶下。周晟对纪平安是俯视,而在台阶的存在下,纪平安对他只能仰视。周晟静静地看着纪平安,纪平安此人,有时过分敏锐,有时又过分迟钝。林康泰一案闹大之后,便由开封府转入了天牢,而天牢这种地方,绝不可能给犯人自杀的机会。

能死,说明是有人送了林康泰一程。

既然纪平安保持沉默,周晟也不追问,说道:“我给红日带了些新鲜的草料。”

“哦哦。"纪平安回过神,“红日在那边,我带你去。”纪平安带着周晟来到后院新搭建的简陋马厩,周晟看到后,叹了一口有史以来最长的气。

周晟抚摸着红日:“受苦了。”

纪平安:“…“什么意思?

纪平安:“怎么就受苦了?你不要冤枉人。”周晟看向红日那只有三根栏杆极为敷衍的马厩。纪平安理直气壮:“时间匆忙。”

周晟又看向粗糙的马槽。

纪平安略微心虚:“这又不影响草料的品质。”周晟:“是吗?”

纪平安:“我给红日吃得都是最好的草料。”周晟:“马也需要活动,看红日的萎靡程度,许久没运动了吧?”纪平安摸了摸鼻子,声音发虚,“也没多久,也就二三天。”不对啊。

她心虚什么?

纪平安再度理直气壮:“这是我的马,你已经送给我了,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周晟:“学会骑马了吗?”

纪平安抓了把草料喂红日,“一点点。红日很乖,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坐着它,一路驰骋。”

“嗯。"周晟点点头,“教骑马的老师教的慢?”纪平安:“他啊,有点事,短期内没法教了。”周晟:“嗯。”

周晟将带来的草料拿了出来,大把大把地喂红日,“没想过再找一个老师?”

纪平安想起了骑马时的腰酸背痛腿抽筋。

算了算了,她还是再缓缓吧,缓到谢语屿回来应该差不多了,不然她骨头都要被训散架。

纪平安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那位老师教得挺好的,也没几天,他很快就回来了。”

沉黑默。

终于,草料喂完了。

周晟抬手,将红日的缰绳解了下来。

纪平安:“你解缰绳做什么?”

周晟:“马儿需要活动,长久地关着对身体不好。”纪平安:“所以?”

周晟:“今日刚好我有空,带它去出去走走。”纪平安点头,确实,红日是需要活动,医馆太忙了,时常顾不上它,她都担心红日一直被关在狭小的马厩里会抑郁。纪平安打开马厩,“那我等你回来。”

马厩的门打开,红日乖巧地从里面走出来,然后亲昵地蹭着纪平安的脸,痒痒的,弄得纪平安一个劲儿地笑。

周晟眯了眯眼,手里缰绳一动,红日立刻站好。两个人牵着马从后门绕到前门。

柳星渊和福如海正站在大门口,可惜今日喝不着那凉茶了。纪平安笑了笑,“屋里还留着一些自己喝的,一会儿让冬春给二位盛碗。”

柳星渊立刻作揖,“那多谢纪大夫了。”

说罢,柳星渊偷偷瞄着周晟的脸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什么。柳星渊又看了看周晟手里的红日,“这是?”纪平安:“红日跟着我委屈了,许久没出去运动运动,都有些抑郁了。盛公子今日正好得空,便带它出去活动活动。”柳星渊勉强微笑,“是吗?”

福如海低着头,恭敬道:“纪大夫不一块儿去吗?”纪平安:“我这还有些账本没整理好。”

福如海:“纪大夫,一块去吧。这红日是我家公子表哥,与人打赌,从一高门公子手里赢来的,养了许多时日,脾气虽然温顺但也十分娇惯。这一路上,我家公子表哥可以和你说一些红日的习惯,以后你们也可更好相处。”纪平安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同意了,“也好,我与红日相处时间太短了,对它许多脾性也不知道,它性格又太温顺,不舒服也只是忍着不闹脾气,怕是跟着我的这段时间,红日受了不少委屈。”

