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河边上人越聚越多。
有人推来了自行车,有人拿来了手电筒,大家都围着奋勇救人的赵振东。
众人帮衬着,赵振东依次把母女俩救上来。
季岚岚吐了几口水,很快恢复了意识,“妈,我妈!”她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喊妈。
然而,季岚岚的母亲没有立即睁开眼睛。
“这,大娘可能不成了。”旁边岁数大的男人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鼻翼,忍不住劝起来。
中间的季岚岚跪在地上就是一个劲儿的哭,浑身湿透,头发梢,眼角都一起淌着水。
看着可怜。
众人围着你一句我一句,但又帮不上忙。
“赵副厂长呢?”身后一个大叔想起来了救人的赵振东。
“大家让一下。”赵振东还是一身湿漉漉的厂服赶了回来。
他跑回去一趟,喊来妹夫把工厂送货的车开了过来。
“赵副真的是好人,救人救到底。原来叫车去了。”瞅着眼前的人要没了,旁边没动容的大爷,这会儿看见赶回来的赵振东,竟是感动地红了眼圈。
“这丫头被振东救上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然可是两条命。”
“啧,真是诶,可怜丫头因祸得福了呢。”
“……”
看热闹的人聊着聊着变了味儿,一直看着货车离开,才渐渐散去。
邺城晚上还开着的就一家中心医院。
好在人送得快,总算命留住了,但人一时醒不过来,只能暂时留在医院里。
走廊的长椅上。
季岚岚哽咽着一直哭地说不出话来。
赵振东欠身在她身旁放了一套棉布衣服,“家里妹妹的,你先换上吧,不然着凉没法照顾母亲。”
季岚岚只点了点头,跟母亲相依为命的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崩塌了,什么都看不见,顾不上。
只是,没想到她的世界里,也会遇到这样一个恩人。
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竟然都没说声谢谢,而这个没来得及道声谢的男人,帮她把母亲急救的钱付了。
没有医保的年代,在城里住院是奢侈到让人不敢想象的事儿。
季岚岚就算再漂亮,有一个住院的老妈子需要照顾,以前还跟她闹着处对象的工人,谁也没敢再吱声。
毕竟,谁家也不富裕,刚刚能勉强温饱的日子,谁家也不愿意讨个带着老妈子医药费,整天哭丧着脸去挨家借钱的媳妇儿。
这时候,还是赵振东站了出来。
他说,愿意娶她,也愿意照顾她妈一辈子。
季岚岚感动地红了眼,其他姑娘嫉妒地眼红了。
于翠花心里也不舒服,不过既然儿子看上了,工厂上下邻里邻居都在传赵振东英雄救美的佳话,她有怨气也只能关着门在家里抱怨。
“妈,你就偷着乐吧。”赵振东的妹妹振华挺着大肚子吃着西瓜,“哥娶个媳妇没花一分彩礼,你看看后巷子李家,准备三大件的彩礼,把一家子压箱底儿的积蓄都翻腾出来不说,还觍着脸跟哥去预支了两个月工资。”
“而且,听大刚说那女的人也能干,嘴笨笨的这才好,也不用去娘家告状。”振华一个西瓜皮随手一丢,“到时候,中午也有人给我们做饭了。”
于翠花听闺女说完,自然知道也是这个理儿,就是有点儿心疼自己儿子。
说快也快,三天后季岚岚就跟赵振东领证了。
这样赵振东也算名正言顺地给丈母娘交住院费,去医院看望丈母娘,就算工厂里多照顾些季岚岚也没人嚼舌头,大家都赞扬着。
季岚岚搬进了大建胡同赵家四合院,以母亲身体不好为由,并没办婚礼。
然而,季岚岚领证才一个礼拜,两百多块钱花进去了,母亲的命还是没保住。
人还是新媳妇儿,但突然没了妈,季岚岚哭哭啼啼了好几天。
虽然也是可怜人,但住在巷子里的人都是赵家老邻居了,左邻右舍嘴上可怜几句,心里大多替赵振东不值。
“娶了个丧门星么。天天哭给谁看。”隔壁小红家,最是看不上她,渐渐嘴上也不收敛。
季岚岚话不多,但每天最早一个起,最晚一个睡,洗衣服晾被子把院子打扫地干干净净。
母亲前前后后住院办丧都是赵振东忙乎着,送走母亲之后身无分文的她,想帮忙买菜也是有心无力。
过了一个月,于翠花忍不住了。
周日一大早,赵振东被邻居叫过去换煤气罐,看见季岚岚坐在她对面吃饭,于翠花突然把筷子重重地一放。
“来我们家白吃白住也有些日子了,我看你被振东照顾的气色不错啊。”
季岚岚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妈。”她只轻轻应了一声。
“你刚没了亲人,我们也没难为你,菜不用你买,饭不用你做,怎么,看不上我们振东?”
季岚岚咬着唇,只垂下了脑袋。
“那你怎么回事儿?以为自己是公主娘娘啊,守着身子怎么个意思?”
“妈——”赵振东刚好赶了回来,没跨进门槛,就沉声开口,“我愿意跟岚岚一起守孝,你别逼她。”
“守孝?这都改革开放了,你们还在家里给我搞那套封建?”于翠花瞪着季岚岚,手指敲着桌子问,“守多久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跑我们家来守孝?真有意思!”
“妈,先喝碗绿豆花,大热天别生气。”赵振东洗了手就先盛了碗绿豆水来,蹲在于翠花身旁,“妈,你别急。我跟岚岚商量下。”
“有什么好商量的!我告诉你,最多三个月!”于翠花舍不得儿子当夹板,只能松了下口。
三个月的确也是过百日了。
季岚岚从来没提出过什么守孝,赵振东的这份心,她领了。
她用力地点点头。
三个月一过,于翠花拿着黄历来催。
到了晚上,早早关了灯。
屋子里放着个红鸳鸯搪瓷盆,一条白毛巾搭在盆边上。
“振东,对不起,”季岚岚真没办法,她也没想到偏偏这天来月事了。
“岚岚,没事儿。”赵振东反而主动安慰她。
第二天一早倒是挺奇怪。
隔着窗户看见婆婆一脸乐呵呵地跟丈夫在说话,丈夫蹲在水槽边上,在洗白毛巾。
连着一周季岚岚都跟婆婆相处地不错。
月事结束,这天关灯,季岚岚还是紧张起来,双手攥成小拳头,紧紧攥着被角,攥出来了两个小揪揪。
“岚岚,别怕。”跟她一张床睡了三个月的丈夫一直规规矩矩从没越界。
季岚岚闭上眼睛也在告诉自己:别怕。他们是夫妻。
可是越是这么想,就让她巴掌大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双眼紧闭,看起来格外紧张。
她能听见身后的男人在她耳畔沉声喘着气,不连贯的声音在告诉她别紧张。
可是,真得被他掐地很痛,上下前后都痛,她忍不住了,还是哭啼啼地叫了出来。
母亲走得早没有机会告诉她,但她隐约也好像知道,做女人嫁了人都要痛的。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经历的痛,跟别人不一样……
茶茶微微蹙眉,这份疼痛也留在记忆里,光凭这记忆,连她有些不确定:好一个禁欲老公,莫不成……真是那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