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1 / 1)

第97章惊梦

眼前是一片漆黑。

地毯上隐隐腾着暖意,应该是烧着地龙,周遭隐约可闻见一阵馨香,让人如痴如醉,可见其品相绝佳。

是龙涎香。

处在这样雍贵、陌生的地方,明素簌顿生一身冷汗。并非是她不知情况而害怕,而是因为一一

她又看不到了。

她分明记得,她刚还在午眠,而眼下……

她在做梦。

“稍安勿躁,太医很快就过来……你怎么了?”时隔将近一年,但这道声音仍旧令她熟悉,而且令她更为惊惧。怎么可能!她为什么…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明素簌想也不想,下意识地远离这道声音。刚挪动一下,她惊觉自己全身僵硬,以至于她难以动弹。

方才说话之人,是一个年轻男人,声音低沉中带一丝阴郁。而且听声辨位,他就坐在明素簌身旁。

见明素簌挪开的动作,他毫不费力又将她拉回来,一只手环在她腰间。如今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方才更近。她身旁一阵阴寒的冷香,取代殿中温暖的龙涎香,侵袭着她的周身。

压得明素簌喘不过气。

“你在害怕?不是你要见太医,知晓自己眼睛的情况么?”他语气更加阴沉。

而说话间,他便熟稔地牵起她的手,捏了捏。她那只手,不仅难以掩饰地颤抖,而且早就生满冷汗。

明素簌头皮发麻,好似一条冰凉的毒蛇,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还在她耳畔吐着蛇信子。还有他桎梏般的动作,他身上的冷香,他阴沉的话语。“滚啊!”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挣开他环在她腰间的另一只手。眼前一片漆黑,但她本能地朝相反方向逃离。预知梦…去你的预知梦!这都第三次了……她死活破不了局了是吧!已经过去整整一年的时间,明素簌对这场梦的印象愈发浅淡。她刻意在回避,在忘却,本就该如此的。

毕竟,都快一年了,这场梦再没来过。

那个乱臣贼子,在现实中应该阴差阳错地,没了野心,没了造反的资本,甚至,可能没了命。

时日渐长,她提起来的心,逐渐放下。

本以为,她又一次通过预知梦,化险为夷了。但是,就在她快忘却这场噩梦之时,它居然又回来了。以这样措手不及的方式,打破她本该安宁幸福的生活。

此时,明素簌的手颤抖不停。

原来,她从未遗忘这场噩梦。它的阴影再度复现时,只会令她更为惊惧。她不奉陪了!管他是哪个谋逆之臣,她如今只想醒过来,再也不做这场梦!“拦住她。”

还是那道熟悉的男声,从她背后不远处传来,隐含着怒意。随即,他又道:“……罢了,你们不准碰她。”他话音刚落,明素簌便听见背后之人起身的声音,随后是朝她而来的跑动尸□。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开始慌不择路,也跑起来。但一个眼盲之人,哪里比得过身强体健的男子?他追上她,就像追上一只折了翅膀的鸟雀那样容易。

才没几步,他就拉着她的手腕,将她直扯回来。她边死命挣扎,边心中默念着,她要醒过来。

但不起效。

随后,他反剪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回去,扔在柔软的榻上。“都给朕滚!"他朝殿中其余人吼道。

他桎梏住她挣扎的胳膊,按住她扭动的肩膀,半个人压在她身上,抵住她的腿。

明素簌身后是柔顺绵软的锦被,身前则是浮动的冷香,侵占着她的鼻翼。这股冷香贴得很近,浓郁得让她恶心。身上之人方才控住她动作,无比熟稔,这更让她觉可怖。

她不敢想象,之前的那个"自己",曾经经历了什么。“你放开我!你这个乱臣贼子!害死我爹!逼我入宫!不顾人伦!”感受到上方之人的力道小了些,明素簌竭力挣扎,终于空出一只手。她心脏猛烈跳动,想也不想,抬手奋力向前挥去,狠狠扇了他一耳光。清脆的一声响回荡在殿中。

随后,原本扑洒在她面颊上的呼吸,被她扇得偏到一边去。“嘶一一”

不是她上方男人的声音,而是不远处几个宫人的低呼。他们刚得“滚出去”的命令,但此时人还未完全走完。

不过,既然都发生眼下的场景了,他们自然不敢久留,旋即传来合门的声音。

她大喘着气,胸腔不断起伏,整个手掌都是麻的,可心中畅快无比。她早就想这么做了,是他活该!

明素簌已经决定好了,只要她能看见此人的脸,就算大功告成。而听他先前的话语……他让叫太医过来。

那应该是有救的。

既然能恢复,她还顾忌那么多作甚?她只想出气,哪怕只是在梦里。明素簌依稀记得,此人好似挺看重她的。他应该不会气得处死她,那她干脆踩在他底线上作弄他。

若是玩脱了,她在梦里死了也不打紧。

此时,她上方的人,才迟钝地从那个耳光中清醒,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没有松开她,扭着她的手愈发收紧,令她完全动弹不得。他贴在她耳畔,呼吸灼热,但声音疹人,似寒冰刺入她的脑中。“谁给你胆子…你这个疯女人。朕这次绝不轻饶你!”他动作态案窣窣,似在榻边摸索着什么。

“你才是个疯子!“明素簌懒得管他在干嘛,直接反呛回去,“先帝平定乱世,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结果,你居然敢篡夺皇位,不劳而获地享受硕果!你凭什么,凭你的狼子野心?”

