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迁(1 / 1)

第108章乔迁

半月后,到了秦王乔迁王府之日。尚是清晨时,整个京城就热闹起来了。毕竟,这可是失散多年,方才回归的圣上亲子。他不仅是皇后娘娘唯二的孩子之一,还是当今太子唯一的同胞弟弟。先不论他本人是何品貌,但凭他的父母,就足够令朝中众人趋之若鹜了。何况,楚昭淮在身份揭露之前,本就是朝中声名显赫的臣子,年纪轻轻便立下数次功劳,位居高位。如今身份大白,更是贵不可言。今日,京城但凡收到邀请的人家,无不携着家眷,带上贺礼,莅临王府赴宴。

临近午时,秦王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忽而,门前驶来一辆马车。

明明并没有那么奢华,也并非出自皇宫,却引得在场之人,纷纷瞩目。就连忙着招待各方来客的管家、仆人,也都收住话题,朝那边迎去。他们的态度,比方才更为恭敬。

原来是靖国府的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之人,便是靖国公,以及靖国公世子明素简。他们一前一后,相继步入秦王府。

无怪那些迎客仆从如此热情,他们如今可是秦王的岳丈和小舅子,当然要慎之又慎地对待。

那些仆人争先恐后,硬是要一路相送。靖国公再三婉拒后,才让他们的念头罢休。

等到人稍微少后,明素简终于按捺不住,低声调侃一句。“爹,你今日可真不愧是宴会的主角之一!方才一路过来,朝我们打招呼的、侧目的,简直数不过来!”

往日赴宴,靖国公一向低调,通常只有遇上几个熟识同僚,才会多说些话。一则,是因为,他虽身为几大国公之一,但家族单薄,膝下子嗣居然只有一儿一女。而且那个儿子还不怎么成器,故此意图攀扯靖国公的人,自然比其他国公,要少不少。

二则,便是因为,靖国公自己就不是长袖善舞之人。他宁可秉持“少说少错”的原则,也不愿莫名给自己树敌、招致灾祸。可今日,因他女婿的缘故,他难得遇上一回,想躲也躲不开的社交场合。不过,这种情况,倒也不是从才今日开始的。半月前那次早朝,楚昭淮的身世被陛下直接说出,犹如平地惊雷,将朝中群臣炸得半句话都说不出。

而待罢朝后,众人缓过神来,靖国公便成为他们围堵的对象,他们势必要将此事问个明白。

一时之间,要么是他好友在调侃,要么是不亲不疏之人在打探,要么是关系疏远之人,在阴阳怪气地恭喜。

一人一句话,唾沫四溅,简直要将他淹没。万幸的是,当时,楚昭淮居然能把围着他的一-比靖国公还要多一倍的人,给迅速应付干净。然后,来给靖国公解围脱困,带他离去。之后,他们两人在宫门分别。

明明发生这么大一件事,可靖国公走在宫道,一路上却与身旁的女婿,说不出多少话。

他甚至维持不住淡然的神情。

人人皆道他鸿运当头,虽说儿子不成器,当初女儿也没有高嫁,但而今,他却有了一个深藏不露,贵为龙子的女婿。可靖国公一时之间,竞说不上来此事是好是坏。他无心心权势,只求自己与自己的孩子安宁一生。所以,当初明素簌嫁给“蔺昭淮”,不必侍奉婆母,不必操持一个大家族的事务,清淡平闲,他甚是满意但嫁给“楚昭淮",成为秦王妃,就不是如此了。泼天的权势砸到一个年轻人的头上,他会不会变心转性,不再是从前谦逊有礼的那个人?

有了宫规束缚,以及其他人压在头上,他女儿会不会感到憋闷、枯燥,甚至受委屈。

这种委屈不同于从前,这是靖国公无法为她解决、出气的。他一人之力,可以制服一些不长眼的小辈、普通官员。可难以抵挡皇权。

而且不久后,他女儿便要离开京城,前往秦王的封地一-长安。之后一生,无召不得回京。

除开年节,一家人再难重聚。

今日,哪怕身处热闹非凡的秦王府,众人皆向他道贺、恭维,靖国公也没有多少喜悦。

听着他儿子还一无所知,说着风凉话,他心情更不好了。“闭嘴,这里是王府,可不是你能乱说话的地方。”靖国公横了他儿子一眼,随后目不斜视,继续大步向前。“哦,知道了爹。"明素简闷闷应了一声,不再言语。他也迈开步子,竭力跟上他爹。

明素简也不是十足的没心没肺,他知晓他爹心情不好,本想说些话解解沉闷的气氛,结果他爹还不领情,那就算了。等见到姐姐、姐夫,应该就要好一些吧。

不久,他们来到主厅。

此地外看飞檐斗拱,琉璃瓦光可鉴人。门内高悬金字牌匾,厅内宽敞明亮。四角各置铜鹤香炉,轻烟袅袅,缭绕不绝。一切看上去,确实是亲王府才有的规制。皇帝并未因为,楚昭淮是个半路而来的身份,就在这种事上亏待他们。

大厅正中,便是四处而来的宾客,他们正热络交谈,中间时而有侍女穿行。两人打眼一看,便见待客的楚昭淮和明素簌。他们年纪轻轻,又长得好看,身上还穿着符合他们品阶的华贵着装,在人群中显眼极了。“爹,"明素簌看见他们,眼睛一亮,脸上绽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你们终于过来了。”

她说着,便移步过去,在门口处迎接他们。明素简朝她回之一笑,其实他们并未隔了许久不见。前不久,明素簌还特意与明素简碰面,让他向靖国公传话。可明素簌与靖国公,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但靖国公只是略一点头,以示应答。

