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针(1 / 1)

臣女素来有病 诸葛扇 3226 字 2025-02-11

第83章停针

纪平安躺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一夜没睡。第二天,她一打开门,冬春惊呆了,“小姐,你昨晚做贼去了啊,黑眼圈这么重?″

纪平安没精打采地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冬春哦了一声,问道:“小姐,你昨天和盛公子去焰火节拿回来的东西,要奴婢整理吗?”

纪平安:“你怎么知道我和盛州去焰火节了?我不是让你早点睡吗?”冬春:“我看见了呀。昨天柳星渊过来找我去焰火节,我不想去,他非拉着我去,我远远地看见你和盛公子了。哦,对了,还碰到了谢大人。”纪平安”

冬春:“后来回来的路上,柳星渊硬塞了一块玉佩给我,我打算今天等他们来复诊的时候还他。”

纪平安:“塞玉佩给你干什么?”

冬春苦恼地叹气:“小姐,奴婢和你提过的,汴京城如果男女之间相互有意思就会互送玉佩。我不想要他的玉佩,我才不会接受那种妻子才去世不到半年就想着娶新媳妇的人。”

纪平安低声嘀咕:“原来是这个意思。”

冬春没听清:“什么?”

纪平安:“没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宋知音的丫鬟桃香过来请纪平安,纪平安方才想起今日和宋知音约好了以拜年的名头,一起去薛府。纪平安赶紧梳洗打扮,挑选配饰时,纪平安看到了匣子里的龙凤蝶形佩,脑海中闪过盛州的脸,深感别扭,重新选了一只白玉兰花佩挂在腰间。打扮结束,纪平安带着冬春来到宋府门口。宋知音正指挥人将拜年的礼搬上马车。

宋知音见到纪平安,拉着她上马车:“一会儿去了之后,我们见机行事,我试着将人支开,你给知书把脉,看看她葫芦里到底藏的什么药。”薛止复不让把脉,宋知书稼进了薛家之后也不让把脉。尤其是宋知书还短时间内爆瘦了那么多,看着身体状况十分糟糕。纪平安心里既担忧又好奇,于是点头应允。过了许久,马车在薛府停下,宋知音和纪平安从马车上下来。宋知音让小厮禀告。

没过一会儿,薛止复就出来相迎。

如今还在过年,大多数官员都放假在家,宋家和薛家都是高品阶官员,相互之间需要的交际一般会在年前结束,其余时间,便只需在家里等着别人拜见。薛止复出来时脸色相当不好,像极了大病初愈的人。薛止复声音虚弱,有气无力:“三小姐和纪姑娘来拜年,怎么不提早说一声?若是提早知会一声,薛某定当在门前恭候,两位小姐也不必受这冷风之苦。宋知音笑道:“妹夫,别客套了,咱们进去吧。”薛止复:“是,请。”

宋知音:“今次是你和知书成亲后首次过年吧?”薛止复:“是。知书第一次离家,本来是想趁着过年,和她一起回娘家过年。没想到,我这身体,忽然病了,知书为了照顾我,便说不回了。等年后,过些时日,我一定带知书亲自回宋府向岳父岳母告罪。”宋知音:“病了啊?我刚才瞧着你脸色也不太好,身形也瘦了许多,不知得的什么病?”

薛止复面露愁容:“说来不怕三小姐笑话,薛某这病,和我大哥有关。是风尘里带进来的。先是感染了知书,我照顾知书,然后我也感染上了。我还好,是男子,病一些时日不要紧,知书身子骨瘦弱,病后瘦了许多。”宋知音:“大夫有说具体是什么病吗?”

薛止复:“三小姐,毕竟是我大哥,所以有些话不太方便详述,还请见谅。”

既然如此,宋知音也不好再问下去,她看向纪平安,纪平安微微摇头。光从面相上,她看不出什么。

而且薛止复的话也算能解释宋知书的忽然爆瘦。纪平安打量着薛止复。

大约是为了世家公子的风度,薛止复穿着薄薄的棉衣,外面批了一件厚厚的狐狸毛披风,面色发白。

许是因为还病着,发白的脸上又呈现出不健康的红晕,额前渗着薄汗。身体瘦了,衣服显得有些宽松,但是皮肤却还更好,更嫩了。好奇怪的症状。

纪平安想着,跟着薛止复来到了会客厅。纪平安跟着宋知音拜见薛父,薛父笑着和宋知音说着客套话,宋知音让人将礼物抬了上来。薛正义坐在轮椅上,身上的棉衣薄而宽松,眉宇间透着一股阴鸷,斜眼看着纪平安,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看得纪平安头皮发麻。客套话说完,宋知音开口想见宋知书。

薛止复笑着点头,儒雅绅士,带着二人前往内宅。薛止复去叫宋知书,里面传来宋知书娇气的声音:“我说了我谁都不想见!”

