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1 / 1)

第100章反抗

嘉淳公主冷哼一声,抬手掀开营帐的门。

她动作散漫,但脚步沉稳极了。

里面的将领看清来人,连忙起身行礼。而楚璇看都不看他,只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旋即,此处只剩下楚璇与蔺昭淮两人。

从她进来,到施施然落座,他一直端坐原处,淡漠不语。楚璇抬手给自己倒了盏茶,佯笑道:“真是稀客,蔺大人怎么来此处了?“她不仅用着东道主般的语气,还特意强调了“蔺”这个字。如今,皇帝还没有收归她的权势,而蔺昭淮,也没有被封赏赐姓。他们明面上的地位,一如往昔。

可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借着皇帝从手指头缝里漏出的那点权力,来玄铁营看看。

楚璇心中不屑。

蔺昭淮抬眸,扫过面前之人,不紧不慢道:“从前,我确实算这里的稀客,可往后就不一样了。可对公主而言,这恐怕是您最后一次,能大摇大摆来这里了吧?”

“你好大的口气!”

楚璇闻言,霍地砸下手中茶盏,水珠四溅。他意味不明地笑道:“我的口气确实狂妄了些,但这也是旁人给我的。“楚璇闻言,忽感不对。定睛一看,蔺昭淮手中持有之物,竞是调度玄铁营的令牌!

她眼中划过冷芒:“他居然把此物交给你了。”先前,楚璇派去监视皇帝的人,并未探听到皇帝与蔺昭淮的谈话。因为那时候皇帝面对蔺昭淮,还保有一丝警惕。于是,特意将无关之人驱散。待蔺昭淮乖乖听从他的安排,领命而去后,皇帝才觉大功告成。于是在面对楚衡时,他自然而然松懈下来,如往常父子相处,没有刻意提防着外人。这才给了楚璇可趁之机,探听到消息。她直凌凌的目光,投向那块令牌。

但蔺昭淮覆手收回,让她再看不成。

他似笑非笑:“所以在下此番前来,本也是要寻公主一趟的。毕竞公主的手,早就伸到玄铁营了。在下也得遵从陛下之意,协助公主收归您的权势。”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他今日过来,便是要让楚璇,再也插手不了这里。茶烟氤氲飘香,楚璇却再无饮茶的兴味。

既然对方都撕破脸了,她也懒得维持表面和平:“交接之事,乃本宫与皇兄的事务,你一个义子,插什么手?”

“公主此言差矣,陛下既将此物交由我,便是让我来管控玄铁营。“他眉眼微凛,语气愈发冷淡,“你是要抗旨不遵么?”皇帝给蔺昭淮吩咐了什么?楚璇不清楚。

或许,蔺昭淮只是编出些话,来恐吓她。但她还是本能地畏惧这个父皇,她不敢赌。

至少,她目前不会明面上违逆,她那个冷血的父皇。默了半响后,楚璇咬牙切齿道:“今日本宫没带上那些印章公文,明日,本宫便来交接权力。蔺大人,您应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吧?毕竟,父皇要求是三日后,而非今日。”

“既如此,公主请自便吧。”

蔺昭淮没要到东西,似有些不耐烦,起身欲走。楚璇盯着他那傲慢的背影,心中愈发不平。从前,他分明只是个普通的朝臣,见到她只能行礼问安。就在不久前,他在她眼里,甚至只是个将死之人。然而如今,他竞成了宰割她权力的那些人之一。楚璇愈发恼怒,忍不住冷嘲热讽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如今本宫是没落着什么好处。可你……哼,身为陛下的亲子,最后也就捞着个义子的身份。日后,还不是要向本宫行礼问安?”

蔺昭淮顿住脚步,双拳倏然紧握。

果然,被她戳到痛处了。

他好歹算是皇帝的嫡子。可为了所谓的皇室颜面,为了稳固太子的地位,皇帝便将他随便安排,摆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别说补偿他流落在外的这些年,就连给他最基本的地位,皇帝都不愿意。楚璇心中颇为自得,她一针见血的功夫还是起效了。蔺昭淮没有回头,看不清面上神情。

但他语气急促,远不如方才淡定。

“你别以为,你这公主之位就很稳当。待你手中那些凭仗,被他一个个折而分之,我看你还坐不坐得住!你就好生等着吧!”正说着,他倏然闭了嘴,欲盖弥彰地抬步离去。“你说什么!"楚璇觉察出一些不对,忙起身欲拦下他。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又或许是,蔺昭淮发觉自己说漏了嘴,逃似的离开这里。人已经走了,但楚璇更比先前紧张。她的心心中砰砰直跳,头脑飞速运转,手指不自觉捏紧茶盏。