福如海欣然道:“正是。”

周晟向前迈步,“走吧。”

纪平安:“来了。”

纪平安立刻跟上。

两个人牵着马沿着街道走,热闹的街道到了这个时间点,也清净了许多,只有饭庄,食铺还门庭若市。

纪平安打量着周围的店铺。

这里是闹市,大部分店铺都是自己的地契自己做生意,所以但凡生意能周转,老板都不会轻易放弃。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有四家店铺改换门庭了。前面有小孩打闹,周晟拉了纪平安一把,“想什么呢?都没瞧见人。”纪平安:“哦,没什么。我只是想最近生意是不是不好做,周边已经好几家老店换了老板。”

周晟:“嗯。”

纪平安百无聊赖地随意发散思维,路过换了老板的胭脂铺,老板对着她这个方向双手拱拳弯腰行礼,似是在打招呼。纪平安纳闷极了,她不记得胭脂铺新老板有来医善堂看过病,难道是在李姐姐那里看的吗?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穿过闹市,到了可以速行的区域,周晟翻身上马,对纪平安伸出手:“跑一跑?”

纪平安点头,抓住周晟的手。

周晟比谢语屿高一些,手掌也更为宽大,只是指尖冰凉,不似谢语屿不管什么时候全身都似一团火,掌心滚烫。

红日疾驰,似一把火箭。

行至郊外,周晟从马上下来,“看来你最近的学习成果不错。以前骑马整个身子都窝在别人怀里,现在倒是会好好坐着了。”纪平安:“你怎么知道我以前骑马是什么样子?”周晟轻轻拍了拍红日,“上次在开封府看热闹,偶然看见了一次。不过你现在的动作很标准,但控马力还是不足。压浪太差,速度一快,身形便维持不了。”

纪平安:“这个我也知道,但是我手臂和腿部力量都太差了,不是骑马能练出来的,得长期的体能训练才行。”

周晟:“你自己跑试试,我看看你的动作还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纪平安:“我试试。”

纪平安骑马绕着圈,慢跑,跑了一圈,顿时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怎么好端端的,她又开始学骑马了?

她明明是想休息一段时间来着的。

果然老天都见不得她休息,非逼着她起来卷。周晟一边指挥,纪平安一边调整,骑着骑着,纪平安腿又开始疼了。一开始也没人告诉她,骑马会这么累啊。

瞧着天色暗了下来,纪平安不想骑了,周晟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纪平安,你不会半途而废吧?”

“怎么可能?”

纪平安不甘示弱,“我纪平安不是那种人,只是有点累了。”周晟也不搭话,只是笑看着她。

行吧。

纪平安继续练,练着练着,她发现,不管是谢语屿还是周晟,真特么的把她当兵练,完全不给休息时间。

纪平安想了想,抬手捂上心口的位置,小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一开始只是小声咳嗽,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周晟:“纪平安?”

纪平安牵动缰绳,红日听话地走到周晟身边。周晟盯着纪平安:“你怎么了?”

纪平安咬着唇,摇了摇头,一副“我很不舒服,但我倔强就不说’的可怜巴巴模样。

周晟抓住缰绳,抬手,将手臂递给纪平安:"下来休息。”纪平安:“哦。”

纪平安抓着周晟的手臂,借力下来,坐在草地上休息。周晟凝眉问道:"你的病到底怎么回事?”怀疑了?

纪平安捂着心口装病,低头垂眸掩盖眼底的心虚,“就是我以前和你说的那回事。胎里病,终身的,治不好。不用担心,老毛病了,我休息休息就会好。说完,纪平安偷瞄着周晟,眉头拧得更紧了,跟麻花似的。纪平安心里打鼓,这个人疑心这么重吗?

她都发病两次了,还怀疑她?

两个人坐在草地上休息,周晟解开腰间的水袋,递给纪平安:“润润嗓子。”

“嗯。"纪平安接过。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嘈杂声从远处的路边响起,似乎有大批的人从城里出来。

不一会儿,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咒骂。

出城守卫听见咒骂声,立刻拿着手里的长枪威吓,“妄议朝政,找死是不是?”

