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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素来有病 诸葛扇 3144 字 2025-02-11

第116章选择

云贵人腼腆地笑道:“鸳鸯双飞,情比金坚,白首不分离。希望李大夫和梁大夫喜欢。”

李庭绘:“喜欢喜欢,再是喜欢不过了。”得到了认可,在宫里时,无论云贵人做什么,宫女太监都会奉承她,至于这夸赞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和纪平安李庭绘冬春她们相处,云贵人能感觉到,她们每一次的夸赞都是发自肺腑,情绪价值满分,这大大地满足了云贵人缺失许久的精神需求。

送完了礼物,纪平安,云贵人,冬春被请到了里面喝茶吃瓜果。过了会儿江厌也带着小梨儿小石头来了,不过江厌要看着医善堂,便只和纪平安她们打了个招呼便回去了。

梁信初是李大夫的徒孙兼未来孙女婿,李大夫自然也是来了的。热热闹闹的开业礼很快结束,和善堂也开始正式营业。和善堂正式营业前三天,每天最前面的十位病人免费看诊免费拿药,吸引了不少病人排队。

纪平安看着梁信初忙碌的身影,一把抱住李庭绘:“还好,李姐姐是咱们医善堂的。”

李庭绘笑着打趣:“哦~现在知道我很重要了?”纪平安亲昵地蹭着李庭绘:“哪里是现在才知道?我是一直都很知道非常知道特别知道,我们李姐姐才是医善堂不可获取的金字招牌。”李庭绘:“这还差不多。你放心,我就开业这两天过来帮个忙,等开业忙完就回医善堂。医善堂才是我的根。”

纪平安:“就等李姐姐这句话了。”

李庭绘:“你也别闲着,也过来帮忙。”

纪平安:“是。”

纪平安让云贵人看诊,自己在一旁指导,冬春和梁信初店里的伙计水戈一起抓药。

忙着忙着,一上午就过去了,排队的病人也渐渐少了许多。终于到了最后一个,梁信初继续看诊。

和善堂学习医善堂,也在医馆前面摆放有免费的凉茶,今天开业,喝的人多,一上午还没结束,一大桶凉茶便喝完了,纪平安和冬春拎着空了的木桶去后院换新的凉茶。

这时,水戈已经将新凉茶煮好了,等木桶放下,他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将还冒着热气的凉茶倒入木桶中。

等木桶满了,水戈放下勺子,擦了擦手:“纪大夫,冬春姑娘,这木桶装满了,又重又沉,一不小心热汤撒出来,容易伤着你们,还是我来般吧。”纪平安:“嗯,我和冬春走在外面,帮你扶着。”水戈:“好嘞。”

三个人齐心协力将装满凉茶的木桶搬了出来。冬春将免费凉茶的招牌挂在木桶上,正面对着街道,方便百姓们看见。已经没人了,纪平安和冬春,云贵人坐在一旁休息。过了一会儿,诊室的门打开了,梁信初走了出来,面露难色。李庭绘问道:“怎么了?”

梁信初给了李庭绘一个安抚的眼神,来到纪平安面前,“纪大夫,我这有个病人,情况特殊,你能帮忙看一下吗?”纪平安:“什么病?”

梁信初:“胸前结块,剧痛不止。脉相显示肺气损伤,气机不通,导致血液,津液淤滞。”

纪平安:“这病是否与病人最近的心情有关?”梁信初点头,引着纪平安走进诊室。

待走到病人面前,纪平安忽然明白梁信初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个并不复杂的病上请她进来了。

她面前的病人是宋明礼。

《黄帝内经》有言:思则气结,悲则气消,不通则痛。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梁信初从宋明礼的脉相上约莫看出了什么,再结合宋明礼自身的近况一问,怕是得出了结论,宋明礼是悲情自伤,又知道宋明礼和宋家的关系,这才请她进来。

宋明礼见到纪平安,立刻将衣服穿好,"抱歉。”纪平安:“你将衣服穿得严严实实,我如何能替你检查胸前硬块?”宋明礼:“男女八岁不同席,是为礼教。”纪平安”

纪平安对宋明礼也有气,故而直接问:“这会儿知道男女有别了,和知书表姐谈恋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宋明礼愕然,“你是?”

