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亦棠打开设计图，粗粗一扫，便愣在原地。
红瓦白墙，竹篱院落，藤下安然躺着一只秋千架，竟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婉君猜到这房子的主人是我了？”
姚恬没有正面回答，“刘设计师说了，愿意在桐山路安家的人，心里肯定都有一个田园梦。喏，室内软装也是延续了这个风格。”
桐山路地处老城区，三面环山，交通并不十分便利。
但因植被覆盖率极高，环境宜人，倒成了休闲整憩的好去处。
是以，刘婉君才画了这样一副设计图，可谓是充分揣度了客户喜好。
盛亦棠打心底佩服她。
有她在，何愁欢颜小屋在业内无立足之地？
“帮我告诉她，我很喜欢，就按这版来吧。”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临走前，姚恬向她请了三天假。
“刚好连着元旦一起，我想回家看看。”
姚恬家不在本地，听说最近她外婆的身体不大好，盛亦棠当然答允。
只是忍不住八卦，“和高记者一起吗？这就算是正式见家长了吧！”
姚恬嘴角一抿，脸颊飘红。
盛亦棠哈哈大乐，夸张地到处嗅了嗅，“嗯，味道好重！”
“什么啊？什么味道？”
“你当然闻不到啦，那就是从你身上
散发出来的，恋爱的酸臭味！”
惹得姚恬抡圆了拳头。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还有句正经的要嘱咐你。”
盛亦棠敛了神色，眉宇间染上一层郑重。
她示意姚恬附耳过来，深吸一口气后，中气十足。
“抓紧办事！我家的两小只还等着吃喜糖呢！”
姚恬：拳头更紧了。
元旦如约而至。
这是盛亦棠在纪家过的第一个新年，余歌早一个月前就安排好了，一家人南下出游。
“辛苦了一年，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放松放松。”
盛亦棠笑着接过她递来的花茶。
他们没有选择热门度假城市，而是来了一座沿海小城。
白沙细软，海风阵阵，熏得人连心都轻了几分。
不远处的沙滩上，盛言带着一只几乎都能把她从头罩到脚的草帽，缠着小舟和她一起堆城堡。
“这里要有一扇门哦，公主游泳回来的时候要走的！”
“这里这里，要有一个大大大的花园！公主吃完饭饭要在这里遛狗的！”
“啊还有这里，要有一面雕着花花的书架！公主也要学习认字的！”
小家伙糊了满手泥巴，可怜巴巴地看着哥哥。
“求求你了哥哥，帮我一起建吧，好不好呀
？”
纪思舟被她缠磨得没了脾气，明明最讨厌半湿半干的东西糊在身上的感觉，却还是接过她递来的、沾满了泥巴的沙滩铲。
“门是在这里吗？”
“嗯！”
两小只蹲在一起，头挨着头，手搭着手，就这么忙活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沙滩城堡没搭起来，倒是多了两只沙滩泥猴，看不清原来模样的那种。
盛亦棠远远喊她，“言言！不许往哥哥身上乱蹭！”
原来是更小只的那个嫌手里泥巴耽误了自己发挥，趁哥哥忙着捏塔尖搭花园，时不时地就要偷偷往他后背上抹两下。
盛言乖乖“噢”了一声，转头继续抹。
盛亦棠：
“这熊孩子，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小孩子么，就是活泼好动才可爱。”
余歌不以为意，仿佛被蹭脏的不是自己孙子一样，还朝盛言挥了挥手，“言宝儿，累不累呀？奶奶切了水果，要不要来歇一会儿？”
水果！
盛小姑娘倏地抬起头，只是瞧见对面闷头苦干的哥哥，那直起的腰板又耷拉了回去。
“谢谢奶奶，言言不饿。”
不饿，而不是不想吃。
盛亦棠与余歌对视一眼，见她似乎忍着笑，便知她也看透了女儿的小心思
。
顿觉羞愧。
“好啦，你们两个也不嫌晒，赶快都过来喝口水吧。”
还是妈妈的话最管用。
盛亦棠一边一只，一个喝水一个啃梨，相比之下，余歌这头就显得空旷许多。
好在她也不介意，只笑呵呵地给孩子们递纸巾。
盛言脆生生地道了谢，一指不远处的服务站，“妈妈，哥哥想吃冰淇淋！”
“谁想吃？”盛亦棠以为自己幻听了。
“哥哥！”
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明明就是你自己想，为什么说是哥哥？不诚实的孩子妈妈可不喜欢哦！”
盛言鼓着脸，仿佛受了天大污蔑。
“程叔叔说过，我们的身体不会说话，当它们想吃冰淇淋了，就会流汗告诉我们的！你看，哥哥后背上都是汗！”
这得是想吃多少根冰淇淋呀！
盛亦棠扶额。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程浩这家货把她闺女往沟里带。
“好吧，那你和哥哥一起去，不许跑远了知道吗？”
“嗯！”
小孩子活力十足，没多大一会儿，就旋风一样刮远了。
把她“慢点儿别摔着”的提醒远远甩在身后。
盛亦棠笑了笑，略整理了一下沙滩椅的角度，舒服躺好。
没成想被余歌一句话又惊得直了起来
。
“亦棠，你和小风是不是吵架了？”
脊背僵在半空要落不落，她迅速看了余歌一眼。
真诚，关心，坦然。
似乎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她的任何谎言伪装，都会被立刻戳穿。
她只能低头不语。
余歌放下保温杯，抬头看了一眼在烧烤区忙着生碳的兄妹俩。
“别紧张，我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我也是过来人。”
盛亦棠不知该说什么，只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余歌却也不看她，只自顾自说下去。
“家里那些破事，想必你也清楚，自从他爸爸离开之后，小风就变得越来越沉默。从前遇到点什么事情还会回来和我说道两句，可那以后，我就再也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把事情都藏在心里，若是惹了你不高兴，你能多担待，就多担待些。要是实在忍不了，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盛亦棠从未想过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印象里的余歌端方雅致，虽然待她温和，却从来不过分亲厚。
今天这两句，可真算得上是关心备至了。
她懂余歌的好意，正要道谢，却忽然听见有人大喊。
“不好了！服务站有小孩儿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