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私会

明素簌直觉，他话中的“赏景"绝非碧湖之景。于是，她明智地选择避而不谈，另起一事。“……我哪儿看得出名堂。既然你们谈完了，我们便一起去湖畔看看，你的赏景水准,绝对高出我许多。”

还未等蔺昭淮回应,另一道冷淡声音出现。“并未谈完。”

谁知，楚衡突然打断他们：“孤带蔺中丞去别处议事，不打扰明夫人赏景了。”

此时，蔺昭淮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哪怕贵为太子，做事也要有个限度，至少，不该如楚衡这样没有眼色。他如今，是打算"玉石俱焚"了。

不过，这样总好过，让楚衡再似有似无地盯着明素簌看。他面上划过一丝虚笑，对楚衡道：“这便走吧，臣与殿下好早些议完事，不耽误殿下时间。”

楚衡看出蔺昭淮此时，并不痛快。他朝明素簌微微颔首，随后带着蔺昭淮离去。

明素簌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先松了口气。太子……应该没有怪她先前的无礼之举。

随后，她又感一阵无语。

既然他们半天说不完，那早早离开,去一处安静地方议事不好吗？她原以为，两人应该聊不了多久，才在原地等候多时，,未曾想是浪费时间。如今看这架势，他们两个应该还要一阵子。也罢，她去寻李姑娘…不，应该是太子妃，去她那里赏玩。明素簌懒得关心那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而是步伐轻快，朝着宾客如云的宴会中心走去。

碧园依山傍水而建，背靠碧春山，面朝碧湖。园内三分之二的方圆皆被碧湖占据，故此，今日宾主游玩的重心，也在湖上。波澜不惊的湖畔，静静停着两艘雕梁画栋的巨型画舫。烈阳高照之下，画舫上织金的旗帜随风飘扬，熠熠夺目。

这两艘游舫，一艘供受邀的朝臣和他们的夫人所乘，方便他们谈论朝事，交际人脉。

另一艘，供与李宁茹交好的世家贵女所乘，李宁茹自己也在这上面。如今她们纷纷聚拢在湖畔，边轻笑交谈，边依次分别上船。先前，明素簌本欲和蔺昭淮乘第一艘画舫，她便不必费心交际，只顾着自己独处即可。

奈何此时他不在，她只好顺势跟着诸位贵女之末，提着裙摆，登上第二艘气派的巨型画舫。

烈日高照，但因着此处天然的避暑之效，并不觉过于炎热。四周碧波轻扬，微风拂面，正当韶华的贵女们身着轻薄夏衫，簪着叮当作响的各色珠钗步摇，三三两两聚拢一块，聊着各种女儿家的私话。明素簌与她们算是点头之交，关系尚可，于是一边应付着她们的寒暄，一边寻找着李宁茹。

无论如何，她至少得跟东道主打声招呼，后面才好自顾自地躲在角落吃食赏景，磨过这场宴会。

不久，她便看见李宁茹的身影。

她衣着华贵，仪态万千，端庄大方，被一众贵女簇拥着，正含着笑，听她们叽叽喳喳交谈。

“太子妃真是好雅兴，在如此绝佳之所设宴，还别出心裁地在湖面上开宴。”

“太子妃今日穿得好生雅致，这身湖蓝色衣料可衬您了！”“您方才提笔即兴写的诗作，格调韵律，无一不妙，不愧为闻名京城的才女………

明素簌站在外围，看着那些贵女，或明媚动人，或娇俏可爱，皆围着李宁茹，语气羡煞地奉承她。

…该说是羡慕，还是望尘莫及？

至少，她绝对应付不了这种场面。

但李宁茹，却能从容不迫，妥帖应答着她身旁的每个人。她尚在闺阁时，便能游刃有余，维护着与所有人的关系，为自己博得美名、人脉。如今，她身为太子妃，这种能力自然更上一层楼。李宁茹自信，她会成为众人称道的太子妃，日后，也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如今，她没有出过任何差错。一切，仿佛都在朝着她设想的那样进行。但是，在这样完美的表面下，还是有着一些瑕疵存在。比如，太子对她并无感情。

