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很意外在这里见到我？”
梁娅微笑着走过来。
湖蓝色的绸缎长裙随着她的脚步折射出浅驳的光晕，恰着午后微暖的阳光，如微漾的湖水一般，摇曳生姿。
随着她走近，鼻尖的淡香也愈发清晰起来。
盛亦棠这才注意到，原来她在发间插了一枝茉莉。
莹白色的花瓣微微轻颤，露出奶黄的花蕊，可爱又可怜。
“大嫂，好巧。”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
“不巧。”
梁娅回着她的问好，眼波却是瞥向纪辞风，“我来接知南放学。”
盛亦棠看了眼手腕，“这才三点？”
“弟妹在打趣我这个当妈妈的不知道自己儿子几点放学吗？”
梁娅偏过头，笑得格外温柔，“知南每周三的下午只有一节课。”
盛亦棠便也不再说话。
只是站在梁娅的旁边，头皮又开始熟悉地发麻。
就在她快要被这浓浓的尴尬感勒得上不来气，腰间突然贴上一只大掌。
男人没有看她，只是对梁娅点了点头。
“我们还要去办手续，不打扰大嫂了。”
错身的瞬间，梁娅微微抬了手，指尖划过男人的西装袖口轻轻划过。
布料摩挲，像是电流经过。
“我等你？”
纪辞风脚下未停，“不方便。”
“我没开车。”
“那就打车。
”
梁娅一滞，凤眸划过一抹怨恼。
进了校园，纪辞风先找了个垃圾桶。
脱衣丢弃，一气呵成。
盛亦棠瞠目。
“你不冷吗？”
好好的发什么疯？
就这么一件薄衬衫，是嫌自己的病好太快了？
男人没看她，弯腰抱起了言言。
“走吧，先带他们在学校里转转，看看喜不喜欢。”
话音刚落，纪思舟拔起小腿儿，直奔图书馆。
盛言则坐在某个坐骑身上，小手一挥，“爸爸，我们去游乐场！”
盛亦棠就这样被留在原地。
回过神后，连忙朝小舟追了过去。
一流国际学校的图书馆果然不一般。
三层的楼宇恢弘大气，大厅高耸明亮，要不是面积小了些，简直都可以媲美她在大的图书馆了。
盛亦棠本以为会被拦，谁知在核对过名字后，门口老师竟然很痛快地放行，还给她准备了一只书筐。
“孩子喜欢什么书只管拿，刷我的借阅卡！”
“谢、谢谢您啊。”
一楼左侧是幼儿读本，纪思舟转了两圈儿，绕到了右侧的低年级启蒙读物区。
又饶了两圈儿。
“妈妈，我们上楼看看吧？”
盛亦棠提醒他，“楼上是小学生才需要的书籍哦，我们就在下面看看好不好？”
纪思舟看着她，眨
啊眨，忽然垂下了脑袋。
刘海遮住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紧绷的嘴唇，还有发白的小脸儿。
这孩子还是头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盛亦棠立刻蹲下来，“怎么啦？小舟怎么不开心啦？”
小家伙抿着唇不说话，嘴角的血色越来越淡。
盛亦棠整颗心被揪起来。
“小舟，和妈妈说说话好吗？妈妈很担心你。”
纪思舟攥着她的手指，小小的胸膛起起伏伏。
半晌后，他才哽咽着问。
“妈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空旷的阅览室，声音轻柔而稚嫩。
可那声音里的颤抖和委屈，就像是两个重重的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小舟，你看着我。”
她深吸一口气，板正小家伙的身子，第一次强迫他去做一件事。
“妈妈发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无会无条件地信任你。就像是信任言言，信任我自己，是一样的。”
那声音像是有股魔力，抚平了心头所有委屈。
纪思舟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那么清楚而深刻。
妈妈相信他。
妈妈没有认为他是一个说大话的孩子。
这感觉，就像是甜甜的牛轧糖在嘴巴里化开，一圈又一圈。
“妈妈！”
盛亦棠紧紧搂住扑过来的小
家伙。
她明白了。
刚刚的那句话，让小舟以为她是在质疑，伤害到了孩子的自尊心。
她的小天使，原来是这么敏感的小东西呀！
“小舟。”
盛亦棠伸出手，将他拉开一点点远。
她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妈妈为刚才的话向你道歉，妈妈不知道，原来我家小舟竟然这么优秀，是我见过的最最聪明的孩子了！”
纪思舟被夸得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还不忘谦虚两句，“姑姑说，是基因好。”
虽然他还没搞明白什么叫“基因”，不过，他明白“好”就够了。
盛亦棠忍着笑。
“姑姑说得没错，只是妈妈还想告诉你，以后如果妈妈或者言言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高兴了，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憋在心里，好吗？
因为妈妈也很爱你，看到你不高兴，妈妈也会难受的！”
纪思舟用力点头，“嗯！”
他记住了，他不会让妈妈难受的！
“乖宝贝！”
盛亦棠刮了下他的小鼻尖，拉起他的手，走向二楼。
纪思舟就像是只脱笼的小鸟儿，欢畅地扑腾着。
“慢一点，别摔倒了。”
“嗯！”
盛亦棠随他去转，小家伙很快就跑没了影。
只偶尔听到一两声兴奋的“哇”。
盛亦棠轻笑着摇头，随便抽
出一本书，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书页翻动，除了窗外拂过的风，似乎还有低低的呜咽。
“谁？”
书架后，似乎有个人。
盛亦棠浑身戒备，抓起一本厚书。
“谁在那里！出来！”
窸窸窣窣，那人终于走出阴影，露出一张稚嫩而熟悉的脸。
“知南？怎么、怎么是你？”
盛亦棠放下了已经举起的新华词典。
“婶婶好。”
纪知南垂着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泛红的眼尾。
盛亦棠忍不住皱起眉。
这孩子的校服上破了好几处，头发也乱蓬蓬的，脚踝好像还有擦伤。
“你身上是怎么搞的？你有没有受伤呀？”
纪知南机械地摇着头。
盛亦棠不放心，“你别害怕，正好你叔叔也在，我这就让他过来带你去医院看看。”
说着，拿出电话。
“不要——！”
纪知南突然尖叫着扑过来，打飞了她的手机。
咔嚓——
是清晰的碎裂声。
“知南，你、你怎么了？”
不知为何，盛亦棠竟有些害怕。
男孩儿看着她，那双黑沉的眼眸，像极了黑暗中的猛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周围人，脚步声越来越近。
纪知南猛地抓起书包，撞开她跑了出去。
木偶的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