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收尸
宋怀章抱住韩绮,轻轻地安抚她。
韩绮抓住宋怀章的手臂,央求道:“夫君,我求求你,你带我去刑部好不好?”
宋怀章为难,虽说薛家的案子已经有了定论,婷雪的尸骨也完成了她的使命,如果和陆庭升开口,亦或者向刑部开口见一见婷雪的尸骨,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怎么开口才是关键。
他不可能去刑部说,自己的妻子是婷雪的妹妹,所以想见一见亲姐姐。韩绮:“夫君……求你………
宋怀章:“你暂且等一等。案子结束后,所有的尸骨都需要处理,届时,我们托人将婷雪的尸骨拿回来好好安葬,便没有人会注意。”纪平安取下身上的暖手壶交给韩绮。
韩绮:“这是什么?”
纪平安:“这是……”
纪平安实在是无法对韩绮说婷雪曾经自己剖开肚子将账本缝进去,于是将话咽回去说道:“婷雪曾经流过一个孩子,这是她孩子的骨灰。阴差阳错下,这骨灰落在了她花楼一位叫姜娘的姐妹手里。姜娘一直将骨灰保存,想找到婷雪尸骨后,和婷雪一起合葬。既然你们决定安葬婷雪的尸骨,这个就交给你们,让这个孩子和婷雪一起入士为安。”
韩绮用力点头,将暖手壶死死抱在怀里,眼泪一刻不停歇。做完这一切,纪平安退出了韩绮的屋子,将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两。院外,樱杏桃梨,新鲜芬芳。草木依旧,人面不知。纪平安回到院子里,看着窗外,柳条拂动,脑海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松弛下来。
冬春端着茶进来,见纪平安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默不作声,问道:“小姐,你在想什么?”
纪平安眨巴眨巴眼睛:“冬春,你说婷雪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以花娘的身份被纳入薛府为妾,忍受着五石散的折磨,被所有人厌恶,到后来,在没有被人发现她引诱薛正义和薛止复吸食五石散之前,甚至连薛夫人都接受她了。”冬春:“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纪平安:“是啊,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不是花娘的身份,如果活在……“活在现代,应该会有个好的结局吧。纪平安感觉胸口闷闷的,总觉得这个世界可恶得很。日暮西山。
宋夫人恹恹地斜靠在软塌上。
今日知晓宋知书在薛府的一切遭遇后,宋夫人眼泪一直没停过,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宋知音拿着热毛巾给宋夫人热敷,“母亲,不能再哭了,你这眼睛本来就不好,再哭下来如何受得了?”
宋夫人抹着眼泪:“原本以为薛家就长子薛正义一个不成器的,薛新翰和薛止复在外面名声也好,尤其是那薛止复,看着像个清风朗月的君子,结果私下地如此龌蹉!可怜我的知书,嫁进去,又是鞭子又是五石散,吃尽了苦头。薛家一门王八犊子,恶心玩意儿,就该千刀万剐!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了!”宋知音:“是那薛止复太会伪装了,以至于我们所有人都看走了眼。”宋知音抿了抿唇:“母亲,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去等着二哥了。等二哥交班回来,我们所有人需要商议下一步要如何做。”宋夫人此刻心乱如麻,伤心入骨,实在难以冷静下来。宋知音提醒道:“知书还没有和离,现在仍然是薛止复的妻子,是薛家的儿媳妇。如果薛家判罪,知书也会受牵连。”宋夫人:“绝对不可。知书是无辜的。”
宋知音:“但是律法如此。我们要想办法让薛止复和知书和离,或者,让薛止复休了知书。”
听到这话,宋夫人眼泪再度汹涌落下,“是我害了知书。当初你二哥就劝过我,说知书不喜欢薛止复,喜欢宋明礼,我们应该尊重知书自己的想法。我妹弃那宋明礼穷困,逼着知书嫁了,却没想到薛家才是真正的狼窝。”宋知音:“大哥的意思是先向开封府提出和离,开具和离书,让薛止复签字。”
宋夫人:“那薛止复如今身陷囹圄,巴不得绑死知书,让宋家为他安排好发配路,少吃苦头,能轻易放过知书?”
是啊,能轻易放过知书吗?
尤其是,薛止复手里还拿着大嫂的把柄,如果薛止复向陆庭升举报,大哥大嫂怎么办?