薛止复:“知书,那是你姐姐。”

宋知书:“她不是我姐姐,我说了不想见就是不想见,你到底要怎么样?”又是一番吵闹。

薛止复出来,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薛止复:“三小姐,你看……”

宋知音抿了抿唇,一把推开薛止复:“既然知书不愿意见我,那我就去见知书。”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冲进屋内,一把掀开帘子。屋内暖气充裕。

宋知书倚坐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手里拿着话本子,旁边站着两个丫鬟,一个在帮她剥核桃,一个在剥橘子。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舒适享受的画面,但是因为宋知书太瘦了,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反而显得十分诡异。

宋知书放下话本子,“你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不想见你吗?”宋知书的话将愣住的宋知音唤醒了,她走到宋知书床边,伸出手,颤颤地摸着她的脸:“怎么瘦了这么多?”

宋知书抬手打开宋知音的手:“都跟你说是病了,生病了才刚好,要点时间才能把肉养回来。”

纪平安这时也走了进来。

宋知音道:“什么病?让小表妹给你看看。”宋知书:“你有病吧,宋知音?怎么谁都想给我看看?凭什么?你又不是我姐姐,说白了,我才是姐姐。”

宋知音抿抿唇:“你这么久不回去,母亲很想你,大哥二哥也总念叨你。你真的就不想家吗?”

宋知书扁着唇,眼中似有波光闪动。

宋知音:“母亲是希望你好,才费尽心机促成你和薛家的婚事。如果你过得不好…知书……宋家永远是你的家。”

宋知书:“宋知音!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一刻不咒我你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宋知音:“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知书:“我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走。”宋知书恶狠狠地指着门口,“你现在就给我离开薛家,以后不准再来。”宋知音抿了抿唇,和纪平安对视一眼,然乎转身离开,对薛止复说道:“妹夫,你出来一趟,关于知书,我有话问你。”薛止复跟着宋知音出去。

纪平安上前两步,两边的丫鬟仍然在剥橘子和剥核桃。宋知书没好气地打量了纪平安一眼,“你留下干什么?我不会让你把脉的。”

纪平安:“我是受人之托。”

宋知书:“谁?宋知音?”

纪平安:“你娘,萧曼。你让丫鬟下去,你娘有话让我带给你。”宋知书瞪大眼睛,抓着被子的手微微收紧,开口道:“你们下去吧。”丫鬟:“可是,二爷说让我们贴身照顾夫人。”宋知书发火了,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推倒在地,“下去。”两个丫鬟犹犹豫豫,见纪平安也在,这才退下。纪平安在床边坐下。

宋知书迫不及待地抓着她的手臂,眼眶微红:“我娘怎么了?他们是不是欺负她了?”

纪平安没有回答,只问:“你是不是在薛家受欺负了?”宋知书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没有受委屈,你先跟我说我娘怎么了?”纪平安一把抓住宋知书的手腕,宋知书脸色骇然大变,用力甩开,袖子下滑,露出里面的红色疤痕。

纪平安反手再度抓住宋知书,掀开她的袖子,上面至少十数道鞭痕,纪平安冷了脸,质问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宋知书将袖子拉下来,遮住伤痕,“不关你的事。”纪平安:“到底怎么回事?”

宋知书眼神躲闪,声音没了一开始的虚张声势,“都说了,让你别问。”纪平安:“宋知书!你不说是不是?那我让你大哥二哥亲自来问你。”“别去。“宋知书抓住纪平安的衣袖,“是我被陷害了。”纪平安:“陷害?”

宋知书:“是大哥的小妾,那个叫姜娘的。可能是心里阴暗不健康,看我和薛郎夫妻恩爱,心里嫉妒。趁着上次公公生辰,买通了丫鬟给我下药,把我边1晕了,抬到了喝醉的大哥床上,我让人给捉了。公公大怒,要家法伺候,打五十鞭,薛郎相信我,帮我求情,我只挨了二十鞭。我是嫌这事说不清,有损名节又丢人,所以才不说的。你别告诉大哥二哥。”纪平安:“为什么不让我把脉?”

宋知书:“丢人。”

纪平安:“只是这个理由?”

宋知书低着头,不敢看纪平安:“嗯,就这样。”宋知书静了一会儿,又说道:“我迟早会报复回去的。”纪平安抿了抿唇,总觉得事情不对。

宋知书不是这种忍气吞声的性子,当真让人陷害了,依她不管不顾的性子该闹翻天,闹回宋家,让宋家给她主持公道才是。还有小妾?

