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1 / 1)

第84章叮当

蔺昭淮走后,空荡荡的庭院中,只余几近消散于无的酒香,与一地清冷的月色。

明素簌敛了纷繁情绪,四下张望,最后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石桌上。她面色蓦然有些僵硬,泛着心虚的微红。随后,明素簌提起裙摆,鬼使神差地走近。

屏息凝神,动作轻缓,仿佛是在做贼。

石桌这里的境况…比她想象中惨烈。

刚才,她就坐在这里……不久后,又被抱离……这样一来一回地折腾,桌上的物件,早已被她堆叠铺张的裙摆,以及无所顾忌的动作,扫落于地。

所幸,那壶白瓷瓶用料上好,质地坚硬,并未摔碎。梨花白最后剩余得不多,少许倾洒在桌面上,其余的酒水,随瓶身滚落,倒在地上。其他东西,诸如酒杯、托盏,就没那么幸运了。它们掉落一地,被摔得碎成几块,残缺的裂痕在月光下,显得尤为清晰惨淡。或许,当时是有些摔碎的声响吧……可能声音还不小。但他们没人顾得上这个。

明素簌的脸腾地通红,忙跑去杂物间寻找扫帚,务必要赶在丫鬟回来前,将残局收拾干净。

唯一庆幸的是,当时,在蔺昭淮进庭院之前,她先让玥青和清越,以及院中其他人离开。

她本意很简单,是不想把蔺昭淮的私事,随意透露给旁人。但如今,好像助长了另一种肆意妄为的举动。

算了,至少今日之事,没有被旁人知晓。

思及此,明素簌收拾残局的动作愈发利索,毕竟,这些东西若还留着,侥幸的隐瞒就功亏一篑了。

一通忙乎后,石桌周遭差不多恢复原样。

她将一地碎片统统处理完后,并未长舒一口气,反而越想越生气。她还在这里做贼心虚,孤身一人忙着忙那,结果,另一个罪魁祸首早就扬长而去。

恐怕,这时候他已经安寝了。

明素簌抬头看看天色,已是深夜一一平日她早就该歇息的时间。她心中愈发不平。

蓦然,一道轻微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姑娘,我们可以进来吗?”

院门外,是玥青和清越的声音。

“进来吧。"反正她已经收拾好了。

但两人进来后,看向她的目光,却没有那么坦荡。清越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瓶子。

“这是什么?“她随口一问。

清越本来正犹疑地上下打量着她,闻声后,忙收回目光。她立即将此物递给明素簌。

“这是姑爷给您的药,说是…她语气渐低,磕磕绊绊道,……清喉润嗓,下火用的。”

“?”

明素簌瞪圆了眼,惊怒地看着手中这瓶药。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上火了。这借口还可以编得再烂一点。一旁的玥青倒敏锐看出,明素簌没有真的生气。她笑嘻嘻道:“姑爷真是为姑娘着想,看姑娘这嘴……有些上火,便马不停蹄地去寻药了。直到方才,还没歇息呢。”莫非……玥青她看出什么不寻常了?

“很明显吗?"明素簌脱口而出,随即心心虚地补了一句,“我是说上火。”“有点吧……”

明素簌心道不好,抬手碰了碰嘴唇,果然是一阵火辣辣的疼。方才,她没刻意碰这里,还以为这里早就恢复了…

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明素簌不知情况,实在坐立难安,她想了想,直接跑向屋里。一进屋,便直奔梳妆台,盯着镜中的自己。玥青说得简直太委婉了,岂止是有点?

铜镜映照得很清晰,将她这副……缭乱的模样,照得明明白白。发鬓微垂,欲散不散,脸色潮红,胭脂晕染,凌乱中带着慵懒。还有她的嘴唇…异常地挺翘饱满,而且红得跟个什么样啊!一看就知道肿了,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难怪蔺昭淮直接走了,没想过留下来,偷偷摸摸收拾残局。原来,最大的“残局”,就是她自己。

她刚才收拾的举动,完全就是白费功夫。

明素簌耳尖都要烧起来,倏地扣倒镜子,愤然中带着自欺欺人。“你们别往外乱说。”

“当然不会。“玥青语气仍有几分笑意。

但既然来梳妆台这里,她们心领神悟,两人一左一右,开始给明素簌收拾鬓发。

明素簌任由她们动作,她已经懒得深究,此时她们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不久后,她们收整妥当。

明素簌侧目望着两人,见她们诡异的笑容,心中更加自暴自弃。“药先放着,我要歇息了。”

“姑娘不去沐浴吗?"玥青问道,目光似有似无地望着一个方向。“我先前回府更衣时,不是沐浴过?现在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了。"明素簌略感奇怪。

她不算特别洁癖,距离上次沐浴,刚过去不到三个时辰,她此刻早就困了,哪里会去沐浴。

玥青应该知道她的习惯。

“但是……姑娘真的不用吗?“玥青语气迟疑,望着一个方向的目光,愈发明显。

明素簌逐渐察觉出来什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一玥青看的方向,是她偏背后的裙摆,差不多在她后腰往下那里。上面浸着黯淡的水痕污渍,有些皱巴巴的。她想骂人了。

实际上,这个应该是流淌在桌上的酒,不小心浸染到她坐着的那里了。但为何看上去这么……可疑?

明素簌扯着这块留有暗迹的布料,手指捏紧,气得发抖。她怎么就鬼迷心窍,今日陪着那种人胡来,然后,毁她一世英名?玥青和清越知道他们是夫妻,本来这种事情,她们应该不会觉得奇怪。但今日……是在庭院里……光天化日之下……她们不会以为,在那种户外之地,他们还胡来过吧?“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这是酒水!”

