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夜谈
此言既出,宴会上众人皆缄默不言,纷纷将视线投向明素簌。这位秦王妃……还挺有个性的。
知府被这么一反呛,面色难看了些。
他勉强维持笑容,道:“王妃此言差矣,秦王殿下还未表态,这怎么能算是一厢情愿?何况,下官的小女,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能与王妃做成姐妹,也是一桩美闻呐。”
有些官员、夫人面面相觑,默默认同知府的言辞。秦王自己都还没说话,她倒先反对起来了,哪有这种,敢对自己丈夫指手画脚、自作主张的女子?而且,知府这位女儿,长相清丽脱俗,身份也不差,给秦王做侧妃,亦不算埋汰。
“她配吗?"蓦然,楚昭淮淡声道。
方才宴会上,他一直保持惯常淡笑。明素簌出言反驳后,他的笑容甚至加深了点。
而此刻,他眸带冰霜,似笑非笑盯着知府,道:“您的女儿,都敢跟秦王妃以姐妹相称了,知府大人您,是不是也在肖想国公之位了?真是好大的口气!”在场众人顿时面如寒蝉,尤以知府最甚。他们知道明素簌的爹,位列国公。但未曾料想,秦王丝毫不给他们面子,将事态直接引到这上面来。简直不给他们留任何台阶。
明素簌抬眸,轻扫一眼知府夫人身旁的姑娘一-她被当众扫了面子,头低低埋下,微微颤抖,绞紧手中丝帕。
“我可没有这种姐妹,心比天高,奈何亲爹是个阿谀小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想必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说着,当众站起来,目光扫视众人,道:“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了。我与秦王成婚一年多,别说我娘家亲人,就连陛下、皇后娘娘,都不曾管过秦王府的内务。”
“可你们这些人,为了攀接关系,竟敢把手伸到这里来,脸真够大的。“她冷哼道,“我劝你们,就别痴心妄想,希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明素簌说得很不客气。管他们听完怎么想,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直想走人了。
果然,此言说出,宴会上其余人皆面露错愕。他们猜到,这位王妃兴许脾气不好,嫉妒心强,但她这话说的……秦王是物件吗,是她一个人的东西吗?哪怕她仗着自己家世,也不应该说这种胆大包天的话。秦王自己听了,也不会高兴吧?哪怕他再宠爱自己的王妃。楚昭淮闻言,却低低一笑,颔首应道:“诸位想必听明白了吧?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他语调慢条斯理,隐含笑意,却不容置疑道:“我不希望日后,还有人擅作主张,离间我们二人情感。以后商议事务,就事论事,不得掺和儿女私情。”“诸位既能得陛下赏识,为官为臣,那公事公办的道理,应该明白吧?”楚昭淮倒不似明素簌方才,指名道姓斥责,而是不徐不疾讲道理。也算是给这些人递了个台阶。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场众人面色变了又变,终是不敢多言。他们纷纷点头应是,不着痕迹揭过这一茬。只是,他们心里还在嘀咕,要么是秦王妃家中势大,秦王实在不敢得罪,要么就是,秦王真被下降头了,这般纵容她。酒过三巡,楚昭淮无意多留,在他状似无意地暗示下,这场别有用心心的接风宴,终于结束了。
回到秦王府,明素簌面色凝重,看向楚昭淮。“方才那些人…他们应该有问题。”
有很大的问题。
明明与西域数年交战,关系恶劣,可长安城中的百姓,却与胡人相处得其乐融融,完全不像有血海深仇。
这些官员,异常地讨好楚昭淮,仿佛想将他拉拢过来。他们多半,是有要事隐瞒,唯有确保楚昭淮是自己人之后,才会放下心来。楚昭淮听完她的疑问,却仿若未闻,专注盯着她的眉眼。明素簌歪了歪头,问:“你怎么了?”
为何盯着她不说话。
他忍不住笑,环住她的肩膀,埋在颈侧,难以自抑深吸一口气。仿佛她身上有一股香气,令他着迷。
“你方才是不是吃醋了?"他低笑道。
明素簌蓦然回想起,她在宴会上的“豪言壮语”,脸上一红。先前她那番作态,看上去是爱极了楚昭淮,才做得出来。她哼了一声,推开楚昭淮。他别太得意了。“…你都知道答案了,还明知故问。”
他笑而不语,静静端详着她。
她嘴硬又羞赧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更想亲耳听你说,"他按捺不住,捧起她的脸啄了一口,低哑道,“你不想别人接近我,你只想让我,成为你一个人的。”明素簌闻言,迟疑问道:“那你会吗?”
