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火(1 / 1)

臣女素来有病 诸葛扇 3096 字 2025-02-11

第64章放火

小厨房内,纪平安将抓好的药打开检查,确定无误后,将药放在盆子里,倒入清水,清洗泡开。

在泡开的同时,要拿起药罐,加水,放在炉子上,用大火烧开。纪平安没用过这种烧柴的炉子,她穿越过来后就进入了宋府,宋府的饭菜有专门的厨房负责,之后的医馆,饭菜又由冬春和江厌负责。纪平安看着打火石犯了难。

她拿起打火石用力敲击,火花四射,差点射她眼睛里,骇了一跳。纪平安回过神,,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得亏她穿越的是个富家小姐,要真是平民百姓,怕是要活生生饿死。纪平安问:“那个,云岫姑娘,请问这打火石怎么用?”云岫高高地昂着下巴:“纪大夫如此厉害,想必不需要奴婢这种下人指教。”

纪平安:“那能让我的丫鬟过来一趟吗?”云岫:“夫人交代了,她在婚前所服用的调理药汤都需要纪大夫亲手熬制。”

纪平安”

纪平安:“我不是要假手他人,我是想让冬春教我怎么烧火。”云岫:“奴婢只是个下人,主子怎么吩咐,奴婢怎么做,至于其他的,奴婢爱莫能助。”

纪平安微笑,拿着打火石,用力打下去,这一次她用的力道更大,那火花四射,直接飘到了云岫的裙子上。

“你干什么呀!"云岫大叫。

纪平安双手一摊,无辜至极,“云岫姑娘,我不会用打火石。”云岫怒容满面:“笨死你算了,我教你!”纪平安将打火石给云岫。

她自从穿越后也发现了,离开了现代工业化,手术手术不敢做,生火生火不会。

总之真的挺废的。

云岫左手拿住火石并将火绒压在火石与手指间,很快火花点燃了火绒,云岫将燃着的火绒扔进干柴里,干柴中细小干燥的树枝和稻草先一步燃起。云岫:“好了,你之后慢慢添柴就行了。”纪平安:“好。”

随着纪平安添加的木柴越来越大,火势也越来越猛。见火候差不多了,纪平安拿起药罐去一旁水井旁边装满水,放在火炉上,将一早泡好的药材放进去,大火烧开后,将烧得比较旺的木柴拿出来,放到一旁,这样猛火就变成小火了。养生汤要三碗水熬成一碗,

这中间的过程是个极其费时间的事。

纪平安守在药罐旁边,哪儿也去不了。

她撑着头,打着瞌睡,仔细回想自己和陈落雁仅有的两次相处。从她的角度看,她和陈落雁的矛盾冲突就是周萍萍,但是显然,陈落雁威逼利诱把她弄过来也不是为了给周萍萍报仇。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这中间没逻辑啊。纪平安想着想着,想不通,思维发散开,想起了许多事情。想起以前邻居家的女孩,独生女,十九岁初恋,谈恋爱一年,父母反对,偷偷领证结婚,女孩父母大闹婚礼,男孩婚后出轨,pc,女孩父母劝女孩生个孩子,生了孩子,男的就会好,然后女的怀孕了,男的工资卡上交,人不在家,孩子父母带,大团圆结局。

这中间的每一步,她到现在都没想通逻辑在哪里。写小说这样写怕是都会被读者骂。

纪平安想着想着眼皮一重,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起火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纪平安睁开眼,小厨房内烟雾缭绕。逃命要紧,纪平安赶紧往外跑。

“咳咳咳。”

纪平安捂着嘴,眼泪都被熏了出来,也亏得她刚才能睡着。小厨房硝烟弥漫,火光滔天。

成平侯府内的所有人都出动过来救火了。

凉水一盆又一盆往小厨房里泼。

陈落雁也在云岫的搀扶下,闻讯赶来。

她那张漂亮的瓜子脸仿佛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一样,震撼,扭曲,气愤。陈落雁怒指着纪平安:“纪平安,这是怎么回事?”纪平安因为被熏出了眼泪,此刻一双眼泪水汪汪,格外无辜清纯:“我、我也不知道啊。它就突然着火了。我以前吃饭都有厨子,来汴京前,连带壳的鸡蛋都没见过,我从来没下过厨,真的不懂。”“你一一”陈落雁气得手抖,“纪平安!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纪平安委屈巴巴地低头,后脑勺一股子倔强。陈落雁:“纪平安,你烧了我的厨房,我跟你没完。”纪平安:“可是这不能怪我啊,这是意外,也可能是厨房的防火不到位造成的。”

陈落雁:“你一一你胡说八道!”