明素簌急忙解释道,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半响后,玥青低着头,答道:“奴婢知道了,是奴婢逾矩了,奴婢服侍姑娘歇息吧。”

她看上去,好似很是顺从。

但她脸上的笑意,根本没压下去,装也不装像一点,很明显没信吧!明素簌闭了闭眼,勉强维持着从容:“罢了,我去沐浴。”如今,在她们两个心中的形象……明素簌不敢深想下去了。但至少,她不想让她们以为,自己如此不讲究,在那种事之后,还不去清洗。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之后,倒是一切照旧。

唯一令明素簌不满的,便是蔺昭淮居然还敢来这里,意图如从前一样,和她在一处地方同吃同住起居。

她开始用词还算礼貌委婉,但不料某人实在没皮没脸,她干脆直截了当地质问。

“这么大的府邸,难不成你找不到一处住的地方?”“当然找得到,"蔺昭淮笑着叹气道,“所以,我不就找到这里来了。”“你你你……好样的。"明素簌语意讽刺,手指指着他。她简直被他这无耻的模样,震惊得没话说。

索性不陪这人浪费时间了,她说不过就不说。明素簌冷笑一声:“那你就好生待这儿吧,我走。”言罢,她转身离开。

她控制不了蔺昭淮想去哪里,但她控制得了自己。然后她被拉住了。

明素簌使劲挣扎一下胳膊,发现挣扎不开。“你松开!“她转头看他,眉头紧蹙,“你难不成就要这样拽着我,不放我走?”

他手上力道不轻,但脸上却还是温和地笑着。“没有,用武力强逼女子就范,我向来是不齿。我只是想再给你说几句话,但你好像急着要走,才出此下策。”

“你说吧。”

此时,拉着明素簌胳膊的手,才松懈下来。她立即拂开,抱臂而立,静静等着他接下来,能说什么好话。

“首先,我绝不会对你做什么,“他语气信誓旦旦,但笑得很不可信,“至少,要等你同意之后。”

“空口无凭,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她显然不信。“这个阿……“他无声无息地朝她走近一步,仍旧笑着,“那我也没办法。毕竟,你我的身份摆在那里,你唯一能信的,就只有我这张嘴。”走近之后,蔺昭淮就趁她不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旋即,他眼疾手快,制肘住她扬起欲打他的手,力道收紧。他低头贴近她耳畔,低声道:“比如说,我刚才这样,落在任何人眼里,都再正常不过了。因为我们是夫妻。”

“哼,你想得倒美!"明素簌扭头,远离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只要我不愿意,我大可以派我手底下的人阻止你。”

蔺昭淮居然深以为然地颔首,应道:“夫人所言甚是,你的安危,很有保障。”

但明素簌觉出一丝不对劲,目光犹疑地盯着他,不知该不该点头。果然,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接着道:“那我住在这里,根本毫无威胁,你何必害怕?”

…怎么感觉,他说得没什么问题?

她决定先转移话题:“你先松开!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讲话?”蔺昭淮这次,倒是果断地松开手,稍微拉开距离,仿佛自己很正人君子。“从前,我们都是如此起居,若是我真要做什么,早就做了。既然没有,就说明我绝非那种色欲熏心之人。”

…好不要脸。分明昨夜他还……那个样子,结果今天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又装起清心寡欲的模样。

明素簌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退让一步,不跟这人废话了,她还要睡觉。“……行,我们就暂且先这样吧,"她还是不太相信,勉为其难道,“若是你有任何…不该有的举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蔺昭淮终于满意了,眉开眼笑:“我定当信守承诺。”两人说好后,便去洗漱歇息。

然而,待明素簌躺下,正要阖目时,不远处蔺昭淮又说起话来。他意味不明地叹口气,道:“实不相瞒,如果你刚才不愿意,想去别的地方住。那我照样会跟着去。其实,你答不答应没太大区别。”明素簌闻言,倏地瞪大眼睛,怒视着他。

她震惊得无以复加,连觉都不想睡了。他居然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你给我闭嘴!”

时间过得很快,燥热的盛夏随着一场场细雨的降临,消无声息过渡到凉爽的初秋。

这段时间,蔺昭淮居然真的信守承诺,没有贸然做出逾矩的事情。至少,经过她的同意后,他才会……抱她、亲她。…毕竞,这种事情,只要把控好她喜欢的节奏,她自己也能享受。而更进一步的事,他并不提,因为她绝不会答应。既然是安全的,明素簌便懒得再提防着他了。昨日,明素簌拿着那把钥匙,去造访了一番库房。那里果真存放着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她见了心生喜爱,一整天都在挑选东西。结果,当天蔺昭淮回来,见她戴着那些发饰耳坠,凑到他面前炫耀的模样。他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居然都不掩饰一二。急不可待地,又想亲她。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金步摇一直在摇晃,响个不停。

最后亲得她发鬓散乱,首饰掉了一地。

蔺昭淮细细端详着喘息未定的她,像是很满意他的杰作。他哑声说了一句:“你如今不缺那些东西了,但你还缺些衣裳妆奁。你喜欢什么样的胭脂,我给你买。”

她明明不缺.……

好吧,他应该是指,缺少他送来的东西。

还特意问胭脂,还盯着她的唇看…是想买来之后,方便让他啃个干净吗?明素簌默不作声,不回答他。

但他也不恼,而是默认她答应了。

“我明日就给你买,你从前那些就别用了,我先去给你买一套一样的。”…好浪费。明素簌不明白他这是想干嘛,买新的就罢了,怎么还要买一套她用过的款式。是在炫耀他的家财吗?

但明素簌太困了,时间本来就不早,刚才还被他亲得缺氧。“我去睡了。“她敷衍地点点头,起身离开。她很快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