宋知音:“总得试试,实在不行,义绝。”怕就怕,义绝之后,薛止复咽不下这口气,玉石俱焚,拉着大嫂一起下地狱。
宋知音:“说清楚和离是最好的。”
宋夫人咬牙切齿:“那个该死的薛止复!”带宋怀豫回来了,大家齐聚宋大人的书房,商议对策。次日,宋家向开封府提出和离申请,府衙下发和离书,宋知书签字后,拿着和离书和宋知音一起来到刑部天牢见薛止复。薛止复如今是重犯,不可能让宋知书和宋知音单独见面,所以三人对话时,旁边站着两个守卫监视。
薛止复拿着和离书,双手发颤,眼尾猩红:“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你还是要走。”
宋知音劝说道:“薛止复,我妹妹没有对不起你。从头到尾是你一直在骗她,给她下药。她的身体因为你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你看看她的脸,到现在肉者都没有长回来。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如果曾经对她有过一丝半毫的真心,就签了和离书,放过她吧。”
薛止复看着宋知书:“知书,你也是这么想吗?”宋知书:“我……”
宋知书抿着唇,抓住天牢的栏杆,犹豫片刻,下定决心心道:“薛止复,我们和离吧。这是最体面的方式。”
薛止复摇头,执念在心底疯狂生长:“知书,我们不和离,也不分开。知书,我父亲做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不会死的。至多……至多发配。你相信我,我有能力有学识,我会重新振作,我不会让你吃苦。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家人,你不能离开我。”
宋知书:“薛止复,你疯了吧?”
薛止复:“我是疯了。天下那么大,我只是想要一个你,我到底做错什么?″
宋知音冷声质问:“那你戒得掉五石散吗?”薛止复身形摇晃,眼睛空洞毫无光彩。
宋知音:“五石散和知书选一个,你选什么?”薛止复:“我我……
宋知音:“薛止复,五石散和知书,你说你选知书,你自己信吗?刚才进来之前,牢房衙役说,到我们进门之前,你五石散发作了三次,次次抓狂。你额头上的伤就是自己撞墙撞出来的。陆大人怕你死了,甚至专门让人给你喂五石散,你才能活到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说你不会让知书吃苦?”薛止复:“我不管!”
薛止复站起来,歇斯底里的呐喊:“我这辈子就是个笑话,是个悲剧。我只是想要知书陪着我。我想要她爱我,我有什么错?我不管你们说什么。总之,我不和离,死也不会和离。如果你们敢让知书抛弃我,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拉着你们宋家一起死!”
宋知书:“薛止复!我到底怎么了你?你不弄死我心里不高兴是不是?”薛止复跪在宋知书面前:“不是的,知书,我只是爱你,太爱你了。”不管宋知音宋知书如何说,薛止复始终疯疯癫癫地不签字,没办法两个人只能先从天牢出来。
宋知书站在风中,如一朵破碎的花。
她苦笑:“三姐,是不是没用了?我和大嫂之间只能选一个?”宋知音:“不是,大哥说,他已经保住大嫂了。就算薛止复往上报,也不会影响大嫂。现在我们只是怕出岔子,所以尽量让他不要往上报,你不要胡思敌想。大不了就由官府义绝,你才嫁进薛家半年,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可能跟薛家犯的案子有牵扯。”
宋知书眼眶憋红了,“真的吗?”
宋知音:“你难道不相信大哥吗?”
宋知书点点头,心头的大石这才落地。
两人坐马车回宋府,刚到大门口,宋知书从马车上下来,一眼看到躲在树后,一身青衫的宋明礼。
宋知书走过去,板着一张脸:“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宋明礼低着头,目光愧疚,声音微弱:“知书,我没有。”宋知书:“你没有,那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说你回家成亲了吗?你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对吧?你幸福了,所以看见我夫家出事了,马上要倒大霉…宋明礼:“知于书……”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我是听到消息,担心你。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什么理由敲门。我知道薛家的事之后,知道薛止复那般可恶,我…我真的后悔了。对不起。”
