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周晟
拷问人心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因为这世间的人,大多数都愚蠢,肮脏,丑陋,贪婪,卑鄙,恶心。虚伪的人最喜欢满口仁义。
愚蠢的人热衷于标榜聪明。
蠢货最常评价别人无脑。
看不懂逻辑的人喜欢自以为是地挑刺。
无能的人最爱找存在感。
废物总是疯狂和别人比较。
从很小的时候起,周晟就深刻地看清了这一切。自诩爱女成痴的外祖一家,在他和长姐被父皇厌弃后,犹犹豫豫,反反复复,然后故作无可奈何投奔了三皇子,一面坐视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等人对他下手,一面在发现他还没被杀死之后,感激苍天仁慈,又哭又笑。自诩忠心耿耿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太监,会为了钱选择在一个冰寒之夜,将他推进水池里。
口口声声以孝道治天下,侍母至孝的父皇,会默许敏诚太后身边的嬷嬷给敏诚太后下毒,只因为敏诚太后说了他不爱听的话,打乱了他的计划。当周晟设计了三王之乱,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被他们最相信的父皇赐死,他在众人眼中“捡漏"成为太子,又登基为帝之后,周晟就更喜欢这个游戏了。当他继承大统那天,已经卧病在床许久的外祖父带着母族大小跪地求见,他坐在文德殿批阅奏折,直到许久许久以后,福如海告诉他,外祖父晕倒在地,周晟让人将他们放了进来。
然后,他让他们选,是现在为外祖父请太医,还是他听完他们想说的话。只有这一次选择的机会,一旦选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前不久还不断托人来作说客,不断去找长姐说情,细说当年那点残羹冷炙的恩情,说自己如何逼不得已,重感情的家族,在这一刻,飞速做出了最有利自己的选择。
毫无意外,外祖父死在了冰天雪地里。
当然,他只是答应听完他们的话,并没有承诺什么。很快,外族一家全家被抄,送去了苦寒之地,继续享受冰天雪地的照顾。对,他也是因为重感情,才舍不得让他母族这几百人上千人承受权力之痛,不断在朝堂纷争勾心斗角中耗费亲情和生命,所以他成全了他们所有人的“委曲求全”人淡如菊”淡泊明志”,让他们去苦寒之地种一辈子地,当一个幸福安稳的普通人。
这不是他们要的吗?
他给了,怎么又哭天抢地求皇上开恩了呢?可笑不可笑。
可惜,他的权力还不够,军权还没全部收回来,否则他会让周家所有宗族和他的母族一样,全部都去塞北苦寒之地挖一辈子土。五年前,那些人敢对他最亲的长姐丈夫下手,那必然要做好全部去死的准备。
他从来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尤其这些族亲沉瀣一气,蛇鼠一窝。
他将各家宗亲超过十岁,需要下旨册封为郡主世子的折子全都扔进了火炉里。
很有意思,他只是烧了几分奏折。
那些人就跟火炉上的蚂蚁一样四处乱跳,甚至搬出了先皇后,如今的太后出来,想用孝道压他。
周晟轻笑了一下,乘坐轿撵来到了慈福宫。慈福宫内,供奉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佛家的香火气很足。太后躺在床上,作病态状,唠家常似的说了许多。周晟只觉得厌烦和无聊。
太后:“皇上,宗亲子嗣年满十岁册封是历来的规矩,如果你想让母后安心,就答应母后,不要和他们置气了。驸马一案,母后知道你心疼长公主,但追查凶手是追查凶手,咱们不能无端牵扯不相干的人啊。”周晟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目光看向一旁没有动过的药:“这药太后还没喝?″
锦策姑姑看了太后一眼,说道:“皇上,太后忧心,所以喝不下药。”周晟饶有兴趣地笑了一下:“是吗?”
太后:“皇上,如果你想让哀家喝药,就答应哀家。”周晟:“如果朕说不行呢?”
太后:“哼,皇上,大业以孝道治天下。你若是不答应,哀家就不吃一口药,不吃一粒米,活活饿死自己,让所有人都知道,大业的天子是一个逼死母后的不孝之子。”
太后死死地盯着周晟,仿佛他不松口,她绝不退让。然而,周晟笑了,笑容自嘴角扩大,“那朕可要谢谢太后了。这真是朕今年开春后,听过最好的一个消息。”
说完,周晟起身,在太后错愕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走出慈福宫。周晟坐上轿撵:“常在晟。”
彼时的禁军首领常在晟跪地道:“臣在。”周晟:“太后说她不想喝药不想吃饭不想喝水。朕孝顺,成全她。从今日起,你带兵将慈福宫围起来,不准进不准出,不准送一粒米,不准运一口水。哦,对了,朕记得,慈福宫里有一口井,是活的,让人封死。常在晟脊背寒凉,抱拳的手轻微发颤,然后声音发干的应道:“是,陛下。”
周晟摆摆手,起轿。
常在晟急忙追问:“陛下,封到什么时候?”周晟温柔地看向常在晟,只一眼,他便明白了,封到陛下心情好为止。至于什么时候心心情好,兴许慈福宫的人死绝了,陛下心心情就好起来了。才三天,慈福宫因为饥渴倒了十多个人,已经开始吃起了树叶和花草。常在晟让人禀告了周晟,等人回来,除了摇头,还是摇头。慈福宫被围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很快朝堂内外全都知道了。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周晟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大臣,“哦,所以,众爱卿希望朕怎么做?”
