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岚岚主动上了车？！
空气仿佛凝固。
赵振东绷直唇线，却按捺不住内心激动，连眼皮都在跳。
砰。车门关上。
听见引擎发动，看见卡车刚扬尘而去，赵振东不自觉间嘴角扬到了耳根子。
“还以为季主任不会去呢，没想到她主动答应了。”一旁的于越笑嘻嘻开口。
的确，赵振东也很意外。
没想到他都不用开口，这蠢女人就傻乎乎地自己上了车。
于越又靠近一步，“您说，她不会真的对姓霍的有那种心思了吧。”
赵振东面色阴翳：这个贱女人，会点计算机就以为自己能飞上天？不过一只飞不上墙头的野鸡而已。
“赵副，”于越陪着笑，“赵厂长，听说那个姓霍的以前是个特种兵，他会不会发现车子……”
赵振东拍了拍于越的肩膀，打住他的话， “小于，安心等着做机房主任吧。”
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卡车开起来，就不会减速。
想着蠢女人在车里惊慌失措，会哭会叫的样子，赵振东美滋滋的咂咂嘴：这两个傻了吧唧的狗男女，还能再乐呵几分钟！
再不会对他有半分威胁。
厂长，本来就该是他的。
看见赵振东殷勤装车，听见他试着转动引擎的时候，季岚岚早已看穿了他的阴谋。
明知道赵振东跟于越就是在一唱一和，看够了他们拙劣的变脸演戏，不如拆了戏台子直接撕破脸。
坐在副驾驶的季岚岚听见一旁的霍枫城踩下刹车板，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响起，她更加确认：赵振东动了杀心。
看着后视镜里的赵振东越来越渺小，直到扭曲的身影消失不见。她始终不动声色。
卡车开出半个钟头，新修路上没什么车。
四十迈速度行驶平稳。
季岚岚转过脸瞥了眼霍枫城：他表情严肃，目视前方。
季岚岚这次没收回视线，“霍厂长怎么了？我上车之后，你脸色就这么难看。”
霍枫城没转过脸来，语气低沉，“季主任是嫌厂里的传言不够吗。怎么还突然上我的车？”
厂里的流言蜚语，看样他是在意的。
季岚岚没回答，反问道，“我如果不上车，霍厂长打算一个人去？”
霍枫城没含糊，“对，找个地方跳车。”
季岚岚微微一抬头，眼前的红灯，霍枫城直接闯了过去，眼睛都没眨一下。
季岚岚看看路段，又看了眼手动挡的位置，猜到了七八分，看来听出来刹车有问题的不止她一个人。
她问：“我上来，你就不敢跳了？”
这时，霍枫城才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你们夫妻俩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搏杀。想让赵振东痛不欲生。
季岚岚抿了抿唇，笑了。一下子没法跟他解释。
“季主任，你系好安全带，我有句话需要告诉你，请你不要反应过激……”
季岚岚声音平淡：“刹车失灵了。”
霍枫城突然抬高了声音，“你知道？！”
季岚岚抽了抽唇角，“诶诶，霍厂长，刚刚还让我不要反应过激呢。你看看你自己。”
霍枫城不平静了：“所以，你明知道刹车失灵还上车？”他拧过头终于正眼看着季岚岚，目光停留在了她平静如水的眼眸里。
他在部队这么多年，别说普通女人，就算很多年的老兵，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脸色煞白甚至哭出来也不稀奇。
这个女人怎么会有这份胆识？！
季岚岚试着解释了句，“我是看见你闯了红灯，才知道的。”
“真的？”鬼才信。
霍枫城侧过脸，没再看她。
她很好看，确切说很迷人，这些天厂里传言太多，他明明身正不怕影斜，但还是尽量躲着她。
