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是上天眷顾给“不甘”善良人一份特殊的礼物。
然而,重生就能复仇虐渣,扬眉吐气吗?
其实,并没有。
这些“不甘”的人,在重获新生之后,善良软弱的本性难改,即便重新来过,还是重蹈覆辙。
幸好,需求造就市场。
这世上出现了一个新的职业:重生规划师。
规划师可以魂穿到雇主身上,代替雇主重生完成夙愿。
重生规划师越来越多,然而,这个行业里能称得上顶级的规划师还是屈指可数。
茶茶就是其中一个。
还在休假。
茶茶坐在木桌前,听着落在荷叶上的细雨声:一壶绿茶,一本旧书,这是全部。
休息日不碰任何电子设备,这是原则。
紧急呼叫一遍遍传来,雇主信息被一次次空投过来。
茶茶依旧品着茶,没去碰眼前的模拟屏。
模拟屏显示:
【雇主重生过八次,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上苍的眷顾也有极限,九重天也是九为上限。一个人的重生最多只有九次。
茶茶翻着书,只有纸张的莎莎作响。
模拟屏继续显示着信息。
【雇主与林某青梅竹马。雇主家施恩与林某。林某没有感恩,对雇主从来都是利用。婚后出轨一味攀高枝,心狠毒辣,烧了雇主父亲的工厂,最终雇主葬身火海。】
【雇主重生后企图改变,感化男主,最终都没能逃脱男主把她榨干之后抛弃的命运。】
【雇主夙愿:凭什么!凭什么她尝试了八辈子都改变不了命运。不想再被他捉弄,只愿他生不如死……】
茶茶没什么表情,不紧不慢地又翻了一页书。
如今大数据给出来的模拟规划,已近乎完美,规划重生后都是人生赢家。
需要茶茶亲自穿过去的都是大数据做不到的紧急案子。
比如这一次,雇主自己走进了第九次重生,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俞萍】平板上映着雇主的名字。
茶茶从小木桌的骷髅头里取出来电子笔,画了个圈,正式接了。
眼前的骷髅头不是摆设品的笔筒,这是她原世界的前夫。
作为规划师,每完成九个夙愿,就赢得一次回原世界的机会。
茶茶莞尔一笑,望着骷髅笔筒,“我去看看,给你找个伴儿。”
俞萍。
萍水相逢的萍。
在茶茶成为重生规划师之前,她也单字“萍”,普普通通的名字。
好久没被叫做“萍萍”了。
休假结束。
茶茶翻开了雇主俞萍的人生。
【茶茶代号a1801,您穿进去的是俞萍生前最后一天。重生启动。一级警报:紧急!】
世界一 火焰里的狰狞
夏日清晨,蝉声吵地聒噪。
阳光洒满的白色病床上,俞萍听不清微微张着嘴的父亲在说什么。
她极力做出一个笑容,偎依在丈夫林岳茗怀里。
小鸟依人的俞萍被丈夫抬手轻轻揉了揉头发。
“爸有些累了,我们回家吧。”男人声音低柔。
看着床上骨瘦嶙峋的老人还在倔强地吊着最后一口气,他抬手搂住妻子瘦弱的肩膀,温柔的眸光,仿佛他是这世上最体贴的丈夫。
俞萍又乖又软地点了点头,跟着男人站起身,她依依不舍拧着头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父亲已无力撑着的眼帘在合上之前,留给她的是一抹弯弯扬起的笑,那是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慈父用尽全力,最后的含笑。
父亲唇角动了动,只是一个唇型,俞萍已读出来了最后两个字:……积木。
父亲就是靠着一个积木工厂,不仅让俞萍顺利读完大学,还援助着缠在俞萍身边的孤儿:林岳茗。
林岳茗高中到硕士12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俞萍父亲提供。
如今这对令人羡慕的青梅竹马已经长大成家,再不需要那个守着频临破产的陈旧积木工厂而整日发愁的老父亲。
病房的门还未关严实,俞萍刚刚还搂着的胳膊已在不知觉中结了冰似的僵硬。
俞萍触了电一般松开手,“岳茗,再等等好不好?”她的声音颤抖微弱,怕父亲听到,又怕背对着她的丈夫听不到。
身边高大的身影踱步而去,完全没在意身后妻子的哀求。
俞萍快跑几步追上去,仰着脖颈,抬眸期许地望着他。
男人凉薄眼眸里,刚刚病房里的温柔一扫,只剩下嫌恶寒光,“有完没完!陪你来了,就赶紧签。”
俞萍卑微又无助,“岳茗,求求你,父亲还在,工厂还在,离婚能不能再等等?”