他方才所言,绝不止是指她手中的权力。楚璇如今,分明很是清楚,也坦然接受,她的权力即将被交给太子。

那她还有什么凭仗,值得未来被皇帝拆而分之?她很快想明白了。

楚璇蓦然咬紧了牙!她早该知道的,皇帝如此冷血无情,怎么会放过她一一鸠占鹊巢二十年的赝品。

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皇帝的血脉,却占着公主之位,享尽荣华。皇帝怎么会如此大度,不仅不让她偿还,还好心保留她的位置?如今暂时放过她,也只是……她手中还有凭仗,他不敢轻举妄动惹怒她。她可太天真了,就像坐以待毙的老虎,等着被猎手一颗一颗拔掉牙齿,最后毫无反抗之力。

楚璇平复好情绪,转身离开营帐。

她去了玄铁营的另一处。

今日本来的目的地一一谢知夜的所在。

楚璇回忆一下,她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这位驸马了。今日恰巧他在玄铁营,她也有空,便过来找他。

本来,她只是打算将身世之事告知他,让他管好谢家,别在这段时间出风头。

毕竟,此后就没有她来给谢家保驾护航了。但是如今,她的计划要改一改了。

见来人是楚璇,谢知夜眼睛一亮,拱手行礼:“微臣见过公主殿下。”楚璇抬起眼皮,扫他一眼。

“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前来,是有大事告知。希望你待会儿听了,不要惊讶得喊出声来。”

谢知夜茫然地摇摇头,他怎会这样失态。

“微臣洗耳恭听。”

嘉淳公主颔首,语气不徐不疾,将她身世之事,尽数说出。谢知夜听后,还真的差点失态了。他惊讶得不知作何表情。“您……莫不是在证臣?"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楚璇冷哼道:"本宫哪有时间,浪费在证你之事上?”谢知夜闻言,微垂眉眼,久久不答。

但他应该是信了。

良久后,他勉强挤出笑,安慰道:“公主不必忧心,既然陛下只是收归您的权力,保留您的公主之位,想必他还是记挂着这些年的亲情。”他想了想,心中愈发乐观,笑容真切起来:“往另一处想,没有这些枷锁,您日后,可以与其它公主一样自在玩乐。微臣定会常侍左右,我们闲云野鹤般生活,未尝不算一桩幸事。”

“哼,你可太天真了。“楚璇面上凝重,“身为谢家家主,却无半分危机意识,连你之前那个下狱的伯父都不如。你难道察觉不出,陛下要除掉谢家么?”“什么!“谢知夜一脸错愕,“此事空穴来风,并无任何依据,公主何出此言?若是陛下要动手,为何至今没有任何动作?”“那是因为,从前有本宫做你们的保护伞。而今,本宫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便开始着手准备了。你还不知道吧,他已将玄铁营的令牌之一,送给他那个亲儿子,这已经在削减谢家势力了。”面对楚璇冷厉的目光,他习惯性地认同,不敢直言反驳。毕竞,她从来都是对的,从来都比他聪明果敢。

他甚至下意识忽略,心中一些疑议。

比如,他比楚璇更清楚,一块令牌于军营而言,威效不过尔尔。皇帝若想凭此动摇玄铁营根基,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皇帝既然将楚璇当做女儿十几年,绝对是有亲情在的。哪怕最后没有血缘,两人间掺杂着无数利益。

但他真的会对她痛下狠手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谢知夜垂下眼帘,低喃道,“只要谢家听从皇命,唯首是瞻,陛下总不会赶尽杀绝。”可楚璇摇摇头,对他的观点嗤之以鼻:“所以,你就指望着,靠别人一丝仁慈,侥幸得活?你愿意,本宫可不愿意。”“公主难道要抗旨不遵?“谢知夜挑挑眉,不甚理解。皇帝既然已经下令,他们不从也得从。

楚璇埋头沉思片刻,下半张脸完全坠入阴影中,神情难辨。然后,她似乎终于做好决定,目光直直逼向谢知夜,压低声道:“抗旨不遵,乃是死罪……可若是背水一战,让旨意化为乌有,如何?”他瞳孔倏然睁大,嘴唇抖动,道:“公主您、您勿要冲……但他的声气,在楚璇平静而狂热的目光中,渐消于无。“不,这不是一时冲动!“她语速很快,逐渐亢奋起来,走向高昂,“其实很久之前,我甚至尚不知自己身世……便隐约有此想法。“本宫手下门客众多,能才辈出…假以时日,足以把控半个朝廷。而本宫的驸马一一你,乃是谢家家主,不仅与玄铁营关系千丝万缕,而且,自己便是禁军统领!这样天选良机,我们居然放任其不管!”“不行!公主,这……这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