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天真
“今日睡这么久?”
明素簌侧目看去,便见蔺昭淮站在榻旁,气定神闲的身影。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定定看着他,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骑马的功夫如何?”
他看向她的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实话实话道:“还成,我跟着太子一起学的,应该不算差。”
既然都和储君一起学骑马了,那这骑马功夫…岂止是还成!明素簌冷哼一声,继续问道:“你若高速驾马,会不会很颠簸?”“当然不会,"他扬起眉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大错,“我控马能力一向很稳,哪怕是驾驭不熟悉的马,也能轻易上手。”“哦……控马能力好……所以,你可以控制好力道,故意让马很颠簸,是吧!”明素簌说完,便朝他猛地砸去一个枕头。
蔺昭淮接住枕头,很无辜地看向她:“我可没做过这种无德之事……你是不是梦见什么了?”
“是啊是啊,"她冷笑道,“梦见某人,不仅险些命丧黄泉,还不忘故意捉弄我呢。”
他听见自己险些丧命,却毫无意外,只淡声问道:“哪一日?”“九月廿九。"明素簌说着,便准备起身更衣,目光瞥他一眼,“你还待在这儿作何,希望我又砸过来一个枕头吗?”
“其实,我手里正拿着一个枕头,如果你稍微有些防备的话……“蔺昭淮见她的脸色,再度冷下来,随即笑着转口道,“当然,我定不会如此的。走了。言罢,他将枕头放在案几上,推门而出。
刚才他是想威胁她吗?虽然最后威胁未遂,但明素簌总觉得,他像是干得出来这种事情的人呢……
就凭他在梦里,还好意思如此驾马,就为了让她在眩晕中,口不择言,暴露自己。
蓦然,房门被玥青和清越敲了敲,她们的声响,中断明素簌的思绪。算了,目前还是先处理正事为上。
不久后,明素簌用完早膳,便去书房寻蔺昭淮。“你今日怎么不去官衙?"她随口问道。
本来今日她睡醒的时间,就已经够晚了,他不该在房间里等到那时。“我将休沐之日调到今日了,昨夜,我不是说要替你购置胭脂吗。等下午,就会有绮烟阁的人来。”
差点忘了他昨日说的话了。明素簌顺着他的话,逐渐回想起,昨晚他们是在怎样的情景下,商定好此事的。
她面色倏地微红。
“这个……不必了,”她有些不自在地落座,“那家的胭脂水粉有问题,你以后找个机会,把那里整顿一番。”
蔺昭淮闻言,目光微凝,正色道:“你以前用的那些东西,也是如此?”“应该吧……我现在不用那些就行了。“她迎着他关切的目光,无所谓笑了笑,“其实,我从前用的也不多,应该没有大碍。”眼见着蔺昭淮,似乎还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明素簌忙转移话题。她说出今日最要紧的事情:“我昨晚又做预知梦了,这次,我梦见的是,你被一伙人行刺。”
明素簌将她梦中所见,通通说了出来。
讲到最后,她心里浮现出梦中,蔺昭淮信誓旦旦的模样。“所以,你应该早就知道,是谁要行刺你吧?“她问道,“那人究竟是谁?”按梦中他的言辞,那个人既与蔺昭淮没有深仇大恨,而且是皇室中人。蔺昭淮听完这个漫长的故事后,沉默良久。“是嘉淳公主。”
“是她?"明素簌确实挺意外的,心中泛起与蔺昭淮相同的疑问,“她与你,并无太大仇怨吧?”