他现在迷恋她,但以后,依旧会如此吗?而今他们的身份,只要他乐意,秦王府中不会只有她一个人。
她从小到大,见过那么多长辈、叔叔伯伯。除了她爹外,她还没见过,有谁不纳妾的。成婚之初,她对楚昭淮并无感情,所以毫不在乎。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越想越生气,感觉自己,像是被绊住了手脚。“万一,你变心了……
“永远不会的。"他摇头。
她永远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对他有怎样的意义。如同灰白世界,被倏然照进斑斓色彩。
他的人生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了。她是那个唯一。明素簌却推开他,还是继续说完:“若是你变心,那我就不和你好了,我就……去我爹、我弟弟那里住,不要你了。”狠话总是要说在前头,哪怕,她相信楚昭淮是真心实意的。谁知,这句话好似犯了天大的错误。
他眉眼倏然压低,沉声问:“你为何这种时候,还想着他们?”她都已经远离京城,来到长安,还总是把他们记挂在心上。明明与她朝夕相处之人,只有他。
她不该记挂别人的,除他之外,她不应该还有别的选择,还有别的退路。楚昭淮明白,她只是说着玩玩,当不得真。可她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熟稔、亲切…简直令他嫉妒得发狂。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她也会毫不犹豫奔向她的家人,对吧?明素簌只觉他问得奇怪,方才她提到她的娘家人,不是很正常?“你怎……”
……抱歉,"楚昭淮蓦然惊醒,眨了眨眼,收敛不该有的神情,“是我失态了。”
片刻后,他恢复常态,笑道:“你不要多想,我永远是你的……只要你不弃我而去。"哪怕她想弃,他也不会放手的。“我怎么会弃你而去呢?"明素簌被他的话逗笑了,瞬间忘掉方才奇怪的话。她捧起他的脸,笑眯眯道:“公子长得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难怪知府女儿会看上你。很可惜,我要横刀夺爱了。公子愿不愿意委身于我呢?”他捏住她作乱的手,朗笑出声:“这样不好吧,我已有妻室,恩爱两不疑。”
明素簌难得调情一次,居然被堵回来。她甚是不乐意,想默默抽回手。却被他揽住腰。
他静默一会儿,仿佛在犹豫。最后,笑问道:“不过,姑娘可有什么好处?我可以考虑考虑。”
考虑?还要好处?明素簌彻底不干了,这种事情他还要考虑!“没有好处,"她冷声道,试图抽身起开,“你就去给你妻子守贞吧,当我刚才没说话。”
他嗯了一句,看似淡然,可手上却慢条斯理,剥着她的衣裳。明素簌轻拍他一下,怒问:“这是作何?你不是要给你妻子守贞么?”“你不就是我的妻子吗?"他见她还演入戏了,笑得停不下来,“素簌真是可爱,居然认真给我讲道理。横竖都要这样的,没有好处我也心甘情愿。”明素簌眼见着,身上衣服越来越少,脸也随之发烫。可她还试图讲些别的:“你…你可别忘了正事!”她捂住衣襟,强装镇定:“那些长安的官员,你怎么看?”楚昭淮只好停下手,先给她解惑:“根据我之前打探的消息,以及今日他们的所作所为…”
此时此刻,他也不想卖关子了,只想快点说完:“显而易见,那些人其实跟西域外敌,有所勾结,数年来的′战争',多半只是小打小闹,做做样子。目的.…便是为了朝廷拨下来的军饷。”
“每次朝廷觉得长安战事已定,不愿拨款时,他们便会商量好,又来一次’外敌侵袭',这样银两就源源不断了。长安本地人,丝毫未受所谓的"战争'影响,反而因为银两,过得很是滋润。”
“所以,他们和胡人关系甚佳。“他下了结论。至于为何,这种浅显的阴谋,却能持续数年未被发觉……多半是因为,皇帝当前最看重的外敌,乃是北狄,而非西域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所以,在给了他们良机。加之,那些人说话确实很有一套功夫,方才在宴会上,他就见识到了。
之前来此一探究竞的官员,他们当中,到底有多少倒戈,与这些人狼狈为奸,都是问题。
故此,方才在宴会上,他还勉强给那些人保留点面子,便是为了之后处置他们,能轻松些。
解释完毕,楚昭淮就一心一意眼前事了。可明素簌听完,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素簌,"他呼吸变得沉重,不满道,“这种时候,你还在想别的?”早知道,方才就不说了。
她推了推他,没推动,无奈道:“我还想问,这种时候你不去干正事,怎么满脑子想这种事。”
“这不就是正事?“他理所应当道,“天天和那些老头子待在一起,感觉我都要老上十岁了,他们不重要。”
他叹口气道:“若是可以,我真想整日腻在你身边。”明素簌听着他略带委屈的语调,心里一软。他还要操心这些麻烦事,确实挺不容易的。“好吧好吧,随便你。"她轻声道。
他是装的吧?明素簌真觉自己为色所迷,居然信了他的鬼话!上榻前,一副委屈可怜很不容易的模样,然后,就暴露本性了。他精力旺盛得……哪怕和九旬老人待上十天十夜,恐怕都不会消停一二。“你……不急着正事,"她发觉自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愤恨地捶他,“恐怕只是因为,心中胸有成竹,早有打算了吧?”他还在不停地亲她,间隙着喘息道:“素簌真懂我。”她若是真的懂他,就不会信他的鬼话了。
明素簌忍了又忍,干脆说起别的事:“之后这段时间,你就去忙你的事…”“你呢?"他察觉不对,试探道,“你就乖乖待在府里等我,好吗?”“才不要,"她摇摇头,“我还没去长安城内,好生转过呢。”而且,如今她身为秦王妃,所受食邑,皆来自长安百姓。从前,是她爹养着她,所以她尽孝于膝下,而今,是长安百姓养她。她总得,为他们做些实事吧?可能她人单力薄,做不出大事,但还是想尝试一二,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楚昭淮听完她的见解,居然沉默一会儿。
随后他道:“好,你去吧。但是别忘了我。”“我怎么会忘了你?“她失笑,“你今日好生奇怪,都问过好几次这种问题了。我这么不踏实吗?”
他没作声,只是扶起她的脸,轻柔地吻上去,堵住她的嘴。明素簌沉溺其中,很快将方才之言,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