面对薛止复,宋知书任性,骄纵,强撑着自己的面子。薛家被抄后,她回家,手臂骨折了,眼睛都憋红了一点没哭。可是现在,面对宋明礼,就那么小小的一句担心,宋知书眼泪夺眶而出,她张开手,扑到宋明礼怀里哇哇大哭:“都怪你,说什么回乡成亲,我生气,一气之下就嫁了。明明说好白首不相离,结果你一个人跑了。宋明礼,你混蛋王八蛋。”
宋明礼抱紧宋知书,泪如雨下:“对不起,我错了。知书,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连续几日,陆庭升,龙神卫,禁军一直在抓人。京城内外,人心惶惶。
纪平安在医善堂看病时也经常能听见百姓议论,哪家官员又被抓了,哪家官员府里抄出了大笔大笔的银子,堆满了一整间屋子。薛新翰死了,一方面是他年纪大,身体不好,熬不住重刑,一方面是他求死。
可惜的是,薛新翰交代出来的御史台自杀了,估计那人背后还有人。薛正义也死了。薛正义本身五石散之毒长年累月积累,已经病入膏肓,撑不了多久,被抓进天牢之后,薛正义五石散之毒爆发,他拒绝吃五石散,活活批自己疼死了。
听到消息,纪平安也是唏嘘不已。
冬春打开诊室大门:“小姐,姜娘姑娘来了。”纪平安惊喜道:“请她进来。”
姜娘步入诊室。
今日她穿了一身十分简朴的衣裙,看起来十分朴素,发间也只用了两个银簪,便再无其他装饰。
若是从川川流不息的街道上擦肩而过,怕是没有人会觉得她曾经是姿容绝色的花楼女子。
姜娘在纪平安对面坐下,抬起手,纪平安把脉:“看来知音表姐给你找的大夫不错,你恢复得很好。”
姜娘:“是回春堂的李大夫。”
纪平安:“是李大夫,那自然是极好的。”姜娘起身,对着纪平安施礼:“纪大夫,我是来谢谢你的。谢谢你愿意用账本换我一命。”
纪平安让她起来,笑道:“你的命可不是我救的,是小楼里的姑娘救的。”姜娘:“她们都被陆大人放出来了,就安置在曾经花楼被禁时姑娘们的住处,和以前的姑娘同等待遇。大爷当初怕他死后,我无依无靠,在钱庄给我匿名存了几笔钱,我拿出了一些分给她们,还剩下一些足够生活了。”纪平安:“那之后呢?打算去哪里?”
姜娘淡淡地笑着:“换个地方生活吧。纪大夫,我能求你一件事吗?”纪平安:“你说。”
姜娘:“大爷的尸体还在刑部,虽说已经没什么用了,可以让人领出来,但是我身份卑微,没有资格去领。大爷对我很好,救我出花楼,又为了安排好了后半辈子。他以前常说,如果有机会,等他死了,将他葬在婷雪旁边。我想大爷应该很爱婷雪。纪大夫,你能帮我到官府将大爷的尸体认领出来,交给我埋葬吗?”
纪平安点头:“我今日还有几个病号,大约黄昏时分能够看完,你可以等到那时吗?”
姜娘点头:“纪大夫,谢谢你,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最好的人。”知道姜娘在等,纪平安努力加快速度,提早看完了今天的号,这才收拾东西,和姜娘一起坐马车去刑部领尸骨。
到了刑部,纪平安说明了来意,衙役翻查记录本:“是薛侍郎的长子,薛正义。甲十二。”
衙役递给纪平安一个令牌和一份证明文件,“你们往里边走,见到人把令牌给他,他会带你们去停尸房。”
停尸房里的尸身是已经验尸结束并结案的,至多会停尸一个月,一个月内无人认领就会由官府统一处理。
纪平安和姜娘拿着令牌和证明文件往里走了没多远就见到了看守的衙役,衙役验证后,将两个人带到了薛正义的尸体旁。阴暗湿冷的停尸房,薛正义全身盖着白布。衙役将白布拉开,露出薛正义的脸:“看一下,是不是他。”姜娘伸长脖子看过去,“是,是他。”
衙役点头,在证明文件上盖章,让人将尸体抬出去,“你们准备好接收的人了吗?”
纪平安:“就在外面候着。”
衙役:“那就好,我们这边最多帮你们抬到门口,其他的不管。”纪平安:“是,我们知道了。”
抬尸的人是姜娘准备的,一人一天一两银子,除了收尸也负责挖坟。衙役将尸体抬到门口,姜娘给了两位抬尸的衙役一人一个白包,去晦气。抬尸的人将尸体台上木板车,将木板车前头绳子绑在纪平安的马车上。已经好几天过去了,薛正义的尸身已经有了味道,姜娘和抬尸人又撒了些石灰,在上面覆盖上稻草遮盖味道。
做完这一切,纪平安和姜娘正要离开,衙役又抬了一副尸骨出来。韩绮身边的丫鬟绣萝给了白包。
婷雪?
纪平安走过去,问绣萝:“是婷雪的尸骨吗?”绣萝点头,“大少爷和大少夫人不方便出面,所以让奴婢过来收尸。”姜娘一听是婷雪的,想到薛正义的心心愿是让自己的尸身埋在婷雪附近,连忙问道:“那你们打算将婷雪埋在何处?”绣萝:“这是主家的事情,我也不知。”
姜娘失望地低头。
纪平安轻轻拍了拍姜娘的肩膀,“我帮你问问。”姜娘先上马车坐着等候。
韩绮和宋怀章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纪平安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纪平安行礼:“大表哥,大表嫂。”
韩绮:“纪表妹,可是有事?”