这个时候也并不适合多看一眼。不然总会让人莫名分心。
“好吧，看见你换了档，脚没踩刹车板，才猜到的。”季岚岚又说的详细了些。这也是实话，上车后看见换挡，她更确定了。
正常人，会上车注意到他没踩刹车板？？算了，懒得听她鬼话连篇。
“这车不会突然刹车失灵。”霍枫城没细说。
在部队的习惯，他出门前都会检查好车子才上车。
这辆车他也检查过了，只是，检查之后，他去机房搬的计算机，搬货的功夫，被动了手脚。
“所以，霍厂长明知道刹车失灵还上车？”她重复了刚刚霍枫城的话，轻挑的眼角略带着挑衅的口气，“部队的人，不是会听发动机嘛。”
是听到了。本来他打算开出去一段就跳车。
但看见赵副让他妻子上了车，心想，总不至于把他妻子的命也搭上……霍枫城一时疑惑，错过最好的时间。
现在车上是两条命，他曾是个军人，不可能放弃一个生命。他做不到。
霍枫城脸色不太好看，没跟季岚岚解释。
“赵振东一开始就是希望我们俩都上车。”季岚岚也看了看路，简洁地告诉了霍枫城，“所以，他想埋的是我们俩。”
“现在说这些没用。霍厂长，先找个地方跳车？”
“你不害怕？”霍枫城瞟了眼车速，也看了眼外面的沥青路。
季岚岚莞尔一笑，该怕什么呢，她懒得措辞。
总不能说，她一个重生规划师，人生阅历多，跳车经验丰富。
“现在车速五十迈了，外面是沥青路，嫂子如果没有跳车经验，骨折擦伤是轻的，很可能送命。”霍枫城没再叫她季主任，他也在提醒自己，旁边的女人是赵振东的妻子！
季岚岚很清楚，现在这个车速，旁边这个人跳下去不会送命，很可能都不会受伤。
“试试！”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不屑地笑了下，一手握着方向盘，一伸手锁住了季岚岚旁边的副驾驶门，“我不敢。”
他是不敢赌。
他没法保证旁边的女人毫发无伤。
高速往西走，下午阳光刺眼。
车不多，但也不敢分神。
转眼日落黄昏，已经开了五个钟头。
天暗了下来。
周围陌生的是一望无际的清秋稻田。
还没入秋，五分熟的穗子在残夏晚霞里轻轻摇坠。
季岚岚指示明确：“进稻田。”
两旁的连绵稻田成了稻海。
季岚岚的指示有道理，只能强行靠外界摩擦减速，霍枫城一咬牙按照季岚岚的指示进了田里。
撞进稻田时，车窗外噼里啪啦如同落雷。
夕阳沉落，月上枝头，视线越来越昏暗。
车身颠簸，行李坠落，下一秒，后车镜玻璃破碎。
此时的车速八十迈，靠稻田减速，不会立竿见影停下来。
季岚岚注意到了前面突然一片漆黑。
有断层！
她反应极快。
“没路了，要翻车！”
咔嚓。
安全带解开。
“必须跳车！”季岚岚同时按开了驾驶座的安全带。
周边稻穗打在铁皮车身上的声音好像一段段鞭子，吵得听不清彼此说话声。
夜色笼罩的稻田，好像雄涛骇浪，车窗前的视野也是一阵阵翻江倒海如孤舟被卷在骇浪中。
旁边的车门被她一脚踹开，但车身突然开始倾斜——不能再等了！
夜黑田阔，车灯已碎，伸手不见五指。
“跳！”季岚岚最后看向霍枫城时桃花眸子里闪着光，自信的眼眸，亮如皓星。
绿色的穗子仿佛杀人的麻绳，即使长衣长裤抽在身上也会隐隐作痛，她翻滚了几下，平稳落在了田里。
哐，咚——隔了几秒钟之后才听见卡车落下的声音。
前面的断崖不浅。
周围一片死寂。
呱呱——只传来几声残月下乌鸦的凄鸣。
声音空旷，苍穹漆黑。
暗云残月，四野无人。
“季岚岚！”霍枫城拨开稻田，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能听见吗！”
当然！
赵振东还活着，她怎么舍得自己出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