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教授盯着屏幕，睁圆了眼睛，他反复扶着镜框，还是不敢相信。

屏幕上，各种形状的纺织图案落下，错位交叉，一行填满后消失。

“计算机原来这么神奇！”

“原来不只是个大型计算器。光会算算数。”

“这个女的是传说的那种黑客？”

“别瞎说，刚刚还说是病毒呢。嘘——”

身后的唏嘘声渐渐成了一声声惊叹。

“真的是你做的？就刚刚那么一会儿？你，怎么可能！”古板骄傲的梁教授一下子抓乱了头发，语无伦次起来。

改版了一下俄罗斯方块而已。

季岚岚嫣然笑笑，“这样展示，可还入得了专家您的眼缘？”

“啊啊！太难以置信了。”

梁在航还是前不久作为国家代表研究员，去国外学习的时候才第一次参观了邻国的最新产品。

而且，刚刚问世，技术不公开，大家回来之后反复揣摩才勉强摸到了门道，还是无法再现。

所以，眼前这次展示的价值，他太清楚了。

梁在航搓了搓手，“我可以，可以看看吗？”

“代码在这儿。请随意。”季岚岚站起身，直接把画面切换到了后台代码，落落大方。

梁在航连声道谢，早就忘记了他自己是特聘专家的身份，已经急不可待地掏出纸笔坐在了屏幕前面。

这时一直不动声色的霍枫城沉声开口，“你是在哪儿学的？”

季岚岚面不改色，“昨天讲的资料啊。”

霍枫城漆黑眼眸仿佛能吸光，敛眉凝视。

看什么看，我脸上没字，问就是看资料。

季岚岚弯弯眉眼，清澈眼瞳婉若秋水，笑而不语。

不可能。

霍枫城很清楚，他自己也看过资料。

做过特种兵，位及团长，在边防，精准定位越境敌人时，他不是没见过精通计算机的工程师。

只是，他熟悉的工程师跟梁在航一样，从计算机问世，就呕心沥血几年甚至一辈子都全身心扑在计算机上才有的成果。

从来没听说这可以一蹴而就一夜成才。

看了眼高薪聘请来的专家，这时候正坐在屏幕前面拼命抄代码，根本顾不上说话。

霍枫城只把手在梁在航肩膀上按了下，没再跟他说话，也不再关心他的选拔结果。

“季岚岚同志，厂里建机房不是做小游戏，上面给的任务是让财务会计机械化，你有什么好方案吗。”

季岚岚并不急着回答，她反问，“霍厂长请来的专家怎么说？”

“梁先生能传授的是一套计算法则。”

他倒是挺诚恳。

季岚岚见他没卖关子，换到一旁的空电脑前面，指了指，“我看看。”

霍枫城在另一台电脑上，操作不算生涩，黑色fd5英寸磁盘被他小心翼翼插进主机里。

黑色荧屏上的确是一套简单的累计算式，一个财务图表的基本型。

哦。

这个嘛，不是不能用，就是没什么大用。

作为重生规划师，茶茶脑子里有全套代码，写起来，不过是多敲一会儿键盘而已。

季岚岚没说什么，坐下来安静对着屏幕，到了午休时间，三十年之后j蝶的财务系统，已经呈现在了486老电脑上。

一下午，梁在航跟其他几个报名来的年轻人一样，成了听从季岚岚安排的打字员。

一纸盒箱子的账票，被录入到了计算机里。

这可是这个机房建成以来，第一次让人看见它真正动起来，不只是俄罗斯方块那份娱乐了。

赶过来的两个老会计拿着算盘一遍又一遍确认。

靠着算盘吃了半辈子的铁饭碗，就不信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的小把戏。

然而，没办法！

纠不出来半点儿错来！

两个老会计还在噼里啪啦一直反复打着算盘。

季岚岚看过屏幕，拿起来老会计反复查看的一张账票。

她温声平和，跟老会计们耐心解释，“以后电脑录入，这种人为的填写错误也能避免不少。”

展示了一下午，财会的流水整理，工人的工资算法……毕竟是三十年后的成熟软件，在这里，应对现场提出来的财务难题都迎刃而解清清楚楚。

季岚岚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然而200平米的机房里，一波波从来没见过的人也赶了过来，越来越拥挤。

