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求你
文德殿内,许芍珺跪在地上,心悬到了嗓子眼。周晟居于高位之上,垂眸俯视於许芍珺如蝼蚁:“说吧,你和纪平安做了什么交易,让她甘冒杀头的风险帮你出逃漠北。你身为韩相的幼女,假冒身份入宫,又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而奔向漠北弃子於除鞮的麾下,又是为了什么。”卧槽!
他居然全都知道了。
许芍珺有种自己已经被扒光,毫无秘密地错觉。周晟:“说!”
许芍珺惊了一下,“民女和皇后娘娘没有关系,皇后娘娘是看民女独守空房,深宫寂寞,所以…”
周晟不耐烦听完这种狡辩的话,淡淡说道:“开封府有一百零八道刑罚,刑部有三百九十二种刑具,你想试几道?”
一道也不想!
许芍珺一想起那些生不如死的刑具,整个骨头都在发麻,是那种酷刑加身的发麻。
都怪她没有积分,若是有积分,早早换一张脸,也不会被抓回来。许芍珺:“皇上,您爱皇后娘娘吗?”
周晟:“你在拷问朕?”
许芍珺:“民女不敢。民女只是觉得,皇上曾被自己姐姐全心全意爱护着长大,如果皇上真的爱皇后娘娘,那么就不会伤害皇后娘娘,对吗?民女相信,皇上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正是因为这么相信,所以才敢斗胆求皇后娘娘助民女离宫。而皇上一开始也确实放过了民女,不是吗?”周晟静静地看着许芍珺,厌烦渐渐从眼底深处溢了出来。自从头风痊愈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有过这么厌烦的情绪了。周晟:“你凭什么觉得朕问几个问题,知道一切就会伤害皇后?又凭什么觉得朕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不会阴差阳错伤害到皇后?凭你自以为是,还是凭你蠢?”
许芍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晟呵了一声:“朕都还没决定怎么做,你倒是擅自作主给朕预设了想法。蠢货。”
许芍珺想捶死自己。
看,这就是她无法攻略暴君的原因,他实在是太全方位无弱点了。而且永远以最大的恶意看待身边的人。
周晟:“既然你觉得朕在知道了真相后,会有伤害皇后的想法,更加说明这个真相的重要性。”
许芍珺内心哀嚎。
完了。
这种喜怒无常又敏锐的暴君,压根儿没法预测下一步的行为,是天生的反侦查者。
无法攻略,无法控制,无法预测,只能暴君自己走向自己想去的方向,走向自己喜欢的人。
看许芍珺不肯交代的模样,周晟冷漠开口:“三百九十二种刑具,从第一种开始。”
恐惧从身体里迅速蔓延开,许芍珺大叫:“皇上!民女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实在是民女和皇后娘娘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民女说了,您也不会信的。”周晟眼底的厌烦更深了:“看来你是压根儿学不会聪明。朕已经警告过你,不要擅自揣测朕的想法,现在居然还敢?”许芍珺瑟瑟发抖:“皇上,民女”
系统,纪平安还没来吗?
我真的扛不住了。
暴君根本不是人,我真的对付不了她。
就在许芍珺在心里哀嚎的时候,福如海敲了敲紧闭的殿门。福如海:“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周晟锋利的目光如一把大刀压往许芍珺:“看来你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
许芍珺生无可恋,对系统说道:“我在宫里四年,没被暴君处死,现在回过头来看,真得多亏他对后宫没兴趣,来不了几回。”炮灰系统:“宿主,别灰心,纪平安已经到了。”许芍珺在心里对系统说:“你现在弄死我吧。死比三百九十二种刑具轻构多了。”
周晟没有回福如海的话,这意思就是不见。纪平安没辙,只能跪在门口求见陛下。
周晟黑眸沉沉地看着许芍珺:“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现在说,还是去刑部说。”
许芍珺:“民女……”
门外,福如海跪在门外,再度出声:“皇上,皇后娘娘在门口跪求,面见皇上。”
周晟高声诘问:“谁让她跪的?”
福如海:“皇上息怒。”
周晟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开门。”
侍卫将厚重的大门打开。
殿门口,纪平安恭敬地跪着。
皇后娘娘跪了,其他的人自然也不敢站着,是以福如海一直是跪着回话。周晟走到纪平安面前,额上青筋爆裂:“谁让你跪的?”纪平安:“臣妾见不到皇上。”
周晟:“起来。”
纪平安:“皇上,你有问题问臣妾吧。这一次臣妾一定不敢回避。”周晟:“纪平安,我让你起来。”
纪平安眼眶通红,低着头:“皇上,何必为难许姑娘,您有问题问臣妾本人不是更清楚吗?”