奉直大夫:“陛下,太后虽非陛下的生母,但也是您的嫡母。天道昭昭,以孝为先,陛下,不管太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您也不能这么对她。你身为」子,逼死自己的嫡母,是为不孝。兵围慈福宫,逼死宫内大小宫女太监,是为不仁。陛下,您乃君主,切不可做这等不孝不仁之事,令天下人寒心啊。”周晟:“天下人还会寒心呢?”
奉直大夫不明白周晟怎么会这么反问。
周晟:“宫廷森严,老百姓除了忙着一日三餐,还能知道朕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奉直大夫先前一步,挺起胸膛,铮铮铁骨:“陛下!百姓以君主为榜样,您若不做好仁孝的榜样,若是百姓人人效仿,皆一言不合逼死自己父母长辈,长幼尊卑还有何规训作用?”
周晟:“奉直大夫说得有理,尊卑上下,长幼秩序,这种规训是拿来维护朕的统治的,绝对不能让愚贱的平民觉醒,所以这事不能让百姓知道。”奉直大夫震惊地张大了眼睛。
周晟:“传朕旨意,但有凡泄漏后宫之事者,当场斩杀,家眷全部充军。”奉直大夫:“皇上不可!皇上这样做,必定会遗臭万年。”周晟轻笑了一下。
死都死了,还管遗臭万年,真是可笑。
奉直大夫:“皇上,若您一意孤行,臣、臣就撞死在这殿上,以死明志。”周晟平静地看着。
在愚蠢,肮脏,丑陋,贪婪,卑鄙中,他最讨厌的是虚伪。虚伪令他作呕。
而奉直大夫就是这样的人。
先皇喜欢沽名钓誉,于是养了一群这样的老臣。奉直大夫有一次直言纳谏受到了先皇嘉奖,然后就把以死明志当成了自己的金字招牌,动不动使一下。
夜里男盗女娼,白天刚正不阿。
真恶心。
奉直大夫撞了半天,一直被拦着,大家一边求他一边求周晟,周晟不为所动。
终于,周晟开口了:“放开他。”
众大臣讷讷看向彼此,最终放手。
奉直大夫愣在原地,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周晟如同看猴戏一样看着他。
奉直大夫深呼吸一咬牙撞向了大柱,倒在地上,额头血流如注。他对着周晟伸出手,那渴盼的眼神仿佛在说,陛下,该叫太医了,你也不想被史书记上一笔吧。
周晟收回视线,轻描淡写道:“早朝还没结束,众爱卿没有要奏禀的?”众大臣僵在原地,不敢说话。
周晟:“行,那朕就一一抽问。”
这一抽问,回答不上来的,一个一个罚。
时间一点点过去,奉直大夫就这么在所有大臣面前断了气。末了,周晟以奉直大夫弄脏了大殿为由,流放了奉直大夫三族,以前那些喜欢和奉直大夫一样直言纳谏,刚正不阿,撞柱陈情的官员没有一个站出来求情,反倒病了好几个。
倒是奉直大夫死后没多久,太后奄奄一息地跪在慈福宫门口,日日哭喊自己错了,求陛下开恩。
史官乖巧地提笔删了这一事,写明奉直大夫出言无状,触怒圣上,其心可诛,其行该死,太后僭越朝政,以死相逼,自锁宫门,意图自尽。两人皆是罪有应得。
周晟将奏折一扔,虚伪又无趣。
若是骨头真硬几天,兴许他兴趣会更浓一些。他不喜欢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除了长姐。
长姐爱他,护他,疼他,但是太心软了。
所以为了长姐活得更好,他要把对他们有威胁的所有人都杀了才行。一步一步,如同切鸡腿一样,全部切掉。
这个想法,五年来,他从来没有变过,哪怕他看在长姐的面子上,放过了太后那个已经安份的老东西。
可是他没想过,五年后,长姐会对他说,纪平安不一样,她的心很干净。七青八黄,邀名射利,周晟从不信这世间有例外。而且他讨厌长姐被蒙蔽。
走出宫的那天,周晟特意带着柳星渊和福如海换上了平民衣服。他远远地看见纪平安从谢语屿的马上下来,两人行为亲昵,不似普通。纪平安朝着他跑过来,一张汗涔涔毫不耀眼的脸,头发凌乱,身上背着一个小包。
阳光下,炙热的生命力,一瞬间和调查中那个倔强泼冰救人的形象对上了。在见到纪平安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会对那件事里的人印象那么深。会在这一刻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周晟伸手去拦纪平安。
毫不意外,他被无视了。
周晟声音带着轻蔑与嘲讽:“所谓的不慕名利,也不过是只讨好皇家贵族,高官俊秀,对普通人不屑一顾罢了。”柳星渊小心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臣…我…因在民间,柳星渊紧急改了自称:“表哥,我听说这纪姑娘打小身体柔弱,胎里带病,一直不见好。这身体不好还跑得如此匆忙,怕是有急事。”周晟淡淡扫了柳星渊一眼,他知道,但是不想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