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实(1 / 1)

第109章踏实

见她弟只顾着在那里废话,明素簌催促道:“你别管这么多,直接告诉我。别磨磨蹭蹭的。”

明素简顿了顿,思忖一番……

明素簌好歹已经十七岁了,她不可能一无所知。单凭她看过的那些话本子…哪怕有些桥段,言辞隐晦,但确实涉及到了。她应该还是知道一二。只是…她知道得不深入。所以,很难把方才那种事情,联想到那上面去。

明素简斟酌道:“姐夫他,应该不嫌弃你……额,相反,他应该挺喜欢你的。”

“说得好像我不知道一样。"明素簌趴在桌上,小声答了一声,面颊微红。明素简见她这种模样,心中颇感稀奇。

他犹疑片刻,问道:“姐,那你呢?”

“我……应该也有一点吧?"明素簌脸更红了。“那你们为何……才……“明素简满脸写着不解,“你们不会还记得,当初成婚之前商量的事吧?”

见他姐居然没有反驳,他印证了心中猜想。不会吧不会吧,他们在这种事情上,居然如此恪守承诺?他忙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姐你可不能糊涂啊。姐夫居然就这么纵着你,若是爹知道了…”

“难不成,你要告诉爹,我们从前商量的那些事情?"明素簌眉间微蹙。明素简连连摇头,他怎么可能说。他当时也是参与者之一,他爹知道了,肯定会教训他。

明素簌叹了口气,接着道:“还有,楚昭淮他可没多么纵容我,有好几次,他都想…”

她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脸也沉了下去,埋在胳臂间。有好几次,他都想解她的衣裳。

当时,情到浓时,她眼前一片水雾朦胧,脑袋也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陷入滚烫。然后,他便哑着声音,似蛊惑般,问她可不可以。他本就生得好,皮相漂亮,冷白如玉的脸上,一抹殷红的唇。这是和她亲吻、啃咬变红的。

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水光潋滟,波澜起伏,满满倒映着她。像清澈无害的溪流。

她被他亲得迷糊,一时之间就点头答应。

然而,当他真的伸手解她的衣裳时,她竞莫名产生一阵惶恐。他动作干脆利落,都不能叫“解衣裳”,应该叫“扯衣裳”。而且他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在她尚未察觉之时,已经将她拦在榻上,压着她的双腿,扣住她的手腕。

简直像是怕她反悔逃跑似的。

此刻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清澈无害。双眸低垂,不知在看哪里,涌动着丝丝暗流。

明素簌以为,这应该是很温情的时刻。

但她居然从他脸上,看出些许漠然。

仿佛在这种时候,他还在算计着什么。

他扑洒在她颈间的热气是真的,贴着她的滚烫皮肤是真的,喜欢她的心意也是真的。可为何,她总有一分不踏实。

他似乎构筑了层层华美高大的楼台,然而最下面,是摇摇欲塌,看不清的虚底。他必须要通过什么方式,将这层不踏实的地基夯实。眼下,就是他的方式。

明素簌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一惊,回过神时,腰上的系带已经被解开。上身的青墨色短袄散开,被他拨在一边,露出素白里衣。楚昭淮面上露出一丝兴味,仿佛对女人的衣服很是新奇。手指摩挲着顺滑细腻的面料,眼睛定定看上片刻,似乎在记忆,方才解开的方式。以便之后,他能更顺畅地解开。

明素簌上身只穿着中衣,很是单薄。正处深秋,她不自觉打一个寒颤。他的注意,瞬间被转移到她身上。

“很冷吗?"他看上去很抱歉,眼睑下敛。他居然会因这种小事,露出愧疚至极的神情,就好像,他还有别的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这很不像他的性子,明素簌不由得愣怔一瞬。“………有点冷。"她慢吞吞应了一声。

其实也还好,屋里本就比外面暖和不少,她平常缩进被子里,就一点也不冷了。

但如果,这能让他停下这件事……她宁愿让他这样误会下去。明素簌此刻,已经从方才的意乱情迷中醒过来。楚昭淮看她的眼神,分明如深渊般幽暗,仿佛要将她吞噬。

她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竞就任由他乱来。而今,她想反悔了…但直接说出口,出尔反尔,也不是很妥当。他能主动放弃,就再好不过了。