纪平安:“我是知书表姐的远房表妹。”

宋明礼眸光暗淡:“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出格。”纪平安嘴唇动了动,宋明礼此人真的迂腐又纠结,伤己伤人。梁信初:“纪大夫,他这病,怕是光用药物治不了。”纪平安抿着唇。

说实话,纪平安不喜欢宋明礼。

一开始在寺庙嗑小情侣的糖的时候,她是真心觉得宋知书和宋明礼那种目光交汇,眼波流转之间的氛围挺甜的。然而到了现在,当初的粉红泡泡全碎成了玻璃渣。

但是现在宋明礼的状况确实不好。

刚才进门之前,她看见了宋明礼胸前的结块,真的已经挺大的了,而且宋明礼面色发青,嘴唇发乌,身形瘦削,要是再拖下去,怕是会累及性命。身为大夫,不能见死不救,不能违背职业道德。纪平安默念医护守则,深呼吸,然后说道:“你是不是想见知书表姐?”宋明礼灰暗的眼睛立刻有了光彩:“求纪大夫相助。”纪平安:“我只能答应你试一试,至于知书表姐要不要见你,我不能保证。”

宋明礼:“纪大夫大恩大德,明礼没齿难忘。”为了防止上次被整个宋府相迎的情况,这次纪平安没上宋府的门,是由云贵人假装普通百姓敲响宋府的大门后,以纪平安的名义让门房将书信交给宋知书没过一会儿,宋知书从里面出来了。

纪平安掀开车帘,对着她打招呼,宋知书上了马车,恭恭敬敬行礼:“臣女拜见贵妃娘娘。”

冬春将宋知书扶起来,纪平安将宋明礼之事说了。宋知书咬着唇:“臣女不想见他。”

纪平安:“他现在病了,从大夫的角度说,要治他的病,先要解除他的心结。而且你不想把话说清楚吗?你们两个人总要有个彻底的了断才能走向新生不是吗?”

宋知书:“臣女和他说了,就能治好他的病吗?”纪平安不愿意骗人,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只看他自己能不能想得开了。”

到底曾经有过一段情,宋知书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宋明礼丧命,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到了医馆,宋知书进了诊室,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将空间留给两个人。宋知书和宋明礼相对而坐。

宋明礼痴痴地看着宋知书,眼眶瞬间红了,“知书,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其实那段时间也很煎熬,我没有责备你,我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我责备的是我自己。”

宋知书:“那现在怎么就能过去了?你真的过去了吗?你嫌弃我嫁过人,不是处子之身,你遵循古训,你严苛守礼。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接受。是你先说我们重新开始的,结果到最后,嫌弃我的人也是你。从始至终,你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和我说你接受不了,但是你憋着,你一句话不说,你用你的表情,你的沉黑默一刀刀伤害我。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段时间我就像疯了一样卑微地乞求你的爱,要不是大哥受伤,我根本醒不过来。”宋明礼伸手去拉宋知书的手,被宋知书躲开,他受伤又哀求地说:“知书,再给我一个机会,以后不会了,我保证。我们会像以前一样,我会做你的保护伞,好好的保护你爱你。”

宋知书:“我已经不需要了。”

宋知书目光决绝,“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需要你爱我。我什么都不需要了。”

宋明礼:“知书,我们只是一时走岔了路,你回来,我也回来,我们还可以好好在一起。”

宋知书:“我不要。”

宋知书看向宋明礼,“又是这个表情。你又是这幅我很不乖,不懂事,任口口胡闹的表情。好像你在包容我一样。宋明礼,以前我不觉得你这样有什么,但现在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表情,你的这种行为。”宋明礼满目疮痍:“我不明白。”

宋知书:“你不明白,我今天就彻底地和你说明白。当日你不告而别,说是回乡成亲,三姐骂你,我维护你,那时我也不明白。到后来,小表妹和我说当初是你先放弃了我们的感情,错不在我,我也不明白。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你爱我,但是你不尊重我。”

宋明礼:“我没有……

宋知书:“你有。在你眼里,我任性,我不懂事,我不乖,我不听话。我的每件事情都需要你来保护,你来拿主意。所以,你做的每个决定都不会和我商量,你永远都在教育我。告诉我,这样做不对。因为你总是自以为是不尊重我,所以你才会擅自决定我们的感情,在你扛不下压力时,还会以为我好的借口,擅自抛下我做决定。

当我想通这一切之后。我回想起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你总是在教育我。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不要怎么做。你觉得自己是正确的,我是错的。我总是错的。其实在薛家之前,你就是这样,觉得我错了,你就不再说话,看似温和的背后,是一种逼迫。”

