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79章
除夕这天,林月音像往年一样。
拿着手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带陈星逸云弟妹们放的烟花，等着零点，新的一年到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奶奶特意给她留的柿子。
她今天其实已经吃了好几个了，但奶奶勒令她不能再吃了，还把柿子藏了起来，这个是她拿奶糖，贿赂刚上幼儿园的小堂妹偷偷拿出来的。
林月音反转了下镜头。
烟火下橙黄的柿子像带着烛火的灯笼，忽明忽暗。林月音托着柿子给他看：“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奶奶家种的甜柿子，是不是跟咱们学校实践楼后面的涩柿子一模一样！”
陈星逸分辨了一会儿：“嗯，是一样。”
确实看不出什么区别。
也不怪林月音当时那么执着的要尝。
“奶奶给我留了可多了，"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爱吃，一整棵柿子树结的柿子，每年有一多半都进了她的肚子，“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一些回去。”
“让你吃一吃，我们家超甜的大柿子。”
陈星逸笑了下，点头：“好。”
下一秒，他舔了舔唇，问：“有你甜吗。”林月音愣了下，完全没想过陈星逸会这么说。但很快，她反应了过来。
脸有些热，只是还不知至于被撩的说不出话。她挺了挺胸，大言不惭地说：“那当然还是我甜。”林月音看了眼周围的弟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不是尝过嘛。”
话落，陈星逸别开眼，下意识抬手摸了下鼻子下方。感觉到还是一片干净清爽，他心心底默默松了口气。林月音捞了下从肩上滑下去的毯子：“星星。”“嗯。”
她眨了下眼，煞有其事地说：“我就说你白天跟晚上是两个人吧。”
“这话放白天你是绝对不可能说的。”
林月音想了想，认真问：“你是有白天情话羞耻症嘛。”
………没有。”
林月音一副，我就是到是这样的表情：“果然。”“病的人都不觉得自己病了。”
她继续不着调地胡乱编着自己随口胡谄地病：“你看，你白天都不跟我说情话，一到晚上就疯狂撩我，这是典型症状之。”
“症状之二，“林月音伸手，比了个二，强忍笑意，“白天压制太过，导致晚上容易上火、流鼻血。”陈星逸…”
几天前的窘事被这么大咧咧地提起来，陈星逸不免有些尴尬。
见他从脸红到脖子，林月音长出来两分钟的小恶魔角收了回去。
很善良地放过了他，换了个话题：“星星，你年夜饭吃的什么。”
陈星逸紧绷的表情松了下来，回她：“打的火锅，煮了盘饺子。”
林月音很真诚地羡慕：“真好！”
“这样初一初二就不吃每顿都吃回了好几次锅的剩菜了。”
“明年我也要跟爷爷说打火锅吃！”
林月音做贼似地说：“你不知道，我们家每次都做一大桌子，而且还跟会无限繁殖的面线一样，吃都吃不完。”“每次回家我就只有第一顿吃的开心。”
因为后面接下来的几天，顿顿吃重复的菜。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现在想想，她头皮就已经开始发麻了。
“我家是我爷爷掌勺，我爸爸和大伯三叔打下手。”“一桌子菜都做得特别好吃！特别是我爷爷做的啤酒鸭，比我爸爸做的还好吃！”
“绝对能香的你吃三碗米饭。”
林月音可惜地说：“你真的应该跟我回来的。”陈星逸安静的听着。
看她说起家里的事，眼都是闪着光的模样，他有一瞬的走神。
很久之前，他也是这样。
提起家里人既骄傲又自豪。
但现在……
他抿了下唇，没再让自己过度沉溺于乌托邦似的过去。“星星。”
听见林月音叫他名字，陈星逸回神：“嗯？”林月音弯着眼，笑的格外甜：“昨天我跟我爸爸妈妈提起你了。”
陈星逸呼吸一滞。
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收紧。
他一直不招长辈的喜欢。
小时候是因为太过调皮捣蛋，整天上房揭瓦。长大后，自被要求当替身，戴上面具的那刻起。每次反抗都会被亲情要挟，拿他跟陈应衍比。他不知道听了多少……
如果你哥还在怎么怎么样，你哥都没了巴拉巴拉。渐渐的他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对谁都冷着张脸，不叫人也不说话。
他垂眼，扯了个笑，问：“你父母怎么说？”林月音明艳精致的五官带着娇憨和对他的小埋怨：“我爸是有一点点不开心啦，但我妈怪我为什么不把你带回来，留你一个人在江宜过年多冷清。”
“她还说让你明年跟我们一起回来呢。”
听到她说的话，陈星逸消化了很长时间，才想通是什么意思。
他怔愣地问：“你父母……不讨厌我吗？”林月音纳闷：“为什么要讨厌你呀？”
陈星逸一时无言。
不想在过年她这么开心快乐的日子告诉她自己以前的事。
他给了个其他，也是他担心过的理由：“因为我从他们手里把你抢走了。”
林月音想了想，说：“不会呀，多一个人来爱我，我爸爸妈妈不会不高兴的。”
“而且我跟他们说完你的事后，他们还说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呢。”
“还因为我把你说的太帅，对我太痴情，我妈妈现在很想立刻回去见她未来女婿，但我拦住了。”“对了，我哥哥也帮你说话了哦。”
“他说你球打得不错，还说球品见人品。”陈星逸张了张口。