此刻,原本停留在她中衣领口的手,逐渐放下。他本是想解开她的中衣,但现在,他似乎放弃了。

明素簌欣喜中带着心虚,试探道:“要不…”“屋中有炭火盆,一直燃着,应该不至于太冷。”楚昭淮却倏然打断她,他淡漠幽冷的眼眸,似乎将她的心事映得明明白白。他眸中划过一道暗芒,仿佛作下什么决断。“哪怕有点冷……过会儿就不冷了。“言罢,他捧起她的脸,胡乱亲了几下。他的气息又一次侵袭过来,喘息声中夹杂着她的名字。明素簌也忍不住,哼哼唧唧地回应起来。

天知道她为何会成为今天,这么熟练的模样。当时,楚昭淮穿着群青色圆领袍,领口直逼脖颈。璀璨的云锦与冷白的皮肤,交相辉映,衬得肤色更白。

腰间系一根黑色蹀躞带,匝得严严实实。清冷干净,看上去如一袭湖光山色,端庄而不容侵犯。

她紧紧贴着这层面料,对方的温度灼热,轻易透过来,她确实一点都不冷了。

明素簌被亲得混乱之间,居然在默默想着,他这一身衣服,看上去是挺清高的…但他那副靡艳不堪的皮相,简直糟蹋了这身衣裳。好不公平……为何他穿得整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她却衣衫不整……分明他才是那个登徒子。

这样想着,明素簌的手,顺着他的胸膛摸索过去,停在他的衣扣处。楚昭淮蓦然哼笑一声,捉住她“作恶"的手。他凑在她的耳畔边喘息,边低语。

“………会解吗?要不要我教你?”

此时,明素簌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想做什么。她真是没救了。

她耳朵已经红透了,脸也发烫,可嘴上倔强道:“不会,我也不想学。”言罢,她倏然抽出手,却不知该放在哪里,眼睛也到处乱瞟。要不……要不……今日就听他的……吧?明素簌心中摇摆不定。楚昭淮没有过多欣赏她的窘态。

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态度,从容不迫地移开目光,看向另一处地方一-她腰上的长裙。

藏青色的马面裙,如锦簇的绣球花,铺陈逶迤在床榻上,绽放着光华。他眸中闪过好奇,探出手去。手指修长,伸向她的裙底。明素簌脸羞得通红,正欲抬手阻止他,可还是晚了一步。马面裙长及脚踝,他便一手勾住她的脚踝,不让她乱动,一手不容置疑地,将长裙从下至上撩起。

细腻的云锦裙裾,一层层堆叠在他手上,布料滑过她的腿,触感微凉。一切都很顺利。

他淡漠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裙裾。

………滚开!”

蓦然,她失声尖叫一声。

楚昭淮倏地一惊,手中柔顺的面料被转瞬抽离,相触的肌肤也旋即离去。抬眸看去,她已经弓起身子,战战兢兢缩在床榻角落。“你怎么了?”

究竟哪一步出问题了?

他一脸关切地问她,看上去丝毫不计较她突然的脾气。想凑近她,但看她更加紧张,最后还是停了下来。“我……我不知道…”明素簌愣怔片刻,双目失神。旋即,理智再度重来,盖过心中的慌乱。

对啊,她怎么了?为何在楚昭淮撩起她裙裾时……她会害怕?会突然而然,联想到……那次梦。

梦中那个人,也曾像方才那样……撩开她的裙子。只是当时,她被捆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个人肆意妄为。

但而今,她能轻而易举逃开,便随心而动逃开了。缓了片刻,她终于好点了,可心中更加煎熬。不该这么慌张的,那场梦早就被解决了,她怎么能,一直活在噩梦的阴影中呢?

