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1 / 1)

第86章刺杀

众人下楼,来到马车前。

明素簌跟在蔺昭淮身后,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投向他。…莫非,这次遇险之人,其实是他?这倒是出乎她的预料。看来,预知梦的判别方式,或许是从法理关系上来的,而非血缘。“这位姑娘,"蓦然,蔺昭淮回首瞥她一眼,虚虚一笑,“令尊没有教过你,一些基本的礼仪么?不过也是,贵店都敢以毒物待客,我不能指望经营它的人,会有多么知廉耻。”

她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原来蔺昭淮还挺不饶人的。是看在,自己已经拿捏对方把柄,便不装了?

罢了,毕竞证据在那里摆着,无可辩驳,绮烟阁确实算是家…坑蒙顾客的"黑店”。

蔺昭淮买东西吃了亏,自然不会对她这个"罪魁祸首之女"有好脸色。其实他刚才,还愿意先谈判,再亮底牌,已经够有耐心了。明素簌收回目光,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息事宁人。“公子说笑了,日后您购置本店的工坊,也算是本店的东家之一。有您这样…光明磊落的东家坐镇,我们绝不敢再犯。”蔺昭淮见她不再乱瞟,也无意刁难一个女子。他没再说些什么,直接上了马车。

账房先生意欲和他在马车上,商谈买卖事务,自然紧随其后。随即,蔺昭淮看见明素簌也跟着上来了。

“出去。"他语气轻飘飘的,但隐带一丝防备。明素簌装作没听见。

蔺昭淮见她来意已决,挑了挑眉:“姑娘要和我们两个男人挤在一块?莫非偌大的绮烟阁,还会少姑娘一辆马车?”她闻言,落座的动作丝毫未停,笑嘻嘻道:“哎呀,真是不凑巧,今日就少一辆马车。只能委屈公子了。”

账房先生见势不妙,忙打着圆场:“我们主家小姐,最近正在学着管理铺子的诸多事务,这次也是想在旁看着,学上一学,公子勿要介怀。”他措辞极尽委婉,毕竟,如今对方一句话,可能就会致使整个绮烟阁万劫不复。

蔺昭淮颔首,直接无视一旁的明素簌,转而和账房先生,商谈起正事。明素簌也不生气,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开始闭目养神。真是不识好歹,若非是担心他半路上遭遇不测,她还懒得过来凑他冷脸呢。虽然这是一场梦,蔺昭淮真遇上麻烦也无所谓。但她还是想力所能及,尽可能帮他,她不希望他遇难,哪怕只是在虚无梦境中。何况,她待在未来的受害者身边,不正好方便她收集线索,梦醒后,可以助他避祸么。

蔺昭淮应该感谢她才是。

不过嘛……她难得一见他这副漠然的模样,反而觉得新鲜极了,丝毫不讨厌。

以后……她可以试着,让蔺昭淮装作这冷淡的样子给她看,然后他就欲拒还迎……不对,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明素簌无奈地睁开眼,看着窗外风景。

这时候她肯定不能睡,闭目养神又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索性望着外面发呆,磨过这段无聊的时光。

此时,马车已经驶出城内,奔驰在草木横生的荒山野岭中。四下一片寂静,树木遮天蔽日,极易藏人埋伏,看上去……就挺适合来场刺杀的。

明素簌此行带的人不多,本来他们是去工坊,用不着太多人。而且,她故意如此,就是生怕那些人不来。

她望着窗外,随口说了一句:“公子,你不觉得……这地方,看着挺寒颤吗?”

蔺昭淮和账房先生谈话的声音一顿。

他慢条斯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宇微拧,眼神逐渐凌厉。“让马车走快些,“蔺昭淮此刻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肃,“这里有埋伏!”“什、什么!”

他对面的账房先生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掀开车帘,朝车夫怒喝道:“别磨蹭,跑快点,这里有刺…有歹徒!”