宋明礼:“知书,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不尊重你。”宋知书:“但是你实际上是这么做的。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好,也喜欢听你教育我点拨我。但是,我去书院教书,每个孩子都说我很漂亮,很聪明,很厉害。小梨儿夸我弹琴很好听,要跟我学弹琴。小表妹说我很善良,三姐夸我重情义,哪怕是曾经对我不好的姨娘也会维护她。就连薛止复在我怀疑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的时候,都会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知书,你很好,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我到底为什么要在你那里像个不懂事的孩童一样被教育?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决定我的人生,决定我们感情的归属?因为你傲慢,你没有想过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需要尊重的是两个人的共同想法。你明明嫌弃我嫁过人,却不坦坦荡荡地和我说,一来是你不愿意承认,二来也是因为你觉得没必要,我不配和你一起解决问题。宋明礼,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今日之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我宋知书,熟读四书五经,会弹琴,会下棋,刺绣在汴京城数一数二,是礼部尚书的女儿,父兄姐姐无一不精彩,就算嫁过人,我也配得上任何人,值得任何人尊重。”

宋明礼:“所以,其实你是对你的前夫动心了是不是?因为他,你才抛弃了我们的感情……”

啪!

宋知书扇了宋明礼一巴掌:“你到现在仍然不愿意听我说话,仍然不尊重我。宋明礼,以后你是生是死,与我无关。”说完,宋知书拉开诊室大门,大步离开,宋明礼急急地追了过去。纪平安和其他人坐在不远处,十分尴尬。

诊室的门隔音并不好,宋知书说到情绪激动处,声音很大,依稀之间,纪平安大概听了个四四五六,尤其是那两句一一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决定我的人生,决定我们感情的归属?因为你傲慢,你没有想过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需要尊重的是两个人的共同想法。

回宫时,马车内,纪平安格外地沉默。

皇城近在眼前,纪平安的心慌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纪平安:“冬、冬春。”

冬春放下帘子:“怎么啦小姐?我们快到宫门口了。”纪平安:“如果。”

云贵人也好奇地看向纪平安。

纪平安抿了抿唇,问冬春:“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在这个世上存在不了多久,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也可能两三个月,你会和柳星渊怎么样?”冬春:“啊?”

冬春歪着头想了许久:“这什么问题?”

纪平安:“你会怎么样?”

纪平安紧张地看着冬春。

冬春:“好吃好喝啊,把自己想吃的东西都吃了,想玩的东西都玩了。”纪平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会选择为了不让柳公子以后过于伤心,和他保持距离,还是和他坦诚心心意,度过最后的时间?”冬春:“不知道。”

冬春眼珠子转动:“奴婢应该会试探性地问问他吧。他怎么选,奴婢怎么选。”

纪平安:“这样啊。”

纪平安不说话了。

云贵人一动不动地看着纪平安,心下忽然恐慌起来。她好似听人说过,贵妃娘娘身体一直不好,是胎里病,怕是活不了多久,也是因此,皇上对娘娘格外纵容。

所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贵妃娘娘的身体真的不好?

云贵人忽然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悲伤。

她不要贵妃娘娘生病。

她喜欢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还要教她医术。而且,她害怕,害怕宫里没了贵妃娘娘,她又要回到那暗无天日无穷无尽的孤寂中。

她熬了四年,好不容易才迎来充实有趣的生活,在黑暗中有了光,如果这光忽然破碎,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面对同样的黑暗了。云贵人:“贵妃娘娘,臣妾能求您一件事吗?”云贵人一句话,将纪平安从自我反思中拉了回来:“什么事?”云贵人:“娘娘,臣妾觉得宫里的医书不够看,您能多给臣妾一些吗?还有作业,也布置更多一些。”

纪平安:“我布置得已经很多了。”

云贵人:“臣妾还想再看更多更多的病人,努力提升医术。”纪平安满脑袋问号:“云贵人,你这番对医学的热爱我很感动。但是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已经很重了。算下来,如果无事,一天至少要学四五个时辰。”云贵人:“臣妾时间很多。”

云贵人目光坚定,她要努力学医,提升自己,找到医治贵妃娘娘的办法。纪平安眨了眨眼。

其实一直以来纪平安都能感觉到云贵人对医学不怎么感兴趣,纯粹是因为无事可做才会任由她安排。

因此,云贵人突然对医学爆发出猛烈汹涌的热爱,让纪平安着实摸不着头脑。

深夜,树木葱翠,绿荫静寂。

福如海端着托盘,来到周晟身边:“陛下,夜深了。”周晟:“嗯。”

福如海:“贵妃娘娘托冬春姑娘送来了李子酒。说是喝一点有助于睡眠。”周晟放下手中的书,“还说别的了吗?”

