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1 / 1)

第106章动手

因为这句话,殿中瞬间凝静。

楚昭淮面上挂着的笑容,收敛些许。而楚衡,他本就面无表情,此刻眉宇间愈发冷如寒霜。

皇后看着他们,心心中叹口气。

只怪她向来敏感,心如明镜。从方才楚昭淮进来,楚衡的脸色就隐约不好看起来。

而之后,她有意让这些孩子们相处认识,楚衡也视若罔闻,半点都不接近楚昭淮。

而楚昭淮,也把他当做没看见,压根不朝楚衡这里看一眼。知子莫若母,她看得出来,他们两个定然有矛盾。但他们日后,可是要相互扶持的亲兄弟。在她与皇帝与世长辞后,他们就是血缘上最亲的亲人。这些矛盾,还是早日化解得为好。索性,今日她就直接戳穿,让他们两个坦诚相见。“………是因为明家姑娘?"皇后试探问道。除开这种可能,她确实想不到其它的了。当初,楚衡的确先看上了明家姑娘。但由于之后种种阴差阳错,他与她错过,而她嫁给楚昭淮。都过去这么久,他还放不下吗?

而楚昭淮,明显对楚衡那段往事一清二楚。所以在方才,明素簌不小心说错话后,他脸色倏然冷下来。

虽然只变换了一瞬,但皇后还是敏锐得捕捉到了。此刻,楚昭淮仍旧保持着笑容,神情自然,温声道:“母后说笑了,她是儿臣的妻子,怎么会与兄长有关?何况,儿臣与兄长并无任何嫌隙。”楚衡闻言,表情微微凝滞,半响后答道:“母后多虑了,我们确实没有任何矛盾。从前偶尔的不愉快,也只是当时不懂事,小打小闹罢了。”但他面色紧绷,眉眼不自觉压低,当下就是一副很不愉快的模样。楚昭淮神色如常,接腔道:“当年,便是兄长施以援手,将我救出水深火热,我感激还来不及。而今,偶有一些摩擦,也只是……性格稍显不合。”楚衡听完他这番话,脸色一黑,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出声。殿中复归宁静。

“唉,好吧。“皇后见他们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倒也不多问了。“你们退下吧。对了,楚衡,你带着你二弟去宫中转转,他对这里还不熟悉。”

“是。”

“哒”。“哒”。“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漫步在幽长的宫道上,一前一后,皆不言语。偶尔一阵凉风刮过,吹起他们的衣摆,露出修长的墨靴。他们步子迈得不大,走得也不快,仿佛只是一次闲庭信步的游赏。“有什么话……非得来这儿说?”

楚昭淮慢悠悠说道,顿住脚步。

观望四周,楚衡竞带他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宫院。不久前,偶尔还能碰见几个问安的宫人。眼下,却是一人都无。秋风拂过树梢,又吹落几片黄叶,也吹得楚衡额边发丝乱飘。可他面色凝重如寒潭,任凭风吹,也不见一丝波澜。“你刚才,还装得挺像回事。“他冷哼一声,眼带蔑视,“哼,"性格稍显不合…亏你说得出口。”

“彼此彼此,殿下也是此中佼佼者,“楚昭淮轻扫他一眼,随后目光移开,“你带我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个?”

楚衡见他一副颇为不耐,直想着要走的模样,心中火气更大。“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他攥紧双拳,眸中墨云翻滚,一字一顿道,“嘉淳那件事…你在其中,掺和了多少?”

“哦?“楚昭淮挑了挑眉,轻笑道,“这怎会与我有关?殿下是伤心过度,气糊涂了?”

他倒没想到,楚衡居然会怀疑他。

此前,他先灭了楚璇以及谢家人的口,以防他们事后乱攀扯。然后,他又封了林慕的嘴,打消了皇帝的疑心。

至于皇后那边,她定不会想这么多。

本以为万事大吉,未曾想,平日迟钝的楚衡,在这件事上居然敏锐起来。楚衡听完他轻飘飘的话语,不禁怒从中来。“呵,我倒没伤心欲绝,我是被你这种卑鄙之人给气糊涂了!”他猛地一挥袖,手指直指着他。那张淡笑的脸,此刻显得尤为可恶。“此事父皇不会多查,母后不会多想,旁人也不清楚,但孤明白得很!”“单凭先前父皇的处理方式,绝对激怒不了嘉淳,以至于她走上这条绝路。纵使她……确实被权欲迷了眼,也不至于陡然要对我们下狠手!”楚衡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猜想:“她许是感受到…一些莫须有的危险,才一时冲动,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楚昭淮扬眉,颔首道:“嗯哼,殿下想法甚妙。但这与我何干?”居然还能想到这里,也是难为他了。

“何干?不就是你,暗中做了些手脚,让她产生如此危机感么!”楚衡被他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激怒。

“说不准,昨夜她岿然赴死,其实也是你一手促成!”“这可就冤枉我了,"他失笑地摇摇头,道,“殿下难道不知,你那妹妹恨我入骨。那我如何能让她听我之言?而且,嘉淳公主眼下还未下葬,你大可以去问仵作,她究竞是他杀,还是自刎。”

最后一句,他确实没说谎。据林慕所言,嘉淳公主当晚,就是挥刀自刎,而非被旁人所杀。

楚衡被他的论据噎了一嘴,咬牙切齿道:“你别在那里装无辜!旁人不说,只是他们没必要说。但明眼人都看得清楚,此事……分明是你,获利最大!”这也就是为何,楚衡会怀疑楚昭淮。

复盘整件事情,楚璇丧命、皇帝身受重伤、皇后悲伤欲绝。而楚昭他靠着楚璇作垫背,顺利登上亲王之位,分明就是最大的赢家。“所以,你有证据吗?你没有。“楚昭淮的笑容冷淡下来,慢条斯理道,“殿下何不深想一番,难道只有你,猜的出来这些?旁人难道就察觉不到,此事我获利最大?”