他面上并无太多波动,沉声道:“而今,你既已成皇家的人,便不可如从前那般随性了。务必审时度势,进退有度,不得任性妄为。”方才,她迫不及待扔下一厅的宾客,跑来迎接他们,其实就有些不妥。明素簌闻言,无奈地闭了闭眼。

许久不见,她爹不想念她也就罢了……怎么一过来就知道训她?这些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侧目,却看见明素简一一他倒甚是平静,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也对,他平常受到的训责,比起她来,只多不少。此时明素簌才后知后觉,她应该是,在这里待得太舒服了……连从前在靖国府的日子,都有些不习惯了。

“女儿知晓了,"明素簌不敢反驳,全盘应下,“我们进去说。”靖国公也不再多言,这里本就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后,靖国公与楚昭淮打了个照面,便带着明素简行拜谒礼。与进来的其余宾客无异。

明素簌是他的女儿,出于孝道,他们不必多礼。但楚昭淮和他们隔着一层,无论这礼他敢不敢受,靖国公还是先要做个行礼的样子。

楚昭淮当然不会受这一礼,他忙拉着靖国公与明素简起来。“岳父不必多礼,"他温声道,“我们乃是一家人,不用讲究这些。”靖国公见他态度温和谦逊,一如从前,心里总算熨帖些。但他面上仍旧严肃,颔首道:“殿下,礼仪不可废。但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

楚昭淮虽谦称他们是一家人,但靖国公不能就这么认下来。毕竞,真正和他一家的,可是皇帝皇后。

他听完靖国公推辞之言,只是笑笑,没说什么。但他的举止谦和,俨然是一副小辈模样。

明素簌没多注意这边。

方才,她见楚昭淮待客,游刃有余从容周到,心里早就忍不住了。而今靖国公与明素简过来……

她自然要寻机溜走。

“这里就交给殿下,"她笑眯眯地嘱咐楚昭淮一句,“妾身带着舍弟去王府转转。”

招待娘家的弟弟,她这个理由,算是足够充分了。她没想着她爹,因为,她觉得待在她爹身边,不比待在人来人往的正厅舒心多少。

“去吧,"楚昭淮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淡然点头,“这里交给我。”他还有些话,要和靖国公谈谈,她如今离去,倒算方便了他。走了一会儿,明素簌与明素简行至一处人少之地,坐在那里的凉亭里。四周亭台掩映,花木扶疏,绿草如茵,远处可见巍峨的楼宇。明素简四下观望一番,叹道:“真是气派阿……从前,我们去别的几个亲王府上赴宴,他们那里都比不上此地。”

明素簌见她弟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无语凝噎。半响后,她解释道:“那是因为,他们那里建得早。而且秦王府,只是在前朝王府的基础上,翻修一下罢了。”

不然,饶是工部倾尽全力,也不可能半个月之内,就修好一座规模宏大的王府。

“好吧,”明素简叹口气,转而问道,“你住在这里,感觉如何?还有……他对你怎么样?”

从前他是不担心这个,可日后……他姐去长安,山高水远的,他的担心一点也不必爹少。

“还好?"明素簌想了想,道,“这里的人多,而且来自宫里,我原以为规矩也挺多的。结果……楚昭淮,他自己好像也受不了这么多人,遣走了一些。听他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直呼他姐夫大名,语气稀松平常。明素简暗松了口气。

“唯一不好的…“她接着道,眼中浮现出些笑意,“可能就是这里太大了,我都还没逛完过,更别提认路了。”

方才,她都是问过好几次侍女,才带着明素简寻到此地。原来他姐的烦恼,这么朴实无华且简单……明素简心中,已经完全不担心了。

他也想住在这种气派的地方……这种烦恼,他能不能来分担一二?然而,明素簌说完,面色略一凝滞。她缓缓看向他,试探道:“明素简……你懂不懂男人?”

“………“这是什么鬼问题?

明素简不可思议地眨眨眼,问道:“我不就是男人?”“不……“明素簌怜惜地看向她弟弟,“你在我心里,只算是一个男孩。”还是不懂事,有点蠢的那种。

明素简忍了又忍,勉强看在今日是她乔迁之日,才不至于生气。“好吧,那我懂男人,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坚定地看向明素簌,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很靠谱。

别不是……他姐夫成了亲王,就移情别恋了吧?呵呵,男人确实容易三心二意,尤其是在钱权名誉都到手之后。

此时,明素简便自动将自己,排除在男人行列之外了。明素簌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除了明素简之外,她好像也没有其他可以询问的对象。

毕竟,明素简和她从小一起长大。

相互之间,什么糗事都见过了,也不差今日这点。她悄声道:“他总是……亲我,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有这么舒服吗?她怎么不觉得,有时候,她都不想应付了。“还有,最近他亲完我,总是要用冷水沐浴。这有什么必要吗,他是不是嫌弃我?嫌弃我,他为何还要亲我?”

楚昭淮没有直接告诉过她,但她又没那么迟钝。有时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气,自然会猜得到。

风过树梢,明素簌说完,四下一片宁静。

明素简的嘴已经张成了鹅蛋形,半天合不拢。“你们…才进行到这里?"他震惊道。

此刻,明素简认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们的娘早早去世,他姐没有亲近的女性长辈教导她,而且,他们的爹还管得严……

她在有些地方,简直是木头脑袋!

明素简痛心疾首看着她,不行,他怎么能坐视不理,耽误他姐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