对此，李宁茹毫不意外，本来也懒得纠正。因为，她一嫁进东宫，便拿捏住了东宫各项事务的管理权，有了实权，足以令她站稳脚跟。政治婚姻，哪怕没有感情，只要不至于两相生厌，便能凑合过下去。但是……这不代表，他们要生分到连手都不碰一下。成婚当晚，楚衡与她独处在东宫新房内，面面相觑。她坐在榻上，坐姿端正得一丝不苟，唇角带一丝惯常的笑容，但目光沉静。而楚衡站在离榻不远处，眸色比她更冷，手指紧握。沉默良久后，他道：“……你自行休息。”随后，楚衡转身离开，步伐慌乱，似有几分落荒而逃之意。直至当时，李宁茹才意识到，她小觑了原先认为的小问题。那日之后，楚衡依旧是如此待她。不过，东宫的人一向嘴严，在他的授意之下，绝不敢透露此事半个字。他仿佛在自欺欺人，以为可以就这样维持下去。但李宁茹不会坐以待毙，她可以没有旁人的疼爱，但一定要有日后的依仗。嫁入皇室，她势必要有子嗣，而且得是长子。那么，原先她认为微不足道的瑕疵，就要纠正一番了。李宁茹今日，便打算抹除这些瑕疵。

她虽处于人群中心，但一眼便看见外围的明素簌。随即，她笑容渐浓，素手轻扬，示意明素簌过来。“明夫人真是让我好找，本宫许久未见你了，着实想的紧。今日，你可得陪我待一阵子。”

明素簌忽然被她点名，愣了愣神，随即勉强笑笑：“我本就打算来找太子妃您的。”

言罢，她乖觉地穿过人群，站在李宁茹身旁。她确实是实话实话，但是，她本欲打个招呼便走，而不是……和李宁茹一样待在贵女堆里。

不过眼下，明素簌想走也走不了，只好打起精神，和李宁茹以及其他贵女寒暄闲聊。

不觉间，两艘画舫逐渐驶向湖心小岛。

岛屿占地虽小，但其上亭台楼阁，一个不少，光在外面看去，便知此处别有洞天。

但这里，明显容纳不下两艘画舫的客人，哪怕能站下，想必也十分勉强。所以，画舫只是途径此处，不打算多做停留。与此同时，明素簌也渐入佳境，她正与刑部侍郎的孙女，畅谈她们在话本子之道上的心得。

李宁茹则坐在她身旁，含笑饮茶，余光似有似无地瞥向她。蓦然，船舫行驶途中，似是遇上意外，震荡一瞬。李宁茹一时不察，手中茶盏猛地晃荡。

杯中满满当当的茶水，泼洒在明素簌裙裾上，浸出一片水渍，蔓延开来。因着夏日衣薄，明素簌顿感一阵凉意。低头一看，倏地变了脸色，乱了分寸。

“明夫人！"李宁茹惊呼一声，随即低垂着眸子，愧疚道，……抱歉，真是罪过，我这便带你去更衣。”

还未等明素簌回应，她便拉着明素簌起身。身旁宫人见状，极有眼力地递上，暂时可遮掩一二的裙澜。虽然此处皆是女眷，被看见也无妨，但过会儿，她们下船后，便会碰上男客了。所以，还是要将这部分，被茶水浸得几近透明的裙裾，遮掩一二。明素簌面色沉闷，眸中辨不清神色，只沉默地接过裙澜，将自己围好。“太子妃打算带我去哪里更衣？”

李宁茹边带着她离开人群，边答道：“如今我们正处湖心，便去湖心小岛那里，岛上的阁楼里备有衣物。”

话语间，掌舵者已经得到示意，将画舫停靠在小岛岸边。她们被宫人搀扶着下船，踏上寂静无人的小岛。岛上构造精巧玲珑，左侧，一座飞檐翘角的亭台，掩映在翠竹青松之中，右侧，一座三层飞檐的楼阁矗立在湖畔，登上阁楼，可眺望整个碧湖景致。李宁茹步履匆匆踏在青石小径上，在前带路，行色不如方才淡定，甚至有几分……不敢与明素簌直视的心虚之感。

而跟着她们的宫人，不知不觉中，竞然不见踪影，似是在刻意回避。万籁俱寂下，唯余她们轻微的脚步声，以及，细不可察的呼吸声。看着她们行走方向，并非通向阁楼，明素簌眸光愈发低沉，步伐也随之顿住。

“太子妃，你千方百计带我来此，意欲为何？”她不复在画舫上的笑语，而是正色质问。

明素簌又不是傻子，她看得分明，李宁茹方才举动，就是故意为之。甚至……她邀请自己来这场宴会，目的恐怕都不单纯。明素簌向来不是隐忍不发的性子，她既然看出端倪，就索性直截了当问出来。

此时，李宁茹终于回首，神色犹疑，似有几分疚意。“抱歉……“她叹息一声，目光盈盈地看着她，“我也是迫不得已，明夫人既然看出来，我便不隐瞒了。”

看来……她真有事情瞒着。明素簌双手抱臂，静静听着她稍后之言。“太子殿下，他要见你一面。"说着，李宁茹望向不远处的亭台，“此刻，他就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