纪平安低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厨房的火总算灭了下来。当然,小厨房也烧毁了一半。

陈落雁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落雁看着被烧毁的小厨房心疼不已,“纪平安,你得赔。”纪平安:“赔多少?”

陈落雁:“一百两!”

纪平安:“那你去开封府告我,开封府定损赔多少,我就赔多少。”为了区区一百两去开封府告官,这么丢人的事情陈落雁干不出来。她怒气冲冲地瞪着纪平安。

纪平安眨了眨眼:“夫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回去了。”陈落雁:“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纪平安:“那就恕平安狐假虎威了。夫人莫不是忘了上次翠云姑姑过来说的话了?”

陈落雁:“你一一”

纪平安:“夫人,平安告辞。”

说完,纪平安转身就走,她的身后云岫扶着已经快被气晕厥的陈落雁细细安抚。

上了马车,冬春急忙检查纪平安:“小姐,你没事吧?我刚才看见里面冒起了浓烟,你有没有受伤?”

纪平安:“没有,那火是我故意放的。”

冬春:“啊?”

纪平安:“我也没办法,说又说不通,走又走不掉,不找点事,我怕以后要天天过来熬药。”

冬春愣了一瞬,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那成平侯夫人现在不是被气死了?”纪平安:“可能吧。”

马车赶回医善堂。

纪平安让冬春扶着自己,柔柔弱弱,弱弱柔柔地从马车上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脸上的余灰都没擦干净,一下马车就开始咳嗽。“咳咳咳……咳咳吃…

苍白沾有灰烬的脸,病弱可怜无助。

临走时,为了向拿到号的病人解释,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未来的护国公夫人强行叫走,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病躯体弱,摇摇欲坠。这护国公夫人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大家义愤填膺,纷纷关心纪平安,纪平安没告状也没解释,只是说让大家放心,不会耽误大家看病。

很快,陈落雁欺负人的消息就飞遍了大街小巷。纪平安本以为陈落雁被烧了厨房,听到小街小巷的议论就不会再找她的麻烦了,没想到第二天,陈落雁的人又来了。纪平安无语问苍天。

能不能讲点道理?

纪平安坐马车来到了成平侯府。

陈落雁不愿意去官府丢人要债,于是让人在空旷的院子里架了个炉子,让纪平安熬药,让云岫寸步不离地跟着纪平安。纪平安沉默了片刻:“夫人,你到底想做什么?”陈落雁:“我想出口气。你们不是看不起我吗?现在还不是只能任由我差遣?″

纪平安无话可说,只能去坐着熬药,下定决心下次在陈落雁药里多加几位苦药。

很快,药香充满了整座院子。

陈落雁看到纪平安乖乖熬药,心情好了许多。她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这什么玩意儿,又酸又苦。”纪平安:“夫人,药没有好喝的。”

陈落雁:“我不管,我不喝。”

纪平安垂眸思索了片刻,“夫人,我上次替你把脉时,发现你因为长期缺乏运动,加上年龄偏高,如果不好好调理,怕是以后生产时会十分艰难。”虽说纪平安是为了逼陈落雁喝苦药这么说的,但也没说假。陈落雁十六岁出嫁,大儿子十九,现如今,她已经三十六岁了,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高龄产妇。

护国公比陈落雁大五岁,也就是四十一岁。男人四十一岁,精子质量严重下降,再加上高龄产妇,未来怀孕必定十分艰难,即便陈落雁真的如算命先生所说,天赋异禀,是生育圣体,生产也比不上年轻时了。

陈落雁:“你不是说我很健康吗?”

纪平安:“夫人,那是说你个人很健康,不是说生产会很容易。”陈落雁此生有两个最大的依仗,一个是她倾国倾城,沉鱼落雁的美貌,一个就是她沾沾自喜,十分得意的生育能力。只要这两样东西在,便可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所以一旦提到影响生育,陈落雁立刻慌了,也不管真的假的了,“我喝。”陈落雁捏着鼻子喝药,一口,两口,三…区……陈落雁吐了。

酸苦的药水混合着胃酸,全吐在了云岫身上。纪平安试探地问:“夫人,我开的药方似乎不适合你,要不明儿个换个大夫再试试?每个大夫开药的习惯和方式都不同,也许别的大夫更适合你。”陈落雁:“你想得美。”

纪平安”

次日,纪平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医馆。

与陈落雁的纠缠让她精神萎靡,这下都不用装了,一看就疲。纪平安走进医馆,周晟已经等了一会儿,“去哪儿了?”纪平安叹了一口气。

周晟:“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发病了?”

