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角分明的下颚距离头顶不过三公分，盛亦棠下意识屏住呼吸，脑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她出门前，洗头了吧？
“唔……”
带着些许热度的呼吸落在耳畔，激起细小的颤栗，盛亦棠又往礼服里缩了缩。
“你、你有话好好说，离这么近我听不清！”
唇畔溢出一声轻笑。
纪辞风听话地离开了零点一公分。
小东西低着头，只露出一截泛着微粉的脖颈，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像极了缩成一团的小奶猫。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只毛茸茸上轻轻、轻轻地蹭了蹭。
手感还不错。
指尖触碰到发顶的瞬间，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周遭一切不在，只剩下那细小酥麻的电流，随着他的手指倾泻而下，汇入血液，一路奔腾。
盛亦棠微瞠着眼。
她看见了。
在他身后，在遥远的星空彼岸，随着月光闪烁的第一颗星星……
“小风！”
情愫瞬间打破。
纪辞风不悦地看向来人，黑眸泛起恼意。
梁娅浑然不觉。
“小风，你怎么还在这？乔局和赵总已经在会客室了，我们也过去吧。”
她抬起手，轻轻揪住了西装袖口。
男人沉着脸，侧身的瞬间甩开了她的钳制。
他看向盛亦棠，“一起去。”
“啊
？去哪里？”盛亦棠懵。
“去办我说的事。”
“你说的什么……”
哦对。
她想起来了。
星星升起前，他的确说过有事的。
……
会客室里坐着个人，茶盏替换了酒杯。
梁娅一进门便笑，“乔局，赵总，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乔局五十多岁，两鬓已有微斑，一身水洗的休闲服看着十分简朴。
倒是一旁的赵总贵气逼人。
乔振视线掠过三人，微笑着打了招呼。
“无妨，许久没见小赵了，正好一起喝喝茶。”
小赵。
盛亦棠对两人的印象瞬间翻转。
纪辞风为她做了引荐。
“哦，原来这位就是盛总，久仰了。”
乔局看着她，微微颔首。
若是换做另一个人对年轻后辈说出这种话，恐怕不是讽刺，就是讥诮。
可是由乔振说来，不仅不会觉得冒犯，反而有种受到重视的获得感。
盛亦棠立刻坐直了身子。
“乔局，您好。”
会议很快进入正题。
作为北城旅游资源局的一把手，乔振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投资近十亿的游乐园项目。
“想必纪总也清楚，在游乐项目上，国内市场的发展落后国际可不止一截。
往大了说，‘拾梦’是文化崛起战略上的重要一环，往小了讲，那也是拉
动国民经济增长的一大卖点，更是我们北城近五年发展的重中之重啊！”
乔振抚着额角，看起来颇为头痛。
“这样的重任，除了你，我不放心交到别人手上。”
纪辞风平静回望，沉声道，“能为乔局分忧，是我们纪氏的荣幸。”
“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乔振却摇了摇头，“我说的，是要你亲自设计。”
他看中的，是这个年轻人的个人能力。
纪辞风微愣，旋即笑道，“乔局，您的这个要求，就是在为难我了。”
“怎么讲？”
“我的执业资格早就已经过期，您这是要让我犯错误啊。”
略带玩笑的回答缓解了气氛的尴尬，乔振脸上依然挂着笑，可那双犀利的眼眸却沉了几分。
“纪总，你知道‘拾梦’对北城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一个城市战略转型的第一步，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举全城之力，倾万民之财。
他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会让纪氏蒙受多少损失吗？
空气里的压迫感重新凝聚，盛亦棠放缓了呼吸，偏头看着身侧的男人。
水晶灯映出他冷峻矜漠的侧脸，羽睫根根分明，却连颤都未颤。
他微笑回道，“正因为清楚‘拾梦’的意义，我才不能让它蒙受一丝一毫的瑕疵。”
乔振已然不悦。
“那么
，纪总是拒绝我了？”
空气近乎凝滞。
香氛氤氲，浓郁地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盛亦棠浑身紧绷，一瞬间，仿佛置身荒野。
头顶是黑压压的云层，眼前是近在迟尺的山峰，压迫、逼仄，窒息，连胸腔里那最后一丝空气都快被抽干耗尽！
男人却平静地连眼波都未曾惊动。
“乔局，虽然我无法亲自为您绘制设计图，但纪氏优秀的设计师还有很多。
如果您愿意，我希望‘拾梦’项目能够交给‘灏景’来做，由盛总亲自操刀。她的实力绝对不在我之下，我可以向您担保。”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愣了。
盛亦棠惊愕地看向他，“纪总？！”
“纪总，投资近十亿的项目，不是能用来开玩笑的！”梁娅紧紧咬着牙根。
“梁总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纪辞风轻轻一瞥，眼波似罡风贴面，梁娅顿时噤了声。
只是笼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纪氏，真是人才济济啊！”
乔振哈哈一笑，“不过梁总说得对，这么大的项目，我总不能凭空交到一个才20出头的姑娘手里。纪总，不知道你准备拿什么来担保啊？”
男人颔首，“拿我的全部。”
短短五个字，落地有声。
盛亦棠只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白光，温柔明亮，照得内心
里那个欣喜小人儿无处遁形。
就像是小时候夏天里的冰镇西瓜，秋天里的桂月奶茶。
让她欢喜得发涨。
半晌后，乔振倾身，将茶盏搁在了矮几上。
清脆的碰撞声就像一柄短箭，终于将这密不透风的窒息感撕开了一道口子。
“纪总的诚意我看到了，不过盛总的实力，又怎么证明？”
“那么，就请乔局公开招标吧。”
乔振心头一震。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想过真的有人会把喂到嘴边的勺子推开。
他的本意就是想和纪辞风私下达成合作，干脆利落地解决这件事。
如果公开招标，且不说流程复杂，变数也会大大增加。
这位纪少当真有把握，公开招标后，“拾梦”依然会花落自家？
纪辞风微笑看着他，眸光毫不退缩。
“哈哈，好！”
几息后，乔振抚掌大笑，“就按你说得办！”
他倒要看看，这位盛总究竟有多大能耐，能让号称“铁面阎罗”的纪辞风如此维护！
“多谢乔局。”
纪辞风举起杯，真心道谢，“以茶代酒，我敬您。”
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的赵总这才站出来打哈哈。
“谁不知道在建筑圈纪少就是一面活字招牌，有他作保，乔局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盛亦棠看着微笑的男人，内心复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