薛正义的小妾,嫉妒宋知书和薛止复恩爱?嫉妒什么?那小妾和薛正义每日里搞好几次,这还不够恩爱吗?据说薛正义后院收的小妾,要么是穷苦人家卖身的女儿,要么是花楼赎回来的花娘,因为身份原因,这些女子在官员家里本身就不能做妻,压根儿和宋知书不是一个丈夫,也不是一个赛道,根本没必要嫉妒。纪平安:“我给你把脉。”

宋知书无语了:“你怎么还要把脉?”

纪平安:“我给你把脉会死吗?”

宋知书:“我都说了,是我自己的事。”

宋知书将手缩回被子里,“以前二哥也和我说过,宋家家风在汴京城算头一档了,当时我虽然没出言反驳,心里却是不在意的。如今进了薛家,龙潭虎六,方才知晓,不是每个家族都像宋家一样和谐的。小表妹,你别告诉大哥二哥,他们在朝堂已经够忙了,我不想让他们操心。”纪平安:“我不管你说什么,这一回,我一定要看个究竞。”说完,纪平安伸手去抓宋知书的手,宋知书死命地躲。宋知书大叫,两个丫鬟很快进来了,纪平安也只能罢手。薛止复听到声响,也赶了回来。

宋知书抓紧被子,“薛郎,我累了,想休息。”说完,宋知书倒头闭目,纪平安和宋知音也只能暂时先离开。马车上,纪平安将自己和宋知书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宋知音。宋知音勃然大怒,“混帐东西!那薛家算什么?还家法伺候?什么家法?分明是动用私刑!知书从小娇生惯养,我和她也就几句不对付,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个委屈?我去找大哥二哥,非治治薛家不可。尤其是那个小妾,她算仁么东西!”

宋知音和宋知书不对付,但本质上还是爱护妹妹的。这会儿听宋知书被人打了,一下失去了理智。纪平安连忙拉住她,“你冷静点,我总觉得事情不对。没有知书表姐说的那么简单。知书表姐的个性你还不清楚吗?萧曼受了委屈,她都敢不管不顾的以闹,怎么到了薛家性格忽然就大转弯,识大体,不愿意牵扯宋家了?她对薛止复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也不可能是为了维护薛止复,才心甘情愿忍下所有委屈。还有什么风尘病能忽然瘦那么多?”

宋知音沉默了,手死死地攥着绣帕,“除了长子薛正义,薛家在外面的名声很好,薛止复和我大哥一样,从来不去烟花柳巷之地,洁身自好,为官处事虽然偶有灰色地带,但是大部分时候尚算公允。正是因为薛止复君子之名远扬,薛父又在发妻死后,不续弦不纳妾,是个专情的人。父亲母亲才觉得这样的家庭,虽然出了一个不成器的,但是至少家风传承是好的。知书嫁进去不会受委屈。”

纪平安:“薛正义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知音:“薛正义吗?我所知的也不多。据说薛正义本身才华学识就很普通,并不惹人眼,也没多少人关注。直到有一年,他发了疯,迷上了花楼的某个花魁,硬把人娶回了家,日日笙歌。后来那花魁病死了,薛正义也病了一阵子,闹得要死要活,又去花楼买了好几个小妾回家,从那以后就开始变态的风流成性。”

纪平安:“他的腿是怎么回事?”

宋知音摇头:“这个就没人知道内情了,传闻是他自己骑马摔下来摔断了腿,没治好。薛家见他没救了,也不管他了。他也更加肆无忌惮。我想不明…宋知音死死地拧着眉头:“知书为什么要忍薛家?她有什么把柄落在薛家头上了吗?”

纪平安:“宋明礼人呢?”

宋知音:“在候职。父亲因为他和知书的事情不待见他,但又因为是族亲,也不愿意苛待,便让他搬到了郊外另一处小房子住。打算帮他寻一个外派的空缺,让他远离汴京。”

宋明礼也没事。

纪平安也想不到因由了。

不过……

纪平安:“她不敢让我把脉,只要能把脉,肯定能知道原因。”宋知音:“我想个办法,把知书证出薛家。”纪平安点头。

马车到医善堂,纪平安从马车上下来,冬春也从后面牧声的马车上下来。纪平安和冬春走进医善堂。

因为临近中午,纪平安朗声问道:“江姨,中午吃什么呀?”谢语屿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去我家吃,去不去?”纪平安:“你请我?”

谢语屿走到纪平安身边,压低声音道:“我娘请你。”纪平安:“今天吗?”

