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1,西南方位搜救已结束,未发现失踪人员,收到请回答。”
“01收到,东南方位瀑布太多,影响搜救进度,申请支援。”
“03收到,已带队前往支援。”
南洲山上,许今昭一身橙红色救援装备,头戴一顶黑色救援头盔,手举无线电。
就在五个小时前,她参与的北辰救援队收到救援请求:南洲山有一女性登山者失踪,请求救援。
做为北辰救援队的领队之一,许今昭当即接下任务,以最快速度带着队员登上了以险峻著称的南洲山。
“领队,还是没有发现。”
“嗯,继续找。”许今昭抬头看天,云团大朵大朵的聚在一起,这是下雨的前兆。
她心里暗道不妙,重新拿起对讲机:“01呼叫,全体队员注意,全体队员注意,安全起见,半小时后全体收队!”
她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男声从对讲机里传来,伴着滋滋拉拉的电波声,嗡地一声响,刺的许今昭下意识堵住耳朵:
“不能收队!许今昭!你今天必须把星月给我找回来!不能……”
许今昭认出,这是她的未婚夫贺然的声音。
只是他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人仓促掐掉了信号。
“昭昭姐……”队员们似乎也察觉出什么,八卦之余,望向她的眼神充满同情。
“看什么,抓紧时间!”许今昭收起对讲,神情寻常,仿佛无事发生。
南洲山其实不算高,但地形险峻,山里道路更是崎岖复杂,因此,即使是有多年经验的资深登山者,也不敢孤身闯进来。
这个程星月,真会找地方啊!
许今昭在心里暗骂,脚下步伐却是一刻不停,仔仔细细地搜寻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呜呜……呜呜……”
“停!!”
忽地听到声音,许今昭立刻抬手,示意队员安静下来仔细听,果然,是女人在抽噎的声音。
带队赶过去,她终于发现了摔在山坡下的程星月,墨绿色登山服与树影融为一体,难怪找不到人。
“这里坡度有些陡,我来,你们辅助。”
天色越来越暗,看着眼前人,许今昭无暇多想,全然顾不得眼前人正是贺然朝思暮想了五年的白月光,她迅速根据地形判断起救援难度,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安全绳,牢牢绑在自己身上。
绳索缓缓下降,许今昭平稳落地,在程星月身边半蹲下来。
“呜呜呜……你……是贺然叫你们来救我的吗?”
许今昭带着头盔,程星月一时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一味抽噎着抓住她的袖口,不住地发问。
许今昭没有回答,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势,幸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
她快速把另一条救援绳牢牢绑在程星月腰上,拽三下,示意同伴向上拉。
看着程星月成功获救,许今昭终于松了一口气。
若是平日,被困者平安获救,许今昭一定很开心,可是眼下……她默了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坡上忙碌的队员们,平静地掏出对讲机,“01呼叫,01呼叫,失踪人员已获救,全员收队。”
下山,队员们全都默契地不作声,寂静的山林中,程星月的抽泣声格外刺耳。
“呜呜呜……你们不要救我了,我男朋友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呜呜呜……我死了算了……”
“那个许今昭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只喜欢她……呜呜呜……”
“坏女人!竟然逼着贺然哥哥娶她……呜呜呜………”
听着程星月聒噪的声音,抬担架的小刘拳头越捏越紧,这女人哭嚎了一路,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能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看了看走在队伍末端格外平静的许今昭,强忍下将人扔下山的冲动,咬牙道:“这位女士,麻烦你安静一点。”
终于有人回应,程星月竟猛地从担架上坐起来,大喊着:“你懂什么!”
山路狭窄,又多碎石,程星月这样一动,抬担架的小刘脚下不稳,险些顺着山道跌下去。
幸好队里的赵哥眼疾手快,大阔步上前把人托住,担架是稳住了,他自己的手臂却撞击在路旁的石头上。
“砰”地一声闷响。
许今昭冷冷抬眼,快走几步看了下那块石头,棱角尖锐无比,如果是头部撞击,后果不堪设想。
“啪!!”
