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梦回,许今昭曾多次幻想,如果再次遇见周明绪,她会用怎样的态度面对。
是旧友重逢的喜悦,还是难以释怀的悲哀,可当他真正站在她面前的这一刻,她却意外的,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就像漂泊海上的遇难者抓到一根浮木,躁动的心忽地落在实处,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得救了,她想。
她呆呆地看着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他的身影清晰可见。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膛。
对视的刹那,她捕捉到他眼神中的温柔,一股暖流忽地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定的感觉,让她沉醉了十年。
垂着的手微微发颤,不过霎那间,她就已将惊讶与欣喜全部压回心底,于是,她平静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明绪懒懒抬起眼皮,双手插兜,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早上八点的飞机落地。”
“哦。”许今昭应着,收回目光,转脸看向眼前的房子。
别墅一共三层,是极简的现代设计。
“这是哪儿?”她问。
“我家。”周明绪目光不动,定在许今昭侧颜的目光意味深长。
还是那么会装。
他觉得有些好笑,视线下移,又瞥了一眼许今昭紧紧攥起的拳头,没有揭穿她,只是抬腿朝屋内走去:“在这儿歇会儿,周宛等下会过来,你今天这么闹,贺家不会放过你的。”
他回身,仿佛预判到她一定会拒绝:“我这里,最安全。”
“……”
许今昭无言,沉默片刻后,理智终还是打败了情感,妥协地轻哼一声,拖着步子跟在周明绪身后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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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今昭乖乖进屋,双手扶膝,端坐在沙发上,俨然一副上门做客的客气模样。
周明绪斜倚在门边,手里拿着提前给许今昭准备好的换洗衣物,似笑非笑的看着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脑袋不时地小幅度转动一下,就像一只初入陌生领域的猫,不住地打量着周遭环境,以确保自身的绝对安全。
警惕性极强。
周明绪大步走过去,随手把衣服抛给许今昭:“把你那破婚纱换了,丑死了,什么审美。”
许今昭接下衣服,没有反驳,只喃喃嘟囔着:“又不是给你看的。”
“哦对了。”周明绪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回答,随手抄起桌面的香烟,夹在指尖,却未点燃:“刚刚周宛给我打电话了,说她暂时出不来,贺家人把她拦住要她说出你的行踪。”
“嗯。”隔着卧室门,许今昭应道。
“接下来什么打算?”
许今昭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今天会这样做,一定是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没打算,就想出气。”这样的答复有些出乎意料,许今昭呼地一下拉开卧室门,却险些撞上立在门口的周明绪,急忙收回脚步,抬头瞪一眼。
“跟我,就别装了。”
周明绪双手举在耳边,做出投降的姿势,好脾气地侧过身,给许今昭留出通道。
许今昭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贺家最要面子,这样一来,肯定不会再执着让我跟贺然结婚。”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你?”周明绪觉得奇怪,眉梢微微上挑。
“好像是找了个大师算过,说我的命格能旺贺然,是他的贵人……他父母,很信这些。”许今昭犹豫着回答。
“你信?”
“不信。”
想到这儿,许今昭无奈摇头:“但是我的确不知道为什么,贺然其实也不信这些的,但是就非要跟我结婚,哪怕……”
哪怕白月光就在身边,也一定要跟她结婚。
周明绪不再说话,眼神逐渐深邃起来,他心底有个毫无证据的猜想,但眼下并不是验证它的好时机。
“算了。”周明绪起身,顺手揉了揉许今昭本就凌乱的头发,“别想了,基金会的事你怎么打算?”
“唉……”提起这事,许今昭心里更烦了,“合作肯定黄了,我再找找看别家吧,贺家虽然势大,但也没到一手遮天的程度。”
“至于救援队……”许今昭咬唇,“我手里还有些钱,可以垫上。”
十年未见,两个人的对话却如同亲密无间的老友,自然又顺畅,恍惚间,许今昭甚至生出一种周明绪从未离开过的错觉。
“许今昭,你可真伟大啊。”周明绪感叹,许今昭分不出他是真心的,还是在阴阳怪气。
“行吧,你有主意就好。”周明绪又顺手拍拍她的头,这一次,却被一巴掌打开了。
他无所谓地耸肩,长腿一迈,朝厨房而去,懒洋洋道:“整点吃的,逃婚辛苦了。”
“周明绪!你有病吧!”许今昭怒骂。
“不辛苦吗?”周明绪略带玩味地看向她,“哦你误会了,我是说我比较辛苦。”
“小时候蹬自行车带你逃学,长大了骑机车带你逃婚……”他微微昂起下巴,似乎是在回忆,最后得出结论:“我可太辛苦了。”
“你……”许今昭怒视着他,本想再骂两句,可仔细想想,好像他说的也没错。
她人生中最叛逆的时刻,好像都是跟眼前这个男人一起的。
想通这一点,许今昭忽然泄了气,沉默着抱起手边的抱枕,嘟囔着:“我那不是逃学,我只是……”
“只是不想占用休息时间上自习。”周明绪笑着接话,“这话,你说过八百遍了。”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稍显尴尬的氛围,许今昭接起电话,瞬间恢复了精神:“喂,李姐。”
“南洲山?我就在附近,你发我个定位,我在山下跟你们会合。”
挂了电话,她起身,问道:“你有车吗?借我用用?”
周明绪点点头,抬脚朝电梯走去:“怎么?有任务?”
“嗯。”许今昭快走两步跟上他,“有游客被困在山上了。”
“啧,怎么这些人光爬南洲山呢?b城没别的山了?”周明绪感叹。
许今昭斜睨他一眼:“今年突然就火了,好多人去打卡,关键南洲山大部分都是未开发区,游客不按指示走,很容易迷路。”
俩人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地下车库,车库很大,停了一排车子,清一色的特大号黑色越野,很符合周明绪的个人风格。
“选一辆?”周明绪挑眉道。
“少废话,抓紧时间。”许今昭白他一眼,顺手拉开最近的车门,踮着脚爬了上去。
“这么多年了,也不长个儿。”周明绪撇撇嘴,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