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枫城,你混账,勾引我妻子!”
赵振东握着麦克风,歇斯底里叫嚣。
当两个麦克靠近时,发出吱吱刺耳的声音,也让麦克里传出来的话格外刺耳。
“……恶心的小人,大伙说,我们能把厂子交给他吗?”
季岚岚在身后看着:呵,他还没忘记煽动群众。
“卑鄙无耻,下流……我们的厂子能交给他吗?”
台下很快有人跟着摇头。
这些日子,厂里关于霍厂长季主任的传言一直不断,甚至两个人同时消失,一度厂里还冒出来了一系列“开放了”“出轨”“私奔”的话题。
只是,赵振东顶替了新厂长,又是当事人,话题自然压了下去。
这次,抢人妻的话被赵振东本人一嗓子喊出来,台下很快就有人变了风向。
“赵厂长说的对啊,偷人老婆的男人,人品就有问题啊。”
“如果换了我,我也恨抢人老婆的狗男人。”
“记不记得咱们厂里老婆跟人跑了那个大张,不就是被逼疯了,才抡起菜刀把人砍伤的嘛。”
“对对,这么一看,那两个人还真是鬼鬼祟祟不干净。让人受不了。”
“……”
台下渐渐几个人簇拥在一块儿,手指着季岚岚直接比划起来,声音也大的就是想让她听见,“你们看季主任,也不说句话。”
“她这是没脸说话了吧。”
这种时候,众人眼里不解释就形同默认。
“屁的主任,一个女人以为自己有点儿本事了,就拿老公不当回事儿。咱们赵副哪点配不上她,骚货!”台下一嚷嚷,越骂越难听。
此时的赵振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萎缩着腰板都直不起来,站在台子上突然转向身后的季岚岚,握着麦克惺惺作态道,“岚岚,你安全回来,我很知足,我不怪你,我知道,你离开我,一定是我不够好……”
这下子,前台同情怜悯赵振东的人从零星几个到了几十个,还有几个岁数大的人跟着赵振东抹眼泪。
季岚岚站在台上,仿佛完全没听见台下指着她鼻子谩骂的声音,她没低头,没动摇,没退缩,但偏偏就是没开口。
她一双清澈眼眸清澈而犀利,早已把当众煽情的赵振东所有蓄谋尽收眼底。
以为煽情就能覆盖蓄意杀人的事实?
季岚岚勾了勾唇角,倒是不介意看他怎么继续圆他这出声东击西的大戏。
此时,被赵振东嘶哑嗓音哭诉的几句话打动,眼看着前台几个人涌上讲台,冲着季岚岚撸起袖子要动手的架势。
霍枫城身形矫健,一步迈过去,把季岚岚挡在了身后。
台下一片杂乱,趁着周围帮衬的人多,赵振东硬挤过去,站在季岚岚和霍枫城中间。
他继续握着麦克,“我不甘!你想要当厂长,你告诉我,我让给你,请你不要让我妻子也变的水性杨花……”
艹!霍枫城喉结一颤。
明显话题被转了风向。
霍枫城冷峻脸上,轮廓硬朗,并不急躁,声音沉着而稳重,“赵振东,你在刹车板上动了手脚,想弄死我跟季主任不成,现在在这儿说些莫名其妙的的废话就能颠倒黑白?”
赵振东被霍枫城的气场逼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刚好季岚岚在他身后。
众人只看见季岚岚在赵振东耳边不知道吹了句什么风,一直斯文可怜的赵振东突然脖颈青筋暴起,脸上涨得通红,二话不说,抬起胳膊朝着霍枫城的脸上就抡了过去。
赵振东出手打人?!
一向讲理的读书人赵振东会在职工大会上出手??
这一幕,看得众人震惊。
然而,没人看得清,霍枫城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出的手,只是眨眼一瞬间,赵振东的手腕已经被反手捉住——
砰,咚咚,连着两声。
赵振东手里的麦克风飞了出去,滚落在地上。
下一秒,一个趔趄,低头要捡麦克的赵振东,脸朝着霍枫城的拳头就鞠上了躬。
闷声一拳,动静不大,看着就是鼻子冒血。
但身后的季岚岚看得清楚,先扬手要扇人耳光子的赵振东这文弱高挺的鼻梁骨,可是要彻底断了。
他呲牙咧嘴闷哼几声,被血呛的开不了口。
收回拳头的霍枫城没等旁边的几个人跑上台子揽住他,甩了甩手,冷冷看着赵振东,“赵副厂长,这是职工大会,请注意言辞。”想动手,随时来。
“你混账,你怎么不去死、你要是敢……”赵振东双手捂着鼻子,血还是泉涌一样往外冒,恨得牙龈生疼,却根本没法说下去。
本来有些同情赵振东的几个人,被台下的声音一提醒,谁也不敢乱站队了。
倒是季岚岚并不在乎厂服被脏血溅到,她在赵振东身旁又悄声提醒了句,“话都要在这儿说明白?”
赵振东双手捂住脸,只把头埋了下去。
一个钟头之后,赶过来的警察做完笔录。
厂长办公室里,看见哭得要背过气的于越跪在水泥地上,吓得裤子湿透,还是站不起来,他一遍遍跟赵振东道歉,“对不起。”
人证物证确凿,警察面前,几个领导也一脸冷漠。
赵振东因为故意破坏刹车板,涉嫌杀人未遂,被带走时厂里异常安静。
全厂职工没一个人回车间,大家列队两旁,目送赵振东离开。
这会儿,就算心里倒了想八卦的油盐酱醋,谁也不敢乱开口了。
赵振东脸上捂着一层鲜红纱布,嘲讽着哑声诋毁道,“他跟我妻子私奔。我不应该恨他们吗?你说我故意杀人,可是他们现在毫发无伤站在我面前。要抓我,我认了。可他,不配做厂长……”
“老同志,老领导们,不能让他做厂长。”赵振东还是不甘心,直到最后离开,他喃喃着还是这句话。
“霍枫城作风有问题!他不能做厂长!”赵振东被按进车里,最后回头看着工厂,还是这句话。
他豁出去了,自己就是陷入沼泽,也要把霍枫城脱下来,垫在脚底下,先把他陷进泥里!
直到警笛声消失,还有人踮着脚望过去,“赵副不会还回来吧,这是真杀人啊,这样的厂长才可怕吧。”
“啧啧。”没开口的众人齐刷刷点头。
不止厂里职工,老书记也摇了摇头,“振东是不是想当厂长想疯了啊。”
“我看也是,振东是魔怔了。”
“幸亏来了小霍,咱们厂子真不能交给赵振东啊。”
几个老领导离开之后,众人也议论着散去,只有霍枫城还门神一样守着门不动。
“季岚岚。”霍枫城叫住她,“等等。在台上,你跟赵振东说什么了?”
季岚岚笑而不语。
霍枫城敛眉追问,“那我换个问题,你要怎么跟厂里人说我们什么都没做?”
“本来清者自清,没做的事儿不需要证明。”季岚岚弯弯眉眼,笑着看他,“霍厂长,难道不是吗?”
清者自清。
霍枫城没得到答案,但他还是让开了路。
看着季岚岚离开时娇小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中闪着光被无限拉长,狡黠而孤傲。
她,到底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