顿时,那些人不说话了。

周晟:“是衢州,颍州,安州的人。”

纪平安了然。

十年不救灾,不治水,不拨银,落到谁头上,能接受得了?纪平安:“暴君。”

周晟目光微沉:“你说什么?”

纪平安抿紧了唇,发现自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但是转念一想,这荒郊野外的,就她和盛州两人,那些百姓离得远听不见,盛州又不可能跑去开封府献登闻鼓,举报她辱骂天子,她有什么好怕的?纪平安:“我说暴君。”

周晟哂笑了一笑,十分温柔地看着纪平安:“妄议天子是死罪。”纪平安:“那你去告我呗,左右你也没证据。难不成那天子还长了顺风耳,能听见不成?”

周晟瞧着纪平安的笑更温柔,眼神也更沉稳了,“你对天子的决策很不满?”

纪平安:“难道你觉得是对的?十年不救灾,不治水,不拨银,衢州,颍州,安州三地必然血流成河,尸骨成山,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周晟:“你不是想让林康泰死吗?”

纪平安:“一码事是一码事。”

周晟:“三州百姓上万言书称,若是天子不赦免林康泰死罪,便绝不搬家迁坟,不接受治水,公然与朝廷做对,威胁天子。既然他们的心愿如此,朝廷不过是成全了他们,他们应该高兴。”

纪平安瞪大了眼睛。

是因为猎户常年与猛兽拼命,所以盛州的想法才如此极端吗?纪平安:“那是十万人命。再者,即便三州百姓真的上了万言书,那万言书上实打实有一万个人的签名请愿,那剩下九万人呢?三州另外什么都没做的大万无辜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他们做错什么了?他们什么都没做。”周晟:“不过是冷眼旁观,打算坐享功劳罢了。一群刁民,死就死了,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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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平安蹭的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周晟的小腿狠狠地瑞了一脚,“你很伟大吗?你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也不过就是个平头老百姓!老百姓说出自己的想法是民,什么都不做是冷眼旁观,那你是什么?等你哪天去告状去伸冤,一个不留祖惹那些大人物不痛快了,随便找个借口拿你下狱要你性命,你也是个刁民。”气死了!

同样都是民,还分出三六九等,把别人当刁民了。这跟打工人心疼资本家骂打工人不知感恩,农民觉得地主老爷心善,帮着欺压农民,奴隶全心全意跟着奴隶主抓逃跑的奴隶有什么区别?“纪!平!安!”

周晟从地上站起来,脸色铁青,如修罗临事,杀气汹涌。纪平安缩了缩脖子。

一时冲动没憋住脾气,撒完了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纪平安后退两步。

似乎是感受到了纪平安的害怕,红日悄悄靠近纪平安,纪平安后背抵在红日身上,感受到红日的安抚,瞬间有了力量。反正憋着的脾气都发出去了,一次是得罪,两次也是得罪。纪平安一不做二不休,又对着周晟揣了一脚,只是这次周晟防着她,没瑞着。

亏了。

纪平安立刻回身,抓住红日的缰绳,踩上马蹬,驾着红日逃跑。风声在耳边呼呼,纪平安第一次切身感悟到骑马是一项必不可少的技能。红日带着纪平安冲进了城门。

周晟站在如血残阳下,回望高高的城墙笑了。这么高的城墙,什么装饰都没有,太寡淡了。他瞧着纪平安和红日这两颗脑袋就很适合挂上去。深夜,宵禁后的汴京城,家家户户都已经入眠。铁蹄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响起。

鲜血清洗着高门台阶。

男人,女人,儿童,哭喊声,求饶声,一声高过一声,凄厉可怖,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停歇。

下朝后,宋尚书路过太尉府。

太尉府门口,一盆盆凉水对着太尉府门口台阶上残留的鲜血冲刷,打扫的老人如同天生的哑巴一样,沉默安静。

他战战兢兢地放下马车车帘。

车夫只盯着路和马鞭,不敢往周围看一眼。马车在宋府门口停下。

宋尚书抬步走上尚书府的台阶,一步两步三步。往日这台阶步步高升,今日却令他胆战心惊。宋怀章房内,宋尚书让所有人下去,面色凝重。宋怀章半坐在床上,脸色较之前日好了许多。宋怀章:“父亲,朝中出大事了?”