纪平安又叹了一口气,她真搞不懂陈落雁想做什么,单纯地和她纠缠吗?纪平安敷衍道:“可能因为我最近疏于看病,积累的福报不够,招来了′福报′吧。”

周晟:“你这什么表述?”

纪平安:“别说这个了,脱衣服,我给你扎针。”一边扎针,纪平安一边问:“最近头疼得频繁吗?”周晟:“以前三两日发作一次,现在四五日。”纪平安:“我上次调整了药方,专门针对男性功能,治疗头风的药量调整后,少了一些,你后续再注意观察一下,看头风有没有反弹加重,如果没有,我们就按新药方走。”

周晟:“嗯。”

一炷香后,纪平安将银针拔了下来。

周晟将衣服穿上,临走时问:“纪平安,要帮忙吗?”纪平安摇头。

陈落雁马上要当护国公夫人了,护国公是长公主的叔叔,她不想长公主为难,所以没去找长公主。

盛州只是个普通猎户,纪平安不相信他能帮上什么忙,也不愿意让盛州得罪护国公这种一品王侯。

公孙王侯对付盛州这种普通人太容易了。

而且陈落雁只是浪费她时间,她也开苦药报复回去了,算起来也没把她怎么样,她只是烦。

有时候她甚至希望陈落雁捅她一刀,把事情闹大,早点解决,也好过现在拖泥带水,乱七八糟,纠缠不休的状态。

既然纪平安不开口,周晟也不上赶着,转身就走。烧饼铺的老板周大力:“哎呀,纪大夫,辛苦你了。”纪平安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周大力特意挑了两个热气腾腾地烧饼递给纪平安:“纪大夫,你尝尝,这两个烧饼是我另做的,和别的不一样,里面满满都是肉馅。”纪平安呜鸣感动:“谢谢老板。”

周大力:“客气什么。我平日里也少喝你们家的茶。好了,快回去休息吧。”

纪平安点点头,拿着烧饼回院子里和冬春一块吃。她这被陈落雁折腾,每日回来的时间都不一定,江姨也没办法等她一块吃饭,所以会将做好的菜放在灶台上热着,如果纪平安赶不及晚饭,她就先去接两个孩子放学。

等纪平安一走,周大力感叹道:“纪大夫好人啊。自己生着病,还坚持帮别人免费看病。”

“是啊。”

来买烧饼的赵铁也说道:“呸,什么玩意儿,相公刚死就改嫁,现在还好意思摆谱,什么调理,我看就是故意折腾人。自从纪大夫给那娘们儿看病后,自己身体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吁。“周大力将烧饼给赵铁:“小声点。人家改嫁的可是护国公。”“护国公有什么了不起的。“赵铁虽然嘴上仍然不服气,但是声音明显小了很多,底气也不足,“嘿嘿,老板,我跟你说,我有亲戚就是在护国公府做事。家里不少人都受医馆的恩。这护国公府不是为了表示对那女人的看重,每天都会安排人送菜去成平侯府吗?我亲戚听说纪大夫被欺负了,每次摘菜的时候都把好的摘了,留些烂叶子做菜,哼!让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欺负人。”“行了,少说两句。”

周大力虽然嘴上呵斥,但脸上全是笑意。

这种事情他也听说过,厨子,奴婢,家丁,虽说都是下人,翻不出什么大的浪花,可那些主家真要是把人欺负狠了,有的是办法出气。端菜的,把鸡腿放嘴里含了再放回去。

厨房打下手的,往燕窝里吐口水。

洗澡池子的,往缝隙里抹臭虫粉。

瓦工故意将好瓦片打出裂缝,最夸张的,一百张瓦,刚上屋顶没两天,只下了场雨就碎了五十片,偏偏你还找不到问题。砌墙的,偷工减料,墙就给你偏那么一点点,每面都偏,不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发现了怎么办?别问,问就都不是故意的,返工费时费钱,不返工,等着塌吧。

还有奴婢家丁,把名贵花草的根剪了再种回去,往主家喜欢的树里浇开水。熬药的时候,将好药换成次药,再往里加马粪。等等,等等。

权贵敢欺负人,老百姓就敢阴回去,逼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同归于尽。谁还不是个人了。