他们最近的一次交集,还要追溯到去年。
当时蔺昭淮前往玄铁营,找到嘉淳公主藏起来的白银,成功破获贪污案。此案的罪魁祸首,毋庸置疑是嘉淳公主,以及她驸马的伯父一一当时的谢家家主不过,案件的主审人是太子,蔺昭淮只是奉命行事。太子自然不愿意妹妹遭受千夫所指,于是蔺昭淮在汇报案情时,直接略过嘉淳公主不提。
最终,因这个案子,遭受牢狱之灾的人,只有谢家家主。而嘉淳公主,虽然被皇帝禁足了一段时间,但由于她的驸马趁机掌管世家大族谢家,她自己的权势,居然不减反增。时至今日,她都过得很是风光,在诸多公主中,最得皇帝看重。那件贪污案,于公主而言,或许不算是一件坏事。而且,蔺昭淮在当中,也只是奉命行事。对嘉淳公主的罪行,他甚至没有当众揭穿,而是顺着皇帝和太子的私心,替她遮掩。蔺昭淮难道是因为那件事,被嘉淳公主埋怨上了?那他未免有些过于冤枉。
而且…即使公主真就这么小鸡肚肠,也不至于恨他恨得……要动手杀人吧?蔺昭淮听了她的疑问,自嘲道:“她与我并无深仇大恨,却不止一次派人刺杀我、调查我。自我从金陵归来后,她并无动作,还以为她收手了。”明素簌也觉得,这压根是场无妄之灾。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竭力回想着梦中场景,希望能有一些思绪,……对了,蔺昭淮,梦中你的行踪暴露,遭到行刺,应该不是意外。”
“嗯,应该是有人故意传话给公主,"他沉吟道,“毕竟,我难得去一趟荒山野岭,不正好方便她,派出诸多人手截杀我么?”之前,蔺昭淮一直警惕行事,尽可能在京城内待着,在官衙和府邸两边跑。谅嘉淳公主再有权势,她也不可能敢在,治安最好的皇城脚下动手。“那个人……”
明素簌略一思考,便有了答案。
她顿开茅塞,拍案喊道:“是账房先生!”不管怎么说,蔺昭淮自己,并没有真的身处梦境,体验一番她的经历。许多线索,经由明素簌转告,也不可能原模原样。所以,只有明素簌自己,才能知道这些问题最确切的答案。他闻言,挑了挑眉,并不意外:“是他啊……最开始,就是他提议,要将工坊卖给我,想把我带到那种地方去。”
明素簌想了想,又发觉新的证据:“而且,他在刺客突袭之际,还下意识说了一句:"这里有刺……歹徒’,他本来应该想说刺客的,只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蔺昭淮赞同点头:“一介从商的账房先生,遇到那种情况,他的第一反应,该是劫匪,而非刺客。”
“泄密之人就是他,"明素簌已然笃定,随后,她开始思考新的问题,“那我们就从他这里开始查?”
“这是一条路子,"他点点头,“还有另一条路子。”“谁?你不会想直接质问嘉淳公主吧?”
且不说,公主定不会认账,而且,如今嘉淳公主并未动手,他们哪来的依据,凭她做的梦吗?
“不是,”蔺昭淮被她直截了当的想法逗笑了,摇摇头,“我们从太子那里着手。”
“太子……对啊,上元节的行刺,太子是知情者。后来,他定然从那日的刺客那里,问出些什么了,只是他没给你说。”蔺昭淮点点头,托着下巴推测。
“恐怕那个时候,太子就已经知道,刺客是他妹妹派来的。不过,按太子的行事作风,他应该会一边给他妹妹善后收尾,一边管住他妹妹,告诫她不得对我动手。本来这种事情,她就毫不占理。所以,我从金陵回来这么久,嘉淳公主都未直接下杀手。”
明素簌大胆猜测:……甚至,太子当时举荐你去金陵,都有可能是让你去避祸。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让你别出现在嘉淳公主面前一段时间,她就会收手吧?”
“嗯,他有可能真是这样认为的。“他冷笑一声,“在他眼里,他妹妹可能一直都是……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只是偶尔会犯一点小错。”“呵呵,想杀害无辜之人的小公主?“明素簌也跟着嘲讽道,“把杀人贪污当做小错的小公主?”
蔺昭淮笑了笑,点评道:“如今看来,太子和他妹妹比起来,才是天真的那个。不过,他妹妹手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她虽瞒过皇上,但仍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我还是能凭此暗查出,她才是幕后黑手。结合你梦中的信息,应该就是她没错。”
她点点头,总结道:“眼下,我们有两个问题要去解决:一是,嘉淳公主为何要动手?二是,该怎么让她罢休?”
这两个问题,哪个都不好解决。尤其是第二个,他们该如何对付皇族中,最有权势的公主呢?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嘉淳公主在梦中动手,是在九月廿九,距今不足二十天。也就是说,她在那天之前,便已下定决心,要违背太子对她的管制告诫,说什么都要动手杀了蔺昭淮。
蔺昭淮面对即将而来的杀身之祸,仍旧不慌不忙,冷静分析。“既然我们有两条路子可以走,那就双管齐下,都不要放过。”“一个普通账房先生,他绝对接触不到嘉淳公主这种级别的人物,也不可能知晓,公主要对我下杀手。他定然有不寻常之处,才能接触到那些机密。我们不能放过这条线索。”
“还有太子那边,若是直接问他,他多半会装傻,而且看他那样子,应该是管不住他妹妹了。我们只能旁敲侧击。”明素簌想了想,蓦然回忆起赏荷宴的一些往事。当时,她还对李宁茹的愧疚不以为意,而今却真有事情要拜托她了。她迟疑片刻,叹息道:“我可以拜托太子妃,她当时欠我一个人情。她应该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一些打探的小忙,她大概率会帮我们。”“那就先掩人耳目,约她与你见一面,别让嘉淳公主知道就行了。至于账房先生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