只是,被她这么一打断,楚昭淮也不好再强求了。“……你好生休息。”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得让她愧疚。

明素簌愧疚得,甚至产生一种冲动,想就这样让他继续。但她忍住了。片刻后,他移开目光,稍微整理一下衣服,便离开了。不该这么冲动的,明明就快成功了。楚昭淮大步跨出房门,眸中闪过一瞬懊恼与烦躁。

明素簌木然地整理着自己。

心中默念,要忘记那场梦。可梦的细节,却愈发清晰。那种触感,真的太像了,每一处细节都吻合…她幽幽地看向炭火盆……无怪她胡思乱想。

但这确实只是胡思乱想。

毕竟,谢家人早就被诛灭九族了。而玄铁营的控制权,已经全部掌握在皇帝手中…

楚昭淮是这么告诉她的。

朝中群臣,也都是这样认为的。明素簌心中逐渐安定。自那之后,楚昭淮倒没有那么放肆了。他们两人,都默契地不提那件事情。她也开始避着他,可心中很是茫然。他并没有什么错,她这样……很没有道理。

明素简蓦然问道:“他想怎么样?”

她的思绪骤然中断。

………没什么。”

她怎么可能好意思把这些事告诉她弟。

“哦,"明素简没过多在意,转而问道,“姐,既然你喜欢他,为何还要干耗着?时间不等人啊,万一耗着耗着……人没…”“闭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她斥了一句。明素简闭嘴了。但他是真的很不理解他姐。而且,楚昭淮出身皇家,以后的刀光剑影少不了,身边没那么安全。他说的,又没有问题。

半晌后,明素簌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应该是我心里很不踏实……但我也不知晓,这种不踏实,源自何处。”

明素简闻言愣了愣。

他更不知道啊……

但他还是竭力为他姐解惑,推测道:“或许……”他心念一动,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你是少一种仪式感,你有向他表明过心意吗?你们有没有商量好未来的一切?”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抚掌叹道:“哎对啊,心中种种不踏实,其实都是源自对未来没有规划!姐,这或许就是原因所在!”这话,是谁告诉他来着……应该是国子监某个夫子。他听后就是当耳旁风,从未实践过。未曾想,这些话居然有朝一日派上用场了。而今,他姐看上去,已经隐约认同起来。

明素簌如醍醐灌顶,噌的一声站起来,欣慰看着他,道:“明素简,你终于能说出些有用的东西了。”

他皱了皱眉,反驳道:“什么′终于',我以前难道就不能?”“嗯嗯,我先行一步。“她敷衍应了一声。明素簌懒得和他废话,提起裙摆就要走。

正如她弟方才所说,她既没有和楚昭淮正式言明过,也没有和他筹谋过未来。

理应,是会有些不踏实的。

这或许就是原因所在吧。

不会有别的原因了,不会有。其它的,都是她在胡思乱想而已。她正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向他言明,刚走过拐角,却迎面撞上一人。竞然是楚昭淮。

他负手缓步而来,见到她,面上并无太多意外。“我正要寻你呢。"明素簌仰头看他,忍不住绽开笑容。他不咸不淡地颔了颔首,目光从她的笑脸上,缓缓移到不远处的明素简,随即又看回来。

伸手将她发髻上粘着的一片落叶,拈下来。他轻飘飘将手中落叶扔下去。“你和世子一直待在此地?看上去,玩得挺开心的。”

比待在他身边,要开心不少。

明素簌知晓自己开心的缘故,但她暂且卖个关子,道:“嗯……他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聪明。今日,终于算是长进一回,我心中甚是欣慰,自然喜悦。”说着,她朝不远处明素简喊道:“愣在那儿作甚,还不快过来?”他怎么一动不动,待在凉亭里吹冷风?

“不用了,你们先过去吧。“明素简勉强笑了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独坐在亭中,他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回过神来,才发觉掌心生满冷汗。

方才,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楚昭淮看向他的眼神,温和中藏着寒意,淬着冰冷。这与他印象中温文雅尔的姐夫,相去甚远,为何?或许,他与他姐夫见过的寥寥几面,本就只是见到一层假象。眼下,他有些后悔,没将“不踏实”那个问题再分析一二。他也有些不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