某日,纪平安正在医馆和江厌,冬春整理账本,忽然门口传来虚弱的呼喊尸□。

纪平安走过去,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孩子跪在地上,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年龄似乎大一些。

三个大人衣衫单薄破烂,似乎家境很差。

三个人一看到纪平安立刻跪下了。

女人哭道:“纪大夫,我们听说你免费帮人看诊,心地善良,医术高超,求你,救救我女儿吧。”

女人一边哭一边磕头,头专往门槛上磕,全然不顾自己的安慰。纪平安赶紧拦住,“你先别哭,先进来。”“是是。”

女人抱着孩子走进诊室,纪平安将孩子平放在床上,孩子高热不退,脸红得跟被火烧似的,口中无气,唇口青紫,纪平安把脉,六脉洪大而数,赶紧让冬春去拿酒精过来降温,又开了白虎汤,让江厌熬药。纪平安问:“怎么病得这么重?”

女人哭着说:“我们是衢州逃难过来的。衢州下了七天七夜的雨,洪水匹处冲人,整个村子都遭了灾,我们跑了好久好久才来到汴京,身上的钱也用完了,什么都没了。孩子昨儿个白天就不对劲,晚上就全身发热。我们没钱看病,今儿个才知道医善堂免费看诊,可是要提前一天拿号,我没号,所以只能趁着馆还没正式开门,过来求您。”

纪平安:“衢州?”

纪平安纤长的睫毛微微低垂,又抬起:“是衢州,颍州,安州三州交界处的那个地方吗?”

女人点头:“我叫方红,病了的是我女儿,许兰。这两位是我的哥哥嫂子,方岸,江清。我们那地方遭了灾,朝廷不救灾不拨…”说到这里,方红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村长选了我和哥哥,还有其他几户人家,想尽了办法,让我们来汴京求情,让我们去开封府。我带着孩子,身子又弱,走得慢,拖累了哥哥和嫂子,昨日才到。”冬春拿来了酒精,纪平安让方红将许兰的衣领打开,将酒精抹在其胸口处,帮助降温,又拿了一片人参给许兰含着,吊着她的气。过了一会儿,汤药熬好了,纪平安让冬春端过来,方红接过,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喂给许兰,许兰才七岁,现在病得人事不知,那汤药刚进去又从嘴角流了出来,压根儿灌不进去。

方红又急又怕,“这孩子怎么就喝不进去呢?”方岸江清将许兰的嘴掰开,硬往里灌。

纪平安:“这样不行。”

纪平安让冬春拿来了竹管,拿了最细的那根,竹子中间已经全部被打开了,纪平安将竹管靠近许兰咽喉处,方红含了一口药汁往里灌,总算让许兰吃进去了药。

方红,方岸和江清三个人一直守着孩子,不敢离开半步。纪平安想多问一些有关水灾的事情,考虑到三个人的心情,只能暂时压下。好不容易,许兰终于醒了。

纪平安还未高兴片刻,护国公府那边请她的人又来了。陈落雁真是个麻烦精。

纪平安暗骂了一句,只能跟着走。

马车上,纪平安忍不住去回忆原文的内容。按原文的事件记录,还有三年,天下将大乱。原文一千多章,她实在是没耐心看,而现在她特别后悔自己没仔细看,不知道衢州那边的水灾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她心里惴惴不安,有点怕是自己的到来,救了于两楹,让谢语屿发现了自己生父的死因,连带着林康泰被诛,无人主导衢州水利工程,改变了原文的走向,导致三州受灾。

纪平安仔细回忆,宋怀章并不是第一个开始起义的,最先开始叛乱的义军是南方的某部分农民军。

听说连续遭灾,朝廷不作为,百姓活不下去了,于是揭竿而起。这之后,天下大乱,宋怀章才姗姗来迟地起兵勤王。不对。

这距离林康泰自尽才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就算林康泰是神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三州水利工程修好。

像那种大工程至少也要三年。

衢州,颍州,安州就算真的开始修水利工程,按照原文进度,三州起义前,也没修好。

林康泰即便没死,三州还是会遭灾。

唯一的问题是,原文中的朝廷不作为,可能是当地贪污太多,而现在是“暴君"不救灾,不治水,不拨银,三州百姓活不下去,集全村,全州之力托举一些人来汴京求救,希望朝廷开仓赈灾。

如果按照原文的描述,这些人怕是要失望而归了。唯吾独尊的暴君是不会为任何人威胁,更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