周晟握紧了拳头,“纪平安,你一口一个皇上,臣妾,我让你起来,你怎么不起来?”
纪平安抬头:“这是皇上的命令吗?”
周晟:“纪平安,你非要逼我吗?”
周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蹲下,俯身,在纪平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纪平安,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强大,不是不会心痛的石人。周晟抓住纪平安的手臂,“我用盛州的身份,求你,起来。”纪平安强忍的泪水顷刻落下,“对不起。”纪平安抓着周晟的手站起来,膝盖处火辣辣地疼,她忍不住皱眉,周晟看过去,衣裙那里有磨损的痕迹,他问:“摔过?”纪平安:“跑得太急了。”
周晟这才发现纪平安掌心·也全是磨出来的血痕。周晟:“以后不要这样。”
说着,周晟将纪平安抱了起来,吩咐福如海道:“许芍珺,关进刑司。”福如海:“是。”
周晟将纪平安抱到文德殿内小憩的休息室,让宫女去打水,让太监拿来了药膏。
周晟抓住她的手,是摔倒磨出的伤口,脏了,会发热,会丝丝密密地疼。周晟:“自己是大夫,不知道照顾自己?”纪平安眨了眨眼,声音哽咽:“对不起。”周晟无可奈何地叹气:“把自己弄伤了,和我道歉?”宫女端来了水,周晟接过帕子,沾了水,小心地给她擦手上的伤口,纪平安抿着唇忍着。
片刻后,纪平安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从来没给别人上过药?”周晟:“我是怕弄疼你。”
纪平安:“我自己来吧。”
不到三分钟,纪平安就将自己手上和膝盖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她看向周晟:“都是一些擦伤,涂了药很快就会好,不用包扎,你别紧张。”周晟在纪平安旁边坐着,从她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视线就没离开过。直到所有伤口都处理结束,周晟缓缓开口:“纪平安。”纪平安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周晟:“该说了。”
纪平安:“那我说了,你能放过许芍珺吗?”周晟:“这得看是什么事?”
纪平安:“你先发誓不会杀了她。”
周晟:“那就砍断手脚做成人彘。”
纪平安不说话了,情绪一直憋着,鼻子都憋红了。周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了,不吓你了,你先说。”纪平安:“说来话长。”
周晟:“慢慢说,我耐心很足。”
纪平安:“那你不许生气。”
周晟:“纪平安,皇帝也是人。”
纪平安慢慢开始交代,从装病开始,延展到自己的医术,插入最令人不敢置信的穿越,再插入许芍珺。为了避免给周晟带来太多太大的冲击,她省略了原著小说这一步,只以普通穿梭时空来解释。越听,周晟表情越微妙。
终于,纪平安说完了。
周晟:“你在讲你新看的戏文?”
纪平安下意识地辩驳:“你不信?”
周晟:“纪平安,你哄鬼呢?”
纪平安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能不信呢?你问我,我不说你非要我说,我说了,你又不相信,那你要我怎么办?真的编一个故事给你吗?不对纪平安怔住了,她看向周晟的眼睛,“如果你不信,你不会这么问我。你会挑刺挑出里面的不合理之处,或者假装信了,拐弯抹角给我挖坑,等我跳进去欺负我。而且你把许芍珺抓回来了,也调查清楚了她过往的一切,不可能没调查过我的……”
相对于周晟不信,清楚地认识到周晟就那么信了的时候,纪平安更为震撼。纪平安用眼神询问周晟,周晟没有回应。
纪平安探究地问:“你调查过我吗?”
周晟:“我会让一个不知道背景来历的女人给我治病吗?”纪平安:“那你应该很早就发现我有秘密了。”周晟:“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有秘密有什么好奇怪的?”纪平安:“你就这样信了?”
周晟抬手,指尖擦过纪平安的脖子,用掌心抚摸着她的脸,冷静到了极点:“纪平安,我说过,你说的我都信。你说铡刀一直都在你头顶,不管真心如何它都在你头顶。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真心也是一样的,不管我怎么逼迫它不信你,它都会偏向你。”
感动与震撼如雷电般交织在纪平安的心底,她无法平静,无法遏制地颤抖着,想疯了一样冲向悬崖,就这么跳下去,义无反顾地去爱。下一秒一一
周晟:“纪平安,如果任务完不成你就会一直留在这里。你、一定要走吗?”