这都什么人？？

“小霍啊，这些是咱们省的会计师。大家紧急赶过来，就想亲眼看看你们新弄出来那个搞会计的系统。”省里的领导拽着老厂长，介绍起来。

“听说这里有个女同志是会计奇才，不用打算盘，谁都能干。”

“咱们每年结算，过年都回不了家，招待所里大冬天敲算盘熬一个月。有这个姑娘，以后说不定就不用熬了呢。”

“……”

赵振东也在人群中，他不明白，这个在他办公室里玩花弄鸟的蠢女人，就是只乱扑腾的野鸡，怎么来这里，一下子就野鸡成了金凤凰呢。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季岚岚，风光无限。

一旁作为机房负责人在安排领导的霍枫城，处处是新厂长的样子。

而他赵振东，只能被指使着来回跑腿儿去泡茶买水！

甚至连最不待见季岚岚的专家都变了口气。

“我是国家计算机研究院的研究员，季岚岚同志的研究成果需要先向国家上报，我建议现在只能是纺织厂的特许。”

这一天傍晚，机房里几个人加上领导一起在工厂外面的餐馆吃的晚饭。

送行宴。

说好了留下来给霍枫城撑腰的专家梁在航突然说京城有事儿，需要连夜赶回去。

太丢人了。

这要是被人传出去，他堂堂一个教授研究员都不如一个没念过大学的女人，他以后在国家研究院还怎么混。

当然，梁在航的包里还装满了他悄悄记下来的代码笔记，没想到季岚岚大方，让他随便摘抄。

有了这些，带回去可是在研究院他也要被高看一眼。

至于带过来打算给机房撑腰的那套算法，不过是季岚岚小游戏里的一条代码。

梁在航都没等菜上齐，拎着包逃一样赶去了火车站。

挺尴尬的托辞，谁也没揭穿。

毕竟堂堂教授临走时，对着季岚岚，弯下腰用他古板的话郑重道了歉，“果然高手在民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季主任，受教了。”

这一天夜里，整个工厂沸腾了。

人人都知道，他们有了第一个女主任，是个计算机奇才。

“你们没看见，那几个什么清北科技大的研究了一宿的资料，结果在季岚岚面前，就会做个算数。”

“季岚岚说是创造出来了奇迹，昨天省长都来厂里了。”

“那个京城来的什么专家，不是说还有央视要安排采访咱们季主任么……”

没人再叫她副厂长老婆了，大家都知道她叫季岚岚，是他们的季主任。

毕竟，谁都知道全省出了名的季主任是个奇才。

“那个专家还说在咱们厂是屈才，劝着季岚岚去京城，他要引荐研究院。”

“之前还说来给新厂长撑腰，转头就要挖墙脚，还专家呢。”

第二天，赵振东坐在副厂长办公室，一上午没人来，到处都是各种传言。

到了下午，一次次被不同的人敲门打扰。

结果进来的所有人，就没一个找他的。

“赵副，季岚岚呢？”

“去机房了。”

“要是季岚岚回来，能让她去趟总务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找季岚岚？

而且，一口一个季岚岚，不是副厂长夫人嘛。

那女人，不过是他妻子。

他一个副厂长，成传话的了？！

赵振东后悔极了，他听了太多传言，昨天应该自己去看看好了。

那箱资料明明他也看了一宿，什么都看不懂，凭什么那个蠢女人就能做到！？

思绪又被敲门声打断。

“赵副厂长，上面领导找季岚岚同志。”

连领导都找她！

“振东，季主任呢？”

赵振东懒得再重复。

短短一天。

那个女人成了主任！？

这时，他的秘书眯缝着眼睛，靠过来悄声道，“赵副，还有些奇怪的传言，要不您去机房看看？”

赵振东再也坐不住了，干脆自己去了机房。

隔着玻璃窗，远远就看见两个人坐在计算机旁边，脸上漾着笑，看着还很亲密的样子。

赵振东怒火上头，正攥紧拳头要冲过去，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等等！

他想起来老厂长提醒过他的话，“作风问题”！

正是“作风问题”把他从厂长候补位子上拉下来的。

作风问题——不错！

赵振东阴邪地挑了挑眉：这个女人还有点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