发现自己声带像黏住了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两个连他面都没见过的长辈。
只是因为女儿的只言片语，就对他抱有这么大的善意和喜欢。
他觉得自己现在被巨大又陌生的，很久没有听到过来自长辈的认同和夸奖包围。
这种像是从他世界消失的喜悦感让他手足无措。林月音吸了下鼻子，带着浅浅的鼻音，说：“现在是不是觉得喜欢上我，跟我在一起是件特别棒的事。”陈星逸舒了口气，勉强找回了声音。
挤出了声有些抖"嗯”。
“你看，我们在一起后，喜欢我的就只多了你一个，”林月音伸出葱白的手，比了个一，下一秒，又竖起来了三个指头，放在脸边，“但喜欢你的可是一下子多了四个。”从小到大，林月音都被满满的爱包围，在充满爱意的环境里长大。
所以她从不吝色对别人表达喜欢，也不吝啬分享这种爱。
因为父母和哥哥给足了她安全感。
她并不会觉得家人的关注给了其他小朋友，属于她的爱就会减少。
她感受过这种毫无保留的爱。
会希望跟她在一起以后的陈星逸，也能感受到被爱包围的感觉。
“月月。”陈星逸终于找回了声音。
只是他声音不如往日清冷，带着磨砂似的颗粒沙哑。林月音俏生生地说：“我在呀。”
陈星逸情绪很少激荡地这么厉害，外露他到控制不住。“我爱你。”
林月音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看着屏幕里的她喜欢了三年多的人，害羞又认真地回应他。
“我也爱你。”
陈星逸发自内心的笑了下。
而后又很严肃的跟她保证。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挂了电话后。
被长辈喜欢的喜悦，和心上人毫不迟疑回应他的情话。让陈星逸内心深处掩埋、沉寂许久的灵魂，被狠狠地触动。
直到电话响了起来，他以为是林月音，下意识接了起来。
对面的一声"喂”，瞬间像盆冷水，将他从踩着云朵，虚幻飘忽的做梦感泼回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陈朝东自喂了声后没有再出声。
陈星逸也没有开口。
两人一直僵持着，沉默的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最后是陈朝东再次主动打破沉默。
“过年为什么不回来。”
陈星逸淡淡道：“没必要。”
似是被他无所谓地态度气到了，陈朝东声音带着怒火：“什么叫没必要？别以为户口搬出去，你就不用回家了，只要你一天姓陈，一天是我儿子，这个家你就得回。”每次接他们的电话，他始终是带了点期盼的。期盼他们关心一下自己，问一下自己的近况。但每次都会失望。
渐渐的，他就不接父母的电话了。
只偶尔接一两个陈星若或者陈星竹打给他的电话。“我回去干什么？"陈星逸很平静，语气没有一丝的起伏，就连失望都没有了。
“回去听你们说让我退学复读，考南黎医科大吗。”陈朝东冷静了下来：“南黎医科大有什么不好。”“你考上就能进顶尖团队，有最顶尖的老师带你，你哥当时我们都没找关系，现在要不是你不听话，成绩也不如你哥，我们还用到处给你找这么多关系？”“到头来，你还觉得是我们的不对了？”
听着全是贬低的话语，明明早就习惯了。
此时，他却觉得格外刺耳。
陈星逸知道他妈妈肯定在一旁听着。
他不管不顾地打断了陈朝东：“爸妈。”
“你们还记得上次夸我是什么时候吗。”
电话那头的陈朝东突然沉默。
陈星逸现在不想在乎他们的心情和感受。
他不想管那么多。
他只想说一下自己这几年经历中，最微不足道，但同时，其中一件令他很委屈的小事。
陈星逸自嘲地笑了下，说：“我记得。”
“七年前。”
陈星逸有些恶劣地开了口，像是报复。
但更像常年得不到父母关注和爱意的控诉。“我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她刚才告诉我，她跟她父母说起了我。”
“你们知道她父母是什么反应吗。”
陈星逸不用他们回答，很平静的叙述：“她父母连我的面都没见过，就因为他们女儿的几句话，就说我是个好孩子。”
他轻声反问：“可你们呢。”
眼里只有陈应衍、和一双弟妹。
目光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盯着手机屏幕一点点变暗。
跟他素未谋面的长辈可以夸他，对他抱有善意。但跟他本来该是最亲的人，却一次次用言语和无意识的行为伤害他。
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
很快，在彻底暗下去前，客厅开着但没人在意的电视，突然开始倒计时。
上面放着的春晚，给冷清的房子上了抹颜色。三、二、一过后，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窗外的烟花应接不暇，客厅映满了烟花绚丽的余光，寂静的房子彻底热闹了起来。
他垂下眼睑，点开微信，刚想给林月音压岁钱。那边先一步发来了三个红包，还有条语音。他点开，林月音的声音混在劈里啪啦的鞭炮里格外清晰。
“星星，新年快乐！亲亲！”
“你快收红包，前面两个是我爸爸妈妈给你的压岁钱。”
“后面那个是我给你的。”
下一秒，手机上放弹出了个对话框。
是顾闻今发的消息。
他们两个只有加上微信的那个晚上，约打球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之后一直没说过话。
此时，寥寥几句的对话被往上顶了顶。
最新的消息，是顾闻今给他的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