话音刚落,迎面传来破空声。一支小巧锋锐的袖箭,闪着冷光,直冲马车内而来。

箭矢擦过账房先生耳畔,刺入马车内部。

蔺昭淮侧身一闪。

“铮!"箭矢直钉在车内墙壁一一他躲开之前,胸口所在的位置。“啊啊啊!"账房先生当即被吓得惊慌失措。此时,他本就坐在马车外缘,如今被一支擦肩而过的袖箭吓住,居然一不小\心滚下马车。

虽然从商之人,在运货途中偶尔会碰见劫匪,但他一个足不出户的账房先生,可从未遇上这样的麻烦。一时之间慌乱失措,他狼狈地跌下马车,也就不足为奇了。

明素簌却异常地淡定。

这只是一场梦,哪怕它也是不久后的未来,她也不用慌张。此刻她要做的,是趁机探查出更多线索。

…希望她在梦中受伤,不要太过疼痛。

电光火石间,又一只箭矢直射而来。

“小心!”

蔺昭淮闻风而动,抬手将明素簌拉开,这次的袖箭,差点射中她。其实她自己也能躲开,他未免有些过于警觉了,在她还未动作前,就把她拉开。

“多谢。“她说完,便扶着椅背,动作艰难,在摇晃的马车内站起来。他们不能坐以待毙,明素簌当机立断掀开车帘。她倒不怕被流矢射中,反正只是一场梦。她要做的,是看清楚放暗箭之人,究竞是谁。

然而,明素簌只看见马车外空无一人。那些人,多半躲在树林间,寻机放暗箭。

这样会限制他们的进攻频率,但也方便隐藏他们身份。而驾驶马车的车夫,在不知多久前,就已吓得逃跑,徒留无人管控的马儿在前奔跑。

马匹想必也是受惊了,跑得慌不择路,已不知冲向哪里。明素簌无功而返,放下撩开车帘的手。

“姑娘,他们是冲我来的,"蔺昭淮的声音,蓦然响在她身后,带着一丝古怪,“你若是不想死,愿意受点轻微摔伤,就快些跳下马车。”说得好像,她不知道一样。他今日倒一反她的认知,顾念起无辜的陌生人了。

明素簌当然不可能离开,她装作不信:“你怕不是想推我下去,让我吸引那些歹徒,然后自己驾着马车逃之夭夭吧?”“…好吧,看来你要留在这里。”

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倏地起身,撩开车帘。他趁她不备,拽着她从马车内出来。

两人摇摇晃晃,踩在马车外车缘。

“你要做什么!”

明素簌被他不怕死的举动给吓着了,他怎么从隐蔽的车内跑出来,还拉着她一起,这不是主动暴露自己送死么!

蔺昭淮没应,他蹲下身,一手死死拉着明素簌的胳膊,以防她被剧烈晃动震得跌下马车。他另一手掏出袖中匕首,猛地挥向栓接马匹与马车的绳子。“嗖”、“嗖”、“嗖”,几道利箭之声,划破凝滞空气,冲向他而来。那些刺客见蔺昭淮主动从马车内现身,自然迫不及待。可惜他们动作过快,准头不好,蔺昭淮轻易躲开。

随即,他又提着匕首,挥向另一端拴接的绳子。马匹与马车彻底分开。

“跳!"他厉声喝道。

明素簌方才见他的动作,早已明白他的意图,她很利落地跳上马匹,拉住缰绳。

旋即,蔺昭淮跟着跳上去,拉紧缰绳,驾马狂奔。没有马车的牵制,马儿比方才跑得快上许多。一连串的利箭破空而来,但未伤及他们分毫,而是不甘地慢上他们一步。明素簌被跑动的马匹震得难受,只觉眼前景象仿佛颠倒了一样,天旋地转。她从未坐过如此颠乱的马,有些反胃,艰难吐字道:“…你……认得路么?”“不认得。”她背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马车原本行驶的路,蔺昭淮是认得的。但方才无人驾驶马匹,任由它慌不择路地奔驰一段时间后,他们便来到一条,他并无印象的路上。“那我们怎么回去!"明素簌有些茫然,打量着周遭晃动且陌生的景象,“虽说此刻我们甩开那些人了,但万一他们找过来怎么办?”“若是找上来,我们就…共同赴死,可好?”不知为何,蔺昭淮莫名笑了一声,语气却丝毫不慌。“你应该挺想知晓,那些人的来历吧?若是就这样把他们甩开,死里逃生,恐怕你不会满意的。”

他怎么知道?明素簌脑袋顿时清醒一瞬,随后又被晃来晃去的马匹震得头军。

明素簌扶额闭眼,实在受不了了。她忍着怒意,道:“蔺昭淮,你就不能好生驾马么?你不难受我难受!若你驾不好,干脆让我来!”既然他们都打算守株待兔,等着刺客找上来,他何必驾这么快,是要急着奔去阎王殿么!