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里强忍着兜住泪水,她不能哭,哭了会挨打。
在外面让林岳茗动手,会让男人掉价,他的丈夫如今是风投新秀,她不能让他掉价。
离婚眼看成定局,她依然满脑子想着的是挽回,是她的丈夫——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五点钟,在积木工厂等你,看不见人,以后你就看不见那个破工厂。懂了吗?”男人恶狠狠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俞萍赶紧点点头,看着男人离去的身影,她抬起纤细的手腕,却不敢再跟上去一步。
四点半。
俞萍听话地一直守在工厂门口。
传达室的张大爷拎着只剩茶叶底子的玻璃瓶子,他下班了,“小萍啊,我听说老俞不行了。你要注意身体啊。”
工厂的工人早就走光。
厂房里不剩什么值钱东西,这个张大爷还是一直定点守着。
他从建厂那天,就一直跟着父亲,在厂里干了二十五个年头。
“张大爷,您等等,”俞萍掏出来钱包,里面只有两张粉票子,有些寒酸。
在医院结过费,卡里也只剩个位数,“张大爷您先拿着,工钱日后我一定给您补上。”
“小萍啊,收着吧。我跟着你爸半辈子了。”张大爷不愿意让女娃子看见他通红的眼圈,没回头,只挥了挥手。
送走工厂里最后一个工人,父亲人走了,连心愿也最终落了空。
俞萍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父亲的毕生心血。
五点了。
她怕他来,也怕他不来。
俞萍拨响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另一头是粗重的呼吸声,时而还有另一个细声娇喘。
电话里传来男人嘶哑的声音,毫不顾忌。
“乖,把腿并拢……”
一个正常人,不会听不出来电话另一头的男女在做什么。
然而,俞萍的耳畔还留着早上的蝉鸣,声声聒噪,她听不清了,她告诉自己不要介意。
“岳茗,对不起。父亲他、走了。”俞萍压低声音,小心询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过了一会儿,电话另一头才有一声低哑的回应。
“催命吗?等着!”
男人赶来时,斜阳正收起最后一抹余晖,他很高大,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他手里抡着个火把,插在门口的烟蒂桶里,冷冰冰两个字:“签了!”
俞萍签了。
火把熄灭。
就算是威胁,她再也不能忍受父亲离开时,他的工厂也随他而去。她用乞求的目光望着男人,最后只求他放过工厂。
然而,男人收回去离婚协议,嘴角咧开。
看见眼前的傻女人捂着脸哭得涕泪交流,还怕他看见,灰溜溜逃似的跑了。
离婚协议早已是势在必得,然而这破厂子里还留着个他的心结。
他如今可是京城风投新秀第一人,多少千金名媛围着他团团转。
回头看了眼这分文不值的破厂子,仿佛又看到他被资助的过去。
这破厂子的存在仿佛是玷污他灵魂的败笔浓墨,他本该生的比所有豪门矜贵……不如、毁了这肮脏的鬼地方!
随手,他邪魅一笑,划亮一根火柴。
瞬间,火光落下。
傍晚的沉寂刷一下被串起来的火焰点燃——传达室的地板早就浇上了汽油。
男人走了。
男人真是没想到,烧了个什么都不剩的破厂子而已,那个傻女人竟然会折回来选择留下陪葬。
俞萍八次重生而来,她只是一直、一直期待着他能放过,哪怕一次——
她没有离开,这里是父亲的全部,是俞家的所有,如今也是她的唯一归宿……
炙热火焰,滚滚黑烟的活动板房里,一度窒息的俞萍重新醒来。
身后的工厂已经被一片火海渐渐吞没,火光映天,一片橘红,仿佛重新燃起了一轮旭日。
茶茶抹了把全是黑灰的脸,冲着传达室的简易监控莞尔一笑:这就紧急了?可惜,浪费了我的一壶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