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约定

明素簌的眼瞳蓦然睁大,呼吸在一瞬间凝固。他的动作轻柔缱绻，浅浅地吻着她，如春风化雨，似乎不想引起她的反感。但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僵硬起来，脑海中一片混沌。她先是很自觉地反思自己：方才…她应该只是很正常地讲话吧？她回顾一遍：就是很正常。

果然,他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明素簌脑子清明一些,下意识别开脸,躲开这密集又湿润的吻。简直就像黏糊糊的小狗……舔她。

“……松开我。"她在呼吸交错间，喘息着命令道。蔺昭淮闻言，居然下意识松些力道。可他马上回过神，想反悔。而她更快反应过来，伸手猛地一推，轻而易举挣脱开。随即,她飞速挪开位置，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一手指着面前道貌岸然的男人。

“你你你……”

明素簌彻底恢复清醒。

他们头一次在外面这般……还是在马车上！明素簌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而她对面的蔺昭淮,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垂眸扫了眼面前空荡荡的位置。

随即，他抬眸直勾勾看向她，水光潋滟，云销雨霁。先前淡漠无波的瞳孔中，已经荡漾着春水。

“刚才不舒服吗？“他淡声问道，仿佛他很无辜，“我原以为，你方才说喜欢我，就不会这样排斥我的。”

居然直接歪曲她的意思！

“我那是欣赏、欣赏！"明素簌指着他，手指颤动，“当然，刚才是我眼瞎。现在，我一点儿也不欣赏你这种人了！”

她真是头脑发昏，蔺昭淮高兴与否，郁结与否，与她何干？她好心问他，开解他，把他说高兴了，结果一一

一一他高兴得就直接亲上来了是吧？

明素簌羞愤交加，心虚地张望着四周，确认马车上窗扉紧闭。方才，应该没有别的人看见……

她松口气，旋即继续怒视着他。

“这可是在外面，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

蔺昭淮笑了笑，一副受教了的谦逊模样，颇为遗憾道：“好吧，等我们回府后再继续。”

…不知悔改！

她直噔着他，满眼都是谴责，语无伦次。

“有你这么理解的吗！你再这么口无遮拦…小心我…”说着，她撑着扶手，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当如何？“他不慌不忙地端坐着，抬头望她，眉眼舒展，看上去心情更好了，“把我踢下去？”

明素簌倏然被抢了台词，张了张嘴，半晌后嘀咕一句：“你倒是很有那个自觉……”

他挑了挑眉，叹息道：“可惜……可行性不高。”她冷笑一声：“你别太一一"自负。

谁知，她话刚说一半，马车就陡然颠簸一瞬。明素簌双腿不稳，向前倒了一下，直接摔进他怀里，坐在他腿上。蔺昭淮顺势接住她，笑了一声。

她惊慌抬头，二人四目相对。

马车内光线昏暗，可明素簌脸蛋上的绯红清晰可见，已瞬间从脸颊蔓延至耳后、脖颈。

她一脸不可置信。

若非理智告诉她不可能，她都快要怀疑，是不是蔺昭淮故意的选这条路走！如今，这厮得了便宜还卖乖，圈着她，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日后还是别做如此危险的举动。万一踢我不成，自己先摔倒，我不会每次都恰好接住你。”话说得好听，但他这种语气，分明在嘲笑她！她边推着他，边咬牙切齿道：“你快松开。”“不。”

他力道轻，未曾让她难受，但用劲巧，让她挣不开。“你明知道我喜欢你的，可你还投怀送抱，我为何要放开你？”蔺昭淮凝视着她，眼瞳深不见底。

已经不能说是"喜欢”，简直是“迷恋”。迷恋她的一颦一笑，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她投向他的目光。还有，她的所思所想。

与他全然不同的世界。

每当他想将周遭之人一-除他以外的所有人，皆拒之门外时，她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闯进来。

从前是如此，今日亦是如此。

她说得没错，她能看见事情的另一面一一

一一他从来看不见的，阳光明媚的那一面。从前，他酷爱一人独处，因为这令他最为轻松。如今，他好像寻找到了，更加轻松之处一-待在她身旁。蔺昭淮觉得自己这一想法，很莫名其妙。

但这却是真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蛊惑了。

他盯着她红扑扑的脸，低喃道：“素簌，我好喜欢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

从方才开始，他亲她开始。

他方才亲得很轻柔，只是害怕她反感。他其实想要亲遍她全身，想要把她拆吃入腹。

他现在也想……可是她应该不情愿。

明素簌被他猝不及防地这样一说，面颊滚烫。“你说这个干什…”

蔺昭淮蓦然打断她，莫名问了一句：“你三思好了吗？”“什么三思……?””

明素簌微蹙眉头，陷入沉思。

旋即，她回忆起来。

蔺昭淮居然还记得，那晚上她敷衍他的说辞……她其实挺满意如今的相处模式，眼下被他一问……明素簌眼神躲闪。

蔺昭淮倏地抬手，吓得她一惊，结果，他只是轻柔地挽着她散落的发丝。但是，这样一来，她只能直视着他。

他仍旧是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

“你不会就打算这么拖着我吧？”

拖着……?