谢活屿:“明天。”

谢语屿想了想,又补充道:“有很多好吃的。”纪平安举手:“去,有好吃的必去。”

两人正压低声音说着话,一股凉风吹了进来。福如海咳嗽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纪平安回头一看,周晟正站在不远处,凉凉地看着她。纪平安现在看到周晟心慌得很。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后有门槛,谢语屿抬手,抓住纪平安的肩膀,″站稳。”

纪平安心不在焉:“哦,谢谢。”

周晟凌厉的眉毛微微挑高,目光又冷了几分。纪平安扬起一个笑脸,“复诊是吧?你来得好早。”纪平安带着周晟去诊室。

进门时,周晟看向谢语屿,谢语屿双手握拳,屈身行礼,随即站直,身形挺拔。

因为没有预料到中周晟来这么早,诊室炭火没点,脱衣服会冷,纪平安又去拿火点碳。

打火石她用得并不熟练,火花四射,灼了手,纪平安立刻将打火石丢掉,周晟三步并两步上前,抓住纪平安的手,左手指尖被烫红了。周晟让纪平安坐下,“烫伤膏在哪里?”

纪平安指了指方位,周晟去拿过来,打开给纪平安抹上,“怎么这么不小心?″

纪平安低着头不说话。

现在她一看到盛州就慌。

有种自己做了亏心事,被苦主找上门要债的错觉。周晟微微皱眉:“不说话,闷头闷脑的在做什么?”纪平安:“我不知道说什么。”

周晟:“平常叽叽喳喳,挺会聊天的,这会儿哑巴了?”纪平安:“我哪有?”

纪平安小声反驳。

周晟吹了吹纪平安烫伤的指尖,“不会用打火石,下次这种活就交给别人做。”

纪平安:“哦。”

周晟拿起桌上的打火石,将炭火点燃。

烫伤就是那样,一开始疼,忍过了,上了药就好了。好在这次只伤到了左手。

纪平安让周晟坐下,趁着炭火燃烧,给屋内供暖的时候,让周晟将手放上来,她把脉。

把着把着,纪平安眉头越来越紧,“你是不是撒谎了?”纪平安紧盯着周晟的表情,寻找破绽:“脉相显示,你最近应该有反应,也可以停针了。”

周晟回避着纪平安的目光,纪平安敏锐地抓住这一点:“你说谎了,对不对?”

周晟:“咳。你尽管治。”

纪平安:“对大夫说谎是治病大忌。这事关你的身体健康,你怎么能对大夫说谎呢?”

周晟:“那你给我检查?”

纪平安:“你一一”

周晟眉毛高高挑起:“以前不能很大方吗?这会儿怎么脸红了?”纪平安:“我一一”

周晟挑眉等着纪平安的下文,纪平安"我"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纪平安:“以前是病人和大夫……”

周晟:“现在?”

纪平安:“总之,你的脉相显示你已经不需要按时针灸了。从今天开始每三日的针灸可以停了。我将药方调整一下,你后续先只依靠吃药和药浴看看情况,三个月复诊一次便可。”

周晟收回手,“我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是偶尔。”纪平安:“那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往健康的方向发展,后续只要巩固,它就能慢慢恢复完全的健康状态。好了,今天的看诊到此结束了。”纪平安起身,要赶人。

周晟坐着,不动如山,“就这样?”

纪平安:“什么就这样?”

周晟:“三个月复诊一次,你没有别的话可说?”周晟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纪平安,“纪平安,你要对我说的话,仅此而已?”

周晟步步紧逼,纪平安步步后退,“我是根据你的病情给出方案。”周晟将纪平安围剿在一个小的角落:“纪平安,你希望我三个月才过来复诊一次?″

沉默许久,纪平安弱弱地嗯了一声。

“呵!”

周晟气笑了,目光沉如深渊,“纪平安,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我真正的脾气并没有那么好说话。”

纪平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纪平安想跑,却一把被周晟拉回来,他死死地箍着纪平安的手臂,“抬头,看着我,再说一次。”

纪平安抬头,周晟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压迫感自上而下,压得她更慌了。周晟:“别装傻,说话。”

纪平安:“我……咳咳咳………”

纪平安捂着胸口,拼命咳嗽,一张脸都咳红了,她身子发软,顺着墙壁往下滑。

周晟咬紧了牙根:“纪平安!你这病发得可真是时候。”纪平安大口大口的喘息:“我……咳咳咳……叫冬春……咳咳……冬春……药在冬春那……”

砰,周晟打开门。

冬春甩开柳星渊冲了进来,“小姐。”

她扶着纪平安来到了里屋。

周晟站在原地,面沉如墨,忍耐到了极致,如阎罗临世,杀气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