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来得很快,大约霜降的时候,商国开始攻打堂溪国,听闻边城看到商国军队反而大开城门,就连分封到当地的王族也被人抓住送到商国将领面前。
堂溪国王族大多都是只知搜刮民脂民膏毫无治理地方能力的庸庸碌才,是一群只知花天酒地的蠹虫。
白疏几次确认商国军队不会伤害堂溪国的子民,虽说商国兵强马壮,可除去堂溪王自作主张想联姻一事,对商国也算恭敬,并不错处,商国师出无名,此乃不义之举,令人诟病,若还想留些名声,对待百姓就不能太过残暴。
消息已经传入王都,人心惶惶,后宫众人也各怀鬼胎。大家都见证过小国被诛灭后王族是什么样的,有保留下来并入其中,也有被赶尽杀绝的,商国也曾吞并过其他小国,那些亡国的王族依旧在商国生活的好好的。
只是,众人也察觉出商国此次来者不善,堂溪氏恐怕不保。
堂溪王子嗣不丰,能分封出去的和能嫁出去的都已经走了,重阳过后封地传来了坏消息,因了天气转凉,两位公子一病不起,最后竟断了气,堂溪氏嫡系一脉仅有堂溪弦一人 。
宫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中秋过后堂溪王不断将宫人放出宫去,到现在每个宫殿的宫人骤减,高唐宫的宫人本就稀缺,姜姬裁剪宫人时也不忘带上高唐宫,偌大的高唐宫到现在白疏、堂溪弦和芗芸三人。
联姻能得到什么,左不过送出去一个公主,人还未过去就要背负太多期许,真又嫁过去了小到饮食、日常习惯,大到在两国发生龃龉时的矛盾,实在艰辛。
堂溪王妄想以联姻求和的方式破灭了,堂溪国,要完了。
天色阴沉沉的,让人浮躁。
白疏一进屋就看见芗芸正在收拾东西,芗芸正在整理东西,听见脚步声,现在高唐宫就他们三个人,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白疏进来了。
“殿下来得正好,我正想着要不要再带几匹上好的料子,日后恐怕再难得这样好的重莲绫了。”
芗芸摸了摸手边的布料,那是一匹青色的重莲绫,她随意摆动了几下,那重莲绫犹如水面泛起涟漪一般,浮云流水。
白疏想了想,虽说他们要入仙门,日后用也是用的灵石,可是下山历练,日常采买还有许多都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再有可能比如他们下山偶然遇到一个神秘的摊位然后淘到宝呢?
万事皆有可能,加上自己这个女主的身份,保不齐还有女主光环在里面,毕竟虐文女主也是女主,像她这种养肥了再宰的虐文女主前期的运气一般还是可以的。
多带点东西走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为了未来,毕竟完成任务之后自己也会离开,等真正的堂溪月回来了还是要给她留点傍身的钱。
最后,芗芸还是把那匹重莲绫装了进去,她边收拾边和白疏说话,“昨日路过朝露宫,见里面的人个个都脸色异常,行事还慌张,一看就是在做什么亏心事。”
她说到这里,脸色忽的一变,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殿下…其实朝露宫的人是打算收拾准备离开……”
“人之常情,我们现在不是在做同样的事吗?”
“不一样的,殿下…”芗芸叹了口气,“我使了银子,从朝露宫的宫人嘴里听到了一些事情,虽说世道要乱了,可还是少不了银子。”
芗芸又是一顿,而后继续说道:“那宫人说,姜夫人已经收拾了不少金银细软,王上也知道这事,甚至…甚至还要带她们离开……”
她的语气中