“但他们一个字都不会说。为什么?因为,比起一个鸠占鹊巢、被钉牢了谋逆罪行的死人,他们更愿意与我站在一处。没人会在意真相是什么……哦对了,是除你之外。”

“此事你说破天,也只是一个荒唐的猜想,无凭无据,没人会信,也没人敢信。”

楚衡闻言,面色一寸一寸白了下来。

他方才之言,已经算是在隐约承认楚衡的猜想了。但楚衡敢捅出去么?

若是他敢,他只会直接跑去告爹告娘,而不会专程拉他到这种无人之地,先询问一番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楚昭淮懒得再维持什么和平了。反正日后,楚衡绝不会放过他。

干脆新仇旧账一起算。

他不动声色笑着,垂下眼帘,理了理衣袖:“殿下的疑问,我应该算是替你解答了。可我还有些话,想问问殿下。”不等楚衡回答,他淡声道:“殿下学富五车,应该知道一个道理:'兄弟妻,不可欺。'虽然我不是很想和你做兄弟,但好歹还是有这层关系在。所以,你到底要纠缠到何时?”

楚衡被气笑了,不可思议看着他:“你好意思跟我提她?明明是孤先认识她,是你横插一脚!何况,孤哪会纠缠她。你怕是自己患得患失,在胡思乱想吧。”

楚昭淮负手而立,笑着颔首道:“对啊,殿下先认识她,结果还输得一败涂地,殿下不自己反思一二,居然还好意思说出来,我真是佩服。”“至于′纠缠……殿下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只是我,皇后娘娘、还有你那个太子妃,不都一清二楚。否则皇后娘娘方才,为何会如此揣测。她们顾忌着你,没直接点明,那就由我这个好弟弟来直言相劝。”楚衡气得脸刷白,嘴唇发抖。

“言尽于此,殿下好自为之。”他轻飘飘撂下一句话,便转身移步。一阵秋风拂过,楚衡木然立在原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眼前萧瑟之景,却被脑海中闪过的无数画面取代。

他妹妹楚璇,年幼时抱着他甜甜地笑。转瞬间,她倒在满是鲜血的宫殿前,双目浸满仇恨。

他原以为的太子妃,此刻乖巧地站在旁人身边。而那个人,方才还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在警告他。

他那些关系尚可的弟弟妹妹,方才在坤宁宫皆围着那个人说笑,其乐融融。全然不顾,那个人,极有可能一手促成了…楚璇的死。这个人夺走他所珍视之物,又岂止这些。而今后,他居然还要和这个人共享亲情、权力。

楚衡攥紧拳头,手指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洞。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这里偏僻清净,避人耳目,更是助长了他心中早就有的某种冲动。“你这个混账!”

他气昏了头,挥拳而上,如疾风骤雨,直冲楚昭淮后脑勺。谁知,楚昭淮跟背后张了眼睛似的,侧身一闪。

“说不过我,就要动手?”

他似在轻笑,但眼眸浸满寒霜。他反手一掌,直击楚衡肋下,顺便将他推开。

这一下,没有丝毫留手,专挑楚衡痛处。见到对方面色一白,他心情大好。“殿下莫不是忘了,当年你我一起学武。我岂不清楚,你会如何进攻?'只不过,他还真未料到,楚衡会如此冲动。这么多年,除开少年时的一些比试,楚衡还从未因为私仇,赤手空拳打人。“原来,你从小就这么会装,“楚衡冷冰冰盯着他,“当年,每次你都会败给孤,而今看来,只是在藏拙。”

楚昭淮眼中流露着嘲意:“不只是我,当时所有人都让着你。不然,你真以为自己能得头筹?”

“你这样会装,她知道么?"楚衡冷嗤一声,“她知道……你算计嘉淳,是这样一个心肠狠辣之人么?你之后还有什么打算,孤猜得出来……而她,应该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对吧?”

“你不怕与孤结仇,那你怕不怕……她得知真相,背弃你?”此言既出,楚昭淮不仅眼神阴暗一瞬,脸上笑容也顿散于无。楚衡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并未激怒他,但他顺此,联想到更多。若是她知道那场梦的真相……她会选择他吗?他的理智告诉他一一不会。

看着楚昭淮垂下眼帘,僵在原地。楚衡心中暗自痛快,倏然走近,毫无预兆地抬拳一一

他看见这一动作,竞是不躲。

然而,楚昭淮在最终时刻,稍一偏过,险险躲过他的拳锋。最后,楚衡擦过他的肩膀,大半力道挥向空气。

可他捂着肩膀,闷哼一声。

楚衡动作略微凝滞,犹疑地看过去…他方才,没被打得有多重吧?蓦然,不远处响起一声惊呼。

“住手!”

楚衡转身,却看见李宁茹与明素簌。

她们不知看了多久,明素簌已按捺不住,提起裙摆朝他们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