福如海:“贵妃娘娘叮嘱您,及时复诊。”周晟:“什么时辰了?”

福如海:“快亥时了。”

福如海明知故问道:“皇上,今日还是宿在延福宫?”周晟想了想,“摆驾未央宫。”

福如海笑道:“是。”

很快,周晟坐轿撵来到了未央宫,宫灯明亮,宫门也并没有关。今夜是分桃和太监小路子守夜,两个人看见周晟,立刻跪下,周晟阻止了通秉的人,让所有人退下,走进了未央宫。未央宫里,纪平安正在书桌前整理写好的第二本医书。医书一开始她不知道如何开始,有了第一本的经验,第二本就快了。周晟在旁边的小桌子前坐下,将李子酒放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酸甜的酒香如小钩子一样勾得人心痒痒的。纪平安抬起头,这才发现周晟已经来了,她放下笔记,走了过来,“怎么不出声?”

周晟:“怕打扰没有我,依然生活充实丰富的纪大夫。”纪平安白了周晟一眼,搬了个凳子在周晟身边坐下,“给我也倒一杯。”周晟淡淡地瞟了她一眼,“纪大夫挂心的人多,宫里的酒也多,还缺我这一杯?”

纪平安磨牙:“你不要阴阳怪气。”

周晟:“实话实说罢了。”

纪平安:“盛州!”

周晟挑了挑眉,翻开桌上的白瓷酒杯,倒了三分之二,推到纪平安面前,“病没好,也能喝?纪大夫对别人的饮食严苛,对自己倒很宽容。”纪平安端起酒杯:“李子酒酒精度数低,喝多一点也没事。再者,我不像某些人,酸李子吃多了,胃酸多,不仅一开口就是酸味,还伤身。”周晟呵了一声,两个人默默喝完了一小坛李子酒,自然周晟喝得多,纪平安喝得少。纪平安起身去拿新的李子酒。

周晟抬手,挡住她的去路:“找我有事?”纪平安酒气熏染在脸颊上:“没事不能和你一起喝酒吗?”周晟:“你没事会想得起我?”

纪平安瞪着周晟:“说得我好像很没有良心似的。”周晟不说话了,但那眼神明晃晃的三个字“没良心”。纪平安转身:“我再去拿一坛。”

周晟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怀里,双手圈住她,“纪平安,你把我招来,到底想做什么?”

纪平安委屈地看着他:“我没想做什么,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周晟:“只是说说话。”

纪平安推着周晟,眼神飘忽:“你先放开我,我去拿酒。”周晟:"想灌醉我?”

纪平安:“嗯。”

周晟垂着眸子笑了:“纪平安,你觉得你能灌醉我?”纪平安:“你两杯,我一杯。”

周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光明正大地算计我?”纪平安:“嗯。”

周晟:“纪平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你的不平等条约?”纪平安双手合十:“你答应过的。”

周晟:“什么时候?”

纪平安:“再生气,不会让我吃亏。我病着,不能喝太多酒。喝多了,和你比,身体吃亏。”

周晟笑了一下,松开纪平安,倒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纪平安站起来:“还有,你以后不要随便把我拉到怀里。”周晟:“不喜欢?”

纪平安眼神飘向一边:“总之,不要随便那么做。”李子酒的酸甜压制了酒精的冲劲,时间越久反而越上头。纪平安一口气拿了两坛,开封后,酒香四溢。周晟敛着眸,目光幽深。

今日纪平安穿了一身霜白薄裙,双眸滟滟,嫩粉的唇瓣被酒水滋润,月色烛火中泛着莹莹水光。

他喝两杯,纪平安喝一杯。

她似乎需要酒做点什么。

这个想法让酒精在周晟平静的表层下,发酵出热意,就连呼吸都变得滚烫。“盛州。”

纪平安搬椅子时就和盛州挨得很近,她伸出手,抓住周晟的小手臂,隔着薄薄的龙袍掌心的酒热催动着妄念丛生。

纪平安问:“你喝醉了吗?”

周晟:“嗯,醉了。”

但其实,纪平安比他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