纪平安:“我今日陪姜娘过来领薛正义的尸身,恰巧遇见了绣萝。大表嫂,薛正义这个人,和婷雪的关系十分复杂。他虽然帮父亲掩盖真相,纳婷雪为妾,但是据我所知,他在和婷雪的相处中,对婷雪动了真心。当年婷雪遇害之时,他试着用自己的命保护婷雪,也是因此才坠入枯井,摔断了一双腿。他和薛止复身上的五石散,是婷雪为保护薛家,引诱二人吸噬上瘾。也因此,后来他行事荒唐,皆因五石散中毒太深,无法控制。”韩绮:“纪表妹,你的意思是?”
纪平安:“薛正义死前曾对姜娘说,希望能自己死后能葬在婷雪不远处。不奢望同穴,只是想近一点。同一个山头就好。”韩绮低头想了想:“保护我姐姐孩子骨灰的那个人,就是姜娘,对吗?”纪平安点头。
韩绮:“如果是她,我同意。我和夫君打算将姐姐葬在北山那边,那边每年都会开很大一片迎春花,我姐姐以前最喜欢迎春花。”纪平安:“好,那我和她说,我们一道。”薛正义死得晚一些,尸身还健全,只能放在板上拉运,婷雪已经去世七年,尸骨早已化作枯骨,韩绮和宋怀章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小心收好,低调地拿进了马车。
两辆马车往前行进,韩绮的马车在前,纪平安和姜娘的马车在后。很快,来到了北山。
这里有一片类似于现代公墓的地方,花钱可以买一块墓地,每过一段时间会有专人过来打理,自然每年都需要交清理费。韩绮和姜娘一人买了一块墓地。
两块墓地相隔大约十几米的距离。
待安葬好薛正义和婷雪,韩绮和姜娘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纸钱与白烛。墓碑也早就刻好,只需要立上便是。
韩绮跪在地上,轻轻地抚摸着墓碑,泪水顺着脸庞滑落,滴落在青草之间。宋怀章沉默地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他将韩绮扶起来,低着头和韩绮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安慰韩绮。纪平安则是扶起了姜娘,姜娘擦了擦眼泪,将往后一百年打理的钱都给了墓地负责人。
她想离开汴京生活,人籍户口那些薛正义都给她做好了。或许她会回来,或许她不会,未来的事她也不知道,但至少薛正义的身后事她想打理好。
做完这一切,纪平安和姜娘告别。
医馆歇业,病人离去,安静了许多,门口贴着招学徒的公告。纪平安坐在院子里撑着头发呆。
远处夕阳朦朦胧胧。
冬春:“小姐,我发现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好。”纪平安:“我也不知道。可能有点累了吧。”冬春:“那奴婢去给你做点吃的。人之所以累,是身体缺东西。吃点东西就好了。”
纪平安:“嗯。”
纪平安点头,冬春欢快地跑向厨房。
过了会儿,一片阴影笼罩在纪平安的头顶。周晟走大纪平安面前:“在想什么?”
纪平安抬眸看向他,他腰间挂着狼牙绿松石和红玛瑙编织成的配饰。而她的腰间挂着龙凤鲽形佩。
纪平安眸光波动:“就是,总忍不住想,红颜枯骨。”周晟在纪平安身边坐下,眸光幽深:“红颜枯骨?”他不理解。
纪平安:“就是觉得有些心惊。婷雪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知书表姐家世显赫,嫁进薛家还是差点被吃掉。到最后,想彻底脱离薛家,都要被剐好几层皮。我在想……盛州……你说那些女人,带着丫鬟就敢走进一座全是陌生人的宅子,在这种宅子里,那些人都是亲人家人朋友,相处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她们怎么敢的?她们是怎么平安活下来的?一切都只能凭天意,靠运气,听命运安排吗?”
周晟薄唇微抿,盯着纪平安的目光复杂如远处天边晚霞。须臾,周晟抬手,给了纪平安一个脑瓜崩:“纪平安,做人不要想太多。”纪平安:“疼啊。”
纪平安打回去。
周晟无奈一笑,全天下也就纪平安敢打他。周晟:“纪平安,至少你的运气很好。以后也会一直好下去。”纪平安:“真的?”
周晟:“嗯。”
纪平安:“那我运气要真这么好,就让上天保佑我春猎满载而归。”周晟笑道:“看你的本事。”
纪平安:“你帮我呗,你射箭那么厉害,帮我啦。只要你帮我,我肯定能满载而归。”
周晟:“不帮。”
纪平安用手指戳周晟手臂上硬邦邦的肌肉:“帮我啦,好不好?”周晟别开头,嘴角带笑:“不好。”
纪平安:“野鸡腿都给你吃。”
周晟:“不缺。”
纪平安:“没意思,不帮算了。"纪平安暗暗下定决心,盛州的鸡腿一颗盐都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