说完,她顿了一瞬。

她在暗中试探他,到底是凭借着什么,才能够谋反成功。“哼,光有野心可成不了事。朕不仅掌控玄铁营,握着兵权,而且和先帝朝中的半班子文官都关系甚佳,他们可是第一个倒戈朕的。朕成功登位,只是顺势而为。”

他不徐不疾地解释着,手上动作不停,语气莫名随之轻快些许。玄铁营……明素簌呼吸一滞,难道他是谢家人?她很清楚,如今玄铁营的主要掌控权,归属谢家。

她大脑飞速转动,却没注意到,桎梏着她的手,转变成另一个东西。“……你要干什么?"明素簌猛然发觉此时的境况。陌生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战栗起来。

她的手腕,竞被一条绸带,捆在榻边的阑干上!“还能是什么,"他声音暗哑低沉,凑在她颈边的呼吸温热,“你之前又不是没打过朕,这样没用的。每次打不了多疼,只会让朕……更想折腾你。”他声音极轻,似情人间的轻喃。

“为何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明素簌倏然瞪大双眸,浑身一寸一寸地僵硬。合着越打他越来劲是吧。怎会有他这样的无耻之……她害怕……即使知道他只是梦中之人。

明明,已经猜出他是谢家人了,她为什么还不醒来?明素簌惊恐得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来,只顾挣着拴住手腕的绸缎。然而这条绸缎柔软,但质地上佳,伤不得她,还能将她牢牢捆住。他似乎被她的动作逗到了,低低闷笑一声。好熟悉的笑声…这是明素簌第一次听见他笑。很像一个人的笑……是谁来着?

她呼吸不规律,过于缺氧,头脑发昏,一时竟想不起来。还未等她细想,随之而来的另一处触觉,让她没工夫深想下去。有了绸缎束缚着她,上方之人的手得以空闲,向下探去,触及她覆着白袜的脚踝。

旋即,她长及鞋靴的马面裙,被从下至上撩起。细腻的云锦裙裾,一层层堆叠在他手上。布料滑过她的腿,触感微凉,引得她颤栗不止。见她仍在挣扎,他动作迟疑些许,语气不解:“朕不会让你难受的,你应该很清楚。”

明素簌放缓了动作。

然后,他也跟着放松下来,继续方才的动作。可随即,她趁他不注意,抬腿狠狠踹他一脚,不知瑞到哪里,只听他闷哼一尸。

“你给我滚下去!”

明素簌感受到,压在她身上的人退开一些,她忙收回双腿。随后,她整个人蜷缩在榻的一角。

然而,留在她身上的冷香,仍消散不去。她的裙裾还是没有恢复原样,退在她腰间。凌乱的发丝勾在她脸上,手腕仍被绸缎束缚在榻边的栏杆上。明素簌不敢想象自己眼下是何种模样。

反正…只是一场梦,她安慰着自己。

可为何,她还不醒来?非得等到她治好眼睛,看清此人面目才行吗?眼下,她离不了梦,又该如何?

明素簌决计不会和这种令她恶心之人,产生任何亲密举动。但被她推开的人,是天子,他们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而她方才那下,没有收着力气,是用劲去踢的。

他应该生气了。

殿内静默良久,如百年寒潭,冰凝住明素簌的心肺。如将落不落的刀子,悬在她头上。

半晌后,她听见一声冷笑。

“哼!朕看你,是真需要治治脑子了。”

话音刚落,殿中传来案案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整理衣服。随后是走动的声音,逐渐远去。

没事了?明素簌大喘着气,脸颊紧张得发烫,整个人都是麻的。不久后,殿中传来一串细微的脚步声,不是方才那个人的。“娘娘,奴婢们来服侍您。”

原来是一队宫女。

她们将绸带松开,替她打理好凌乱的衣裳、发鬓。这些做完后,她们忙不迭地走出去,应该是去复命。

稍后,另一个人入殿,朝殿中唯唯诺诺道:“见过陛下。”明素簌才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僵硬起来。他居然一直待在殿里,压根没走!

万幸,她方才没和宫女多说些什么。但明素簌还是感到一阵恶寒,“你去瞧瞧她的眼睛,还要几时才能恢复。”他沉声吩咐着。言罢,两人朝她走过来。

不过这次,他没有坐到她身旁,听声音,好像是在她对面与她隔案而坐。太医则站在榻边,小心翼翼隔着丝帕,边给她诊脉,边道:“娘娘的眼睛恢复得很好,大概,只需半个月就可看清楚了。”他淡淡嗯了一声,给自己倒了盏茶。瓷杯磕碰的清脆声,与细小的茶水流动声,接连传入明素簌的耳边。

她心中长舒一口气。只需半个月就可恢复……待她看清此人的面目,应该就不会再做梦了。梦境……应该是可以跳跃时间的吧?明素簌开始在心中念叨着:快到半个月后……快到半个月后……她对面那人浅浅抿了口茶,问了一句:“还有别的事宜需要注意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