宋尚书:“魏太尉昨夜被抄家了,刑部尚书下狱入罪。今日早朝,十几个官员调动。”

宋怀章瞠目许久,“魏太尉何罪?”

宋尚书:“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据说是林康泰的口供。刑部尚书指使狱卒杀林康泰灭口,全家获罪。除此之外”宋尚书咽了一口唾法,“……林康泰的尸体被抬出来了,全身上下无一完整,显然受了酷刑。并且死亡时间在陛下宣布凌迟之前。”宋怀章:“这就对上了。陛下早就判了林康泰死罪,却一直没有表态,就是在等,等林康泰招供,等魏刻一党抱团求情,好将魏刻一条线上的所有人一网打尽。凌迟的消息一出,魏刻一党肯定担心林康泰因为恐惧凌迟将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以求轻判或者速死,皇上是在逼魏刻一党动手。”宋尚书:“陈勇是刑部尚书,林康泰是在刑部天牢受的刑,但是他却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反而还送上门去对着一个死人杀1人1灭1口。说明陛下早就暗中安排好了一切,将刑部全部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中,而魏刻一党却毫无察觉。陛下只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宋怀章:“魏刻是先帝旧臣,三王之乱中唯一活下来的重臣,还与宗亲有姻亲。陛下忌惮他,想清除先皇和宗亲对朝堂的影响不是一两日了。”这也是他绝不愿与周萍萍牵扯的原因之一。宋尚书:“为父知道,魏刻也知道。只是为父和魏刻都没想到,陛下对朝堂,对军队的控制已经远超先皇,却仍然容不下丝毫阳奉阴违,容不下一点忤逆。”

宋怀章:“魏刻自己也不干净。”

宋尚书:“朝廷百官有几个干净的?”

就说他,先皇在时也少不得鼠尾,也就是这两年在陛下淫威之下,慢慢脱手,将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清理了干净。

但真要追究,绝对脱不了身。

宋怀章:“陛下是一个极度护短的人。”

说到这,宋怀章笑了,纪表妹真是找了个好靠山。陛下护短,长公主就是那个短,谁也动摇不了。等宋尚书走后,韩绮走了进来,“身体不好,怎么说那么久的话?”宋怀章:“纪表妹不是给你送了治病的方子吗?有效果吗?”韩绮:“我没用。”

宋怀章:“不是让你尽早用吗?”

韩绮:“那只是调理的方子,要真的治病,还要再详细检查。”宋怀章:“用吧。”

韩绮:“你这是打算将事揭过,罢了?”

宋怀章点头,“你去告诉奶奶,说孙儿同意了。”韩绮:“可是她伤你如此之重!”

宋怀章大手握住韩绮的手:“听话,好好用药。我们还要长长久久,白首到老。你也不想留下我一人带着儿子,凄惨度日吧?”韩绮无奈又无语:“你可是宋大公子,喜欢你的姑娘从汴京城东排到城西,我若是去了,想给你当娘子,给岳儿当娘亲的贤惠姑娘多得是。”宋怀章:“好姑娘如何看得上我一个鳏夫?”韩绮:“满嘴胡说八道。”

宋怀章:“岳儿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别恼气,治病是治病,身体是身体。个人恩怨是小,家族荣辱是大。”

韩绮抿了抿唇:“我知道了,你先喝药。等你喝完了药,我便去找奶奶。”过了一会儿,宋怀章喝完药,身体升起一股暖气,躺回了床上,韩绮这才前往宋老夫人住处,将宋怀章的话带了过来。宋老夫人跪在菩萨面前,手上挂着一串佛珠,不断地念着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