下一秒,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山林,惊飞了本该归巢休息的群鸟。
许今昭抬着的手缓缓放下,全然不顾满脸错愕的程星月与队员们,一字一顿道:“程星月,闭嘴,老实躺好。”
借着手电的照明,程星月终于是看清了来人,她的脸颊还火辣辣地发着烫,后背却渗起一层冷汗。
许今昭没有再给她一个眼神,急忙凑到一旁去检查赵哥的伤势。
粗壮的小臂上,血肉翻起,伤口边缘处还隐隐藏着些细小的碎石颗粒。
“昭昭,我没事。”赵哥咧着嘴,努力挤出笑容,试图按下许今昭再次抬起的手臂。
许今昭是真的生气了。
参与救援队这么多年,她最厌烦的,就是去救这种没脑子还要添乱的人,比如程星月这种。
但,眼看夜色降临,她只能强压怒火,确定赵哥没有大碍后,示意救援队加速下山。
这次,程星月安静如鸡。
…………………
上山容易,下山难,再加上抬着个伤员,待许今昭双脚踏在平地上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山下,小雨淅淅沥沥,救护车停了一排,红蓝相间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不休。
混乱的人群中,许今昭一眼就看到了焦急的贺然,向来一丝不苟的他此刻已然红了眼,发丝凌乱,领口大敞着,正快步向她奔来。
许今昭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音未起,贺然便一阵风似的与她擦肩而过,扑通一声半跪在她身后的担架前,声音听起来委屈又自责:
“星月……对不起,对不起,你哪里受伤了吗?你……许今昭!”
贺然这才发现,此时此刻,程星月整个人都被死死绑在了担架上,除手指以外,其它的关节连挪动一下都费劲。
“嗯,我绑的。”
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熄灭了,许今昭睫毛微微颤动,慢吞吞别过头去,淡淡道。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医护:“那位大哥的左手有伤,请你们给看一下。”
不过两句话的时间,贺然不知从哪里摸了把刀子,几下割断绳索,已然将程星月揽在怀里。
娇弱的女人依偎在男人宽大的臂膀中,任凭雨水打在脸上,也不能将他二人分开。
程星月恢复自由身,只顺从地靠在贺然怀里,委屈地像只受惊了的小猫,不住地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贺然语气温柔的快要掐出水来。
不知情的护士站在一旁,双眼放光,露出一副“磕到了”的神情,意犹未尽地说道:“这是什么霸总文学照进现实啊!”
许今昭斜睨她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那男的是我未婚夫。”
“呃?”护士的表情僵住。
“那女的是他初恋。”
“啊?”护士的表情转为震惊。
“按照我们如今的关系来算……”
许今昭有些迟钝地抬头望天,雨停了,漫天乌云早已被夜风吹散,独留一轮满月高悬。
她继续道:“他出轨,她插足,不过……都是过去时了。”
低头,许今昭缓缓伸出手,摘下中指上那枚戴了很久的素圈戒指,收进衣兜里,在小护士震惊又同情的目光中,坚定转身向屋内走去。
刚刚救援时,她的小腿也被树枝划伤了,只是时间紧迫,没能仔细处理。
此时,营地里灯火通明,许今昭坐定,这才看清,哪里是划伤,分明是树枝扎进了皮肉里,好大一个血洞。
“天啊!”刚才的护士跟在她身后进屋,看到伤口,惊叫出声,“你不痛吗!”
许今昭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道:“习惯了,没事。”
护士半蹲在她身前,动作麻利地给她处理起伤口:
“我一直听说北辰救援队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女领队,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你真是……女人中的女人!”
双氧水味道刺鼻,许今昭默默捏住鼻子,瓮声道:“我也是跟大家一起,救援队每个人都很厉害的。”
“是啊,我是真的佩服你们。”伤口消毒完毕,护士拿出纱布开始包扎。
许今昭笑笑没说话,抬眼,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护士身后的贺然。
“昭昭,今天的事,多亏有你。”贺然神色有些黯淡,眼神不自觉从许今昭腿上的伤处飘过去,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扶许今昭。
许今昭起身,不动声色地扭了下身子,角度刚好足以避开他的手,又一瘸一拐地站到了另一侧。
贺然抓了个空,手悬在空中,有些尴尬。
“救援队任务,我有义务完成。”许今昭语气冷淡。
“我……刚刚听小刘说了,是星月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贺然收回手,沉了沉气,继续开口。
“计较什么?”许今昭突然抬眼,明亮的双眸直勾勾盯着贺然,试图从中找出些背叛的原因。
“是计较她胡搅蛮缠弄伤了我的队员?还是计较她一路辱骂我抢了她的男人?”许今昭说话毫不掩饰,她的普通话很好,一字一句上一秒还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了嘴。
毕竟,这种大瓜,路过的狗都要啃一口。
见贺然不说话,许今昭又上前一步,言语更加犀利:“贺然,是你追的我,是你和我谈了五年恋爱,是你向我求婚,是你告诉我你跟程星月早就结束了。”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许今昭快速将它抹去,转头看向闻讯而来的程星月:“你爱吃剩饭,请随意。”
“只是别带上我,我没有跟人抢馊饭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