说得好像他是黄花大闺女，被她耽误了似的。不过…她还真有这种打算。

明素簌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如今，你都要朝不保夕了，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原来，这些只是′有的没的。”

他眼神一黯。

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那样望着她。

明素簌莫名有种亏欠感……她方才说错话了？不对，谁叫他这样抓重点的？她是这个意思吗？明素簌反应过来，抓狂道：“你光顾着谈情说爱，可别忘了还有人准备着杀你。难不成你已经有法子，保证自己绝对能赢过嘉淳公主？”“原来，你只是太忧心我的安危，没工夫才思考其他。”他点点头。哪有他这样理解的？明素簌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担心我自己，万一你输了，我还能落得着好？我可不想当寡妇。”

“看来，你我的命运，已经绑在一起，风雨同舟。”他为何煽情起来？

明素簌有些不好应。

他接着道：“那这样，若我赢了此局，你就接受我。如此，我会更有动力的。”

他语气理所应当。

明素簌？”

这两件事…有任何关系吗?

他还需要这点动力，才能成事？

“那就这样说定了。”

明素簌见他自问自答，就敲定好这一切，简直不可思议。她扬眉：“我还没点头呢！”

话音刚落，马车却忽然停下。

想到有人要来，明素簌顾不得其他，飞快从他身上爬起来。此时，他也松开制肘住她的手，任由她慌乱的动作。见她收整得差不多后，蔺昭淮掀开车帘，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她直接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他们刚才约定之事，匆忙走开。用过晚膳后，明素簌思来想去，还是得找蔺昭淮一趟。虽然，看他从容不迫的模样，多半已经有解决问题的路子。但她还是要过问一番，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至于他在马车上，那一番不讲道理的约定……明素簌打算选择性遗忘。他说的又不是金科玉律，她不听又会怎样？夜色静谧，明素簌步行在游廊上。

她边四处张望，边思量着，蔺昭淮如今会待在何处。刚行至拐角处，她未看清前方昏暗，差点撞着来人。好巧……居然是蔺昭淮。

他一袭青墨曳撒，在忽明忽暗的月夜下，更显暗色，难怪她没能一眼注意到。

“我正要寻你呢。”

“我亦打算找你。”他微微颔首，“不如就在这儿说？”“那个……”

她未见着蔺昭淮时，心中已打好腹稿，但眼下见到本人，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明素簌蓦然回想起，今日白天，他谈及嘉淳公主的语气。他憎恨那个人。

明素簌迟疑道：“你决定如何对付嘉淳公主？”此刻，蔺昭淮听完她的问题，眼眸忽地一暗。他双臂扶在红木围栏上，眺望着远方。

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场景，可明素簌看着他，却想起清明节，她在墓地看到他的模样。

他那时，也是如此盯着蔺家夫妇的墓碑。

“你打算……如何做？"她有些发颤，手指略微收紧。蔺昭淮闻言，倏地收敛眸中黯色，又成一片清亮。他淡笑道：“就像我白天跟太子妃说的：不必两败俱伤，可以皆大欢喜。如今的局面，不一定是一死一生。我可以保证，我会活下来的……嘉淳公主，她应该也不会身败名裂，置于死地。”

“为何？"她语气不颤了，只是疑惑。

他将她由紧到松的转变尽收眼底，语气莫名带着嘲意。“此局，我能活下来的路子很少，但还是有。综合算下来，胜算其实很大。”

“当然，嘉淳公主能被置之死地的路子，几乎没有。因为，所有人都会饶过她的。”

他说的，没有任何错误，但明素簌听着，却莫名觉得怪异。有些话，在她心里滚了几滚，最后还是说出来。“你……难道不想杀了她？”

她觉得，蔺昭淮是想的。

“你希望我杀了她吗？“蔺昭淮牵动嘴角，似笑非笑，“就像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蔺家夫妇那样？”

她其实并不希望。

并非是她偏袒嘉淳公主。而是，她罪不至死，她还没有做下不可饶恕之事。而且，她不希望蔺昭淮，继续背负着更多的……罪孽。但她抿着唇，并未回答。

她笃定，蔺昭淮不想听见这样的答案。

半响后，他迟迟不得她的回应，却丝毫不恼。蔺昭淮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鬓发，轻笑道：“别多想。此事，我的想法不重要，她死不了。哪怕真相揭露，陛下皇后皆知她不是皇室血脉，他们也会饶恐她的。”

明素簌好似恍然大悟，忙揭过方才古怪的氛围。“没错，他们如此宠爱嘉淳公主。即使不看血缘，他们也会看在她承欢膝下多年，把她当养女看待。”

而且还有太子，他如此疼爱自己的妹妹。难道他会因为血缘关系的消失，就倏然抽回这份亲情吗？

甚至……真相揭露后，蔺昭淮的待遇，也难以比过她。他只是能够免于杀身之祸而已。

她想着想着，似乎又觉话题偏向不愉快的方向。明素簌转而问道：“那你打算如何赢过嘉淳公主，取得他们的信任？”“这个…比较复杂，”他沉吟一番，“我尽量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