“抱歉,我控马不精。但还是我来驾驶吧。"他放缓了缰绳,但语气丝毫没有歉意,他甚至在笑。

蔺昭淮试图忍着笑意,但闷笑声还是通过他的胸膛,贴合着她的后背传来。“你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没办法握紧缰绳。”明素簌确实头晕眼花,手指松软无力,但她此时极想握拳捶他。“够了,你给我停下来,"她咬牙切齿道,“小心我吐在你身上。”她必须得歇一歇了,否则等刺客送上门来的时候,她或许都无法清醒地观察他们。

“好吧,既然你执意要求。"他轻轻叹息道,听上去有几分可惜。他在可惜什么?是不能继续捉弄她了吗,还是不能和她贴在一块?明素簌意识不甚清晰,甚至都忘记,她此刻并非自己原来的身份。蔺昭淮说完便勒住缰绳。马匹渐缓,逐渐停下。他率先翻身下马,随后将明素簌抱下来,让她靠着一棵大树喘息。

明素簌靠着歇了一会儿,意识逐渐清醒。

然后她发现不对劲。

方才,她是不是直接喊了蔺昭淮的名字?

按理说,她这个身份,不该知晓他的名讳。哪怕知道,她于情于理,也不该直接喊出来。

结果,蔺昭淮居然就轻快地应下来,没有丝毫怀疑。而且,他方才待她的举止,颇为亲近,和上马车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她盯着他悠闲的姿态,试探着问道:“你…不会知道我是谁了吧?”不会吧?她可是直接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份,他总不可能会读心术,能看透她的所思所想吧?

“姑娘不就是绮烟阁掌柜之女?”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却挪步走近,动作无比自然,替她挽着凌乱的头发。“难道,姑娘还想要什么身份?譬如做我的夫人?可惜我已经有夫人了,恕难从命。”

听到这里,明素簌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怒而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你你…你可太会装了吧!你夫人恐怕要被你气死!”

“无事,只要姑娘没生气就成。"他甚至还在演。“说吧,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你还信什么夺舍、换魂之类的话?“明素簌直接问道。

“破绽很多,"蔺昭淮仿佛很是乐意讲这些,“你在马车上睡觉的姿态、一些下意识的动作、熟稔的语气、言语上的漏洞……我怎会看不出来?”说着,他观望一下四周,笃定道:“这里,应该是你的预知梦吧?原来,你的梦境看上去这么真实。”

现在,无论蔺昭淮猜出什么事情,明素簌都不会意外了。蔺昭淮本来就知道,她可以做预知梦。

梦里的他自然也知道。

至于梦见亲人丧命这一准则…她能梦见蔺昭淮,倒不算离谱。毕竞,他们有夫妻关系。

再结合刚才,或可令他丧命的行刺,以及她丝毫不慌,而是试图探究刺客身份的举动,他猜出来也不奇怪。

“没错,你其实只是个梦中人,这次,我梦见的……是你的死亡。“"她盯着他的神情,一字一顿道,“没关系,哪怕在梦里,我也会尽量保护你。当然,目前最要紧的,是探查刺客的身份,以便于在现实中,我们能借此避祸。”“不必了,“他却摇摇头,“我知道是谁做的,你只需记得,他们行刺之日……今日,乃是九月廿九。记得梦醒后,将今日之事详尽告知·……那个我。”“你知道?"明素簌不可思议,“那你为何不揭发此人。”蔺昭淮应当不是那种以德报怨之人。遭遇别人行刺,他居然不以牙还牙?“此人身份尊贵,我们只有人赃并获,才能将其拉下马。”蔺昭淮缓缓解释道:“而且,此人的动机尚未明晰。明明我与此人,并无置于死地的仇怨……算了,不多说了。”

因为,树林之间,已经逐渐围上一群黑衣人。他们身材高大,手持佩刀,头戴斗笠,身着蓑衣。他们未被蒙住的上半脸,眼中露着凶光。这么多人……难怪蔺昭淮打不过。

反正是梦,明素簌也已掌握关键情报,可以功成身退。她不慌不忙问道:“为何他们不再用袖箭,而是直接过来?”“因为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