纪平安看着周晟的眼睛,在这一刻,猛然地触及了那表面平静下的狂风,压制到极致的暴虐,似乎要毁掉一切。
纪平安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央求道:“别杀她,求你了,盛州,求求你了。”
周晟极为平静地看着纪平安。
多年帝王的训练,他收敛情绪的时候,就连纪平安都琢磨不透。周晟问:“纪平安,我说过,你说的,我都信,也会试着去理解。所以,再和我多说一说,你一定要离开的理由。我会试着去理解。”纪平安已经看不透,也摸不准了。
纪平安问:“真的吗?”
周晟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一抹安抚的微笑爬上他的眼睛:“你先说。”纪平安:“那里有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我所有的朋友。”周晟:“那里的纪平安头顶没有铡刀吗?”纪平安:“有,但不一样。周晟,你是天子,你就是法,你不会有错。如果你不爱我了,你可以随意找个理由处死我,即便你没有处死我,仅仅只是打入冷宫,我都将困守后宫一生,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都要严格按照冷宫规矩执行,活成第二个云贵人。我没有选择自由的权力,只有你赐予我自由的余地。但是在那里,即便我的夫君是一国之主,也不能这么对我。”纪平安从周晟眼睛里看到了迷茫,她换了种说法:“周晟,如果我和长公主,只能选一个,你会抛下你如姐姐,如母亲,用自己的命保护你的亲人,转而选择我吗?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希望你毫不犹豫地选长公主。即便抛弃′铡刀',抛弃凌云自己的一切,我也无法抛弃我的父母和亲人。而凌云所拥有的一切,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就是现在你面前这个纪平安的一切,如果都抛弃了,剩下的只有碎掉的蜗牛壳。”纪平安说着,落下泪来。
泪水滴落在周晟的手上,衣服上。
纪平安:“周晟,我真的真的没有想过伤害你。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也很难过,很痛苦。我也挣扎过,犹豫过。但是我做不到。也许回去之后,失去你,我会被折磨得失眠,焦虑,整夜整夜的流泪,但是如果不回去,没有回去的希望,我会死。”
纪平安说完,两人沉默了许久。
纪平安能从周晟那认真又疑惑的眼神里看出他在试着理解她,她期待他的理解,甚至是奢求他的宽容。
因为,纪平安除了他的爱,没有对抗的力量。周晟擦掉纪平安的眼泪,极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眼皮:“好好养伤,不要多想。”
说完,他起身,朝着门口大步走了出去。
出门后,周晟对福如海说道:“将皇后送回未央宫,没有朕的吩咐,不许她出宫门半步。”
这是周晟第一次对皇后如此严苛,福如海劝说道:“皇上,皇后娘娘会伤心的。”
周晟冷冷地瞥向福如海,眼底酝酿着毁天灭地般的风暴。福如海跪下:“求皇上三思。”
周晟握紧拳头,胸腔中私有千万支箭插了进去,但是他坚持道:“照办。”周晟长腿迈开,乌压压的人群紧跟在后,福如海只能遵旨。福如海带着禁军将纪平安押回了未央宫,安慰道:“皇后娘娘,你和皇上说两句好话,皇上一定会放你出来的。”
纪平安苦笑着摇头,转身走进了未央宫。
宫门关闭,纪平安自嘲地笑了,到底是她痴心妄想了啊。未来皇后娘娘被囚禁在未央宫,这消息瞒不住。宋尚书忧心忡忡,看着手上封后需要采办的单子急得团团转,也不知该不该继续操办。
终于朝堂上有人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中书舍人文凭圣在朝后,觐见周晟。
文凭圣:“皇上,皇后娘娘禁足未央宫,那封后仪式是不是要暂时搁置?”宋尚书站在一旁,看文凭圣如同看眼中钉,肉中刺。周晟抬眸:"朕说过要搁置吗?”
