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
从发现奇安账目有问题开始,她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赵立志既然这么有“能耐”,这些年为什么还只是个二流建筑公司的小小经理?
能力与地位的严重不匹配让她忍不住怀疑,他是故意扎在这个位置上。
那么是他自己不想挪,还是有人不想让他挪?
而他不能挪的理由,会不会和纪氏有关?
想到这里之后,盛亦棠做了一个大胆假设。
有人,在利用奇安,对付纪氏。
前几年的平稳合作只是用来蒙蔽他们的马虎眼,拾梦,或许就是这个圈套真正的开始。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把姚恬留在北城,就像是留了一只眼睛。
可她从没想过她会受伤。
更没想到,为了拖纪氏下水,赵立志竟然会安排爆炸!
在他们眼里,人命,到底是什么?!
“盛总不用拿这种眼神盯着我,现在是法治社会,说话做事可是要讲证据的!”
面具撕破了一道口子,再装下去,可就有点儿生理不适了。
赵立志索性把话摊开了说。
“我这儿可有你们纪氏提供的施工安排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拾梦不需要土探!”
安排表?
盛亦棠确定
自己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
可是,她却丝毫不怀疑赵立志话里的真实性。
门口的警察恰好听到这一句,扬声问,“什么表?”
“警察同志,您可算来了!”
赵立志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白纸。
“喏,这就是纪氏发给我们的安排表!您看第三行‘土探’最后那个叉,那不就是不做的意思吗!”
负责这案子的是北城刑侦一队,队长瞿然接过一看,蹙眉问向盛亦棠。
“你就是纪氏的代表吧,关于这份进度安排,你有什么解释?”
盛亦棠平静回望,“进度安排是真的,可是,却不是从该项目的指定邮箱发出去的。”
当事人听得明白,工友们可听不明白了。
“什么叫是真的又不是真的?怎么这么绕啊!”
“好好的话不好好说,我看她就是想推卸责任!”
瞿然示意众人安静,“盛小姐,能否请你明白解释?”
“当然。”
盛亦棠伸出手,何宋立刻递过平板。
屏幕上,是纪氏与奇安合作合同的扫描件。
“瞿队,各位工友,请看合同第72条。
甲方指定以下邮箱做为‘拾梦’项目的唯一沟通邮箱,任何关于施工进度、验
收标准、结付款等与本合同相关的事宜,均需通过该邮箱办理。
除此之外任何形式的信息交换不视为有效沟通依据,且不会得到甲方认可。”
她抬起头,微笑注视已经白了脸的赵立志。
“包括我在内,拥有该邮箱使用权的人只有三个,不知道赵总您手里那份进度安排,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这
这个问题,赵立志从来没有想过。
他只是按照纪二的吩咐行事,难道,纪二没把进度表安排妥当吗?
还有这份奇葩的合同,他和纪氏合作了那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加了第72条啊!
赵立志飞快想着对策,盛亦棠却不给他时间。
“瞿队,纪氏的邮箱都是经过专门加密处理的,绝对没有盗用的可能。在我看来,是奇安没有遵守合同条款,误信了来历不明的计划表,才导致没能进行勘察。”
瞿然没有正面应答,只让赵立志提供邮箱路径,交给技术科鉴别。
又仔细询问了现场的情况,确定纪氏会先行垫付所有人的治疗费用后,瞿然收队。
“两位,按照流程,局里这几天可能会随时请两位前往调查,还请你们留在北城,不要外出。”
“是是,您放心,我一定按要求办事!”
直到只剩下背影,赵立志仍在喊,“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您随时来调查我都行!”
含沙射影。
盛亦棠理他都嫌多余。
她扶起姚恬,朝身后态度明显已经软下来的工友们告辞。
“刚才我给瞿队留的地址大家都听见了吧,即使我不在,纪氏的人也会在。各位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在那里找到人。”
三人相扶而去,留下的都有些不知所以。
看她那大方磊落的态度,如果纪氏真有问题,她能这么坦然?
难道,这事儿真的和纪氏没关系?
见众人神情似有松动的迹象,赵立志连忙张罗。
“哎小秦,别老站着了,你腿上有伤赶紧坐!还有小于,脸被划伤又咋了,男人嘛身上怎么能没道疤,没事儿的啊!”
“谢谢赵总,还是赵总关心兄弟!”
“叫赵总多见外啊,以后都管我叫哥,哥罩着你们!”
酒店。
盛亦棠正给姚恬肩上的伤换药。
纱布掀开,伤口几乎有拇指那么大,血肉可见。
盛亦棠倒吸一口气,盯着那汩汩的血丝,怎么也下不去手。
“我就说我去酒店的卫生室吧,你偏
不让,那你倒是快动手呀。”
姚恬吐了嘴里的毛巾,催促道。
因为疼,连声音都有些发抖。
盛亦棠忙憋回眼泪。
“那我开始了,你忍着点儿。”
动手的人紧张,被动手的人更紧张。
短短十分钟,像是过了一年那么长。
等她宣布结束时,姚恬已经泄了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墙上的钟表指向九点整,距离那场爆炸,已经过了整整十个小时。
“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亦棠狠下心,逼她去回忆所有细节,“我们的人真的没有做土探吗?受伤的为什么都是奇安的人?盛呈茂又在哪儿?”
漫天尘土似乎还在眼前,姚恬张了张口,嘴里又出现那种被灌满砂砾的味道。
她缓了两息。
“土探……我不确定是否有做。”
奇安每天都会发过来满满几页的待办事项,且必须在当天处理完,是她疏忽了。
现在想想,似乎从三天前开始,赵立志就有意将她排除在施工现场。
日常琐事已经让她焦头烂额,再加上从来没想过对方居然会在土探上做文章,便也没太往心里放。
至于盛呈茂,爆炸发生时,他在哪儿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