文凭圣:“可是皇后娘娘现在被禁足,这说明她犯了…周晟:“什么时候,朕的后宫轮到你们过问了?”周晟的声音不大,但浑身杀气爆裂。
陛下素来越生气越平静,从来没有过这样杀气沸腾的时候,文凭圣和宋尚书当即吓得匍匐跪地,瑟瑟发抖。
周晟语气深恨:“既然你这么爱多管闲事,那就去地狱……想到纪平安不喜欢杀人,周晟深呼吸,抓着茶杯的手青筋横跳,压下所有的杀意,“福如海,传朕旨意,文凭圣藐视皇后,革职查办。”福如海:“是,陛下。”
捡回一条命,文凭圣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连连谢恩,屁滚尿流地从文德殿滚了出去。
宋尚书也赶紧找了个借口逃走。
啪。
周晟手中的茶杯碎了,碎片扎进肉里,鲜血滴落在明黄色的奏折上。福如海也吓到了:“皇上,传太医。”
周晟却压根儿不在乎自己手上的伤:“她呢?吃饭了吗?”福如海跪在地上:“皇上,皇后娘娘没什么胃口,吃得比较少,但是皇后娘娘真的开始吃饭了。所以皇上,您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让太医看看,也吃一点吧。”
未央宫。
纪平安坐在窗边,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云贵人有多寂寞,多难熬。她是真的无事可做,刚开始周晟还会来,但是两个人相看两厌,无话可说,渐渐的,他便不来了。纪平安从天明到天黑,无所事事,就连整理医书都逐渐变得枯燥与无趣。
日长如年。
“小姐。”
冬春跑了过来。
现在的未央宫,只有冬春还能每日进出。
李姐姐,云贵人她们得知了消息,搜罗了许多好玩的让冬春带进来。但是时间太长,很快那些东西也变得无趣了。纪平安勉强笑了笑:“怎么这次晚上还入宫了?”冬春:“小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纪平安:“什么?”
冬春打开灯笼上的盖子,萤火虫成群结队地往外钻。微弱浅淡的光,漂浮在半空中,多了之后,撕开漆黑厚重的夜幕,似群星闪烁。
纪平安抬手,一只萤火虫停在掌心,笑容爬上悲伤的眼睛,“真好看。”冬春:“小姐,你开心一点了吗?”
纪平安哽咽点头:“冬天的萤火虫很难找吧?”冬春:“小姐开心就好。”
纪平安:“冬春,谢谢你,也……帮我谢谢他。”冬春:“小姐,你猜到了?”
纪平安:“嗯。”
几天后,冬春晚上又来了,拉着纪平安到院子里。纪平安:“怎么了?”
冬春看着天空,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忽然,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绚烂夺目,如凤凰树开花,燃尽炙热的生命。
纪平安:“在宫里关太久了,都忘了日子,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冬春:“是……是好日子,放焰火的好日子。小姐,你快看,又来了一朵。这次是青色的,真好看。”
纪平安顺着冬春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烟花依次在空中绽放,稀稀疏疏,似乎放的人并不多。但,好看是真的好看。
同样看到烟花的还有今日带着禁军巡逻的展阳。展阳双手抱在胸前,“臭小子,皇城根上禁止燃放烟花,顶风作案,不知死活。”
话虽然抱怨着,展阳却减慢了行走的步伐,等到谢语屿放完,才抓了他。展阳:“知道该怎么罚吗?”
谢语屿嬉皮笑脸:“师父,三十板子,我知道。”展阳:“臭小子,我看你是找死。”
谢语屿:“师父,我就放个烟花,算什么找死?”展阳:“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就你能耐,敢在皇城根下放。幸好皇上没看见,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谢语屿:“看见就看见呗。这人让他抢走了她不心疼……展阳:“还不闭嘴?我踹死你。”
谢语屿一边躲一边叫:“师父,我错了我错了,我马上要挨板子了,你再把我踹伤了,我熬不过板子怎么办?”
展阳让人将谢语屿抓去打板子,交代道:“轻点。”禁军:“是,大人。”
文德殿。
福如海回话道:“皇上,擅自燃放烟花的人已经抓了,展大人说已经罚过了。”
周晟右手缠着绷带,行动不变,皱了皱眉:“既然抓了,也罚了,就算了。”
福如海:“是。”
周晟看向礼部官员:“漠北使臣还有多久到?”宋尚书:“回皇上,还有三天。此次漠北,狼王六子於除鞮,重整母族各方势力,屡次打退稽粥一部的进攻,隐隐有崛起的态势,稽粥求和之心强烈,派来的使臣是自己的弟弟须訾和他最疼的小女儿玉灵公主。”兵部尚书开口道:“皇上,稽粥狼子野心,不可轻信。而能与稽粥分庭抗礼的莫高一部,复株累一部,一个杀性太重,野蛮不通教化,一个年岁太高,毫无进取之心,相反新崛起的於除鞮的母亲有五分之一的汉族血统,曾经与汉人交好,更主张边境和睦,因为年轻,也很有能力。”周晟:“嗯,先准备接见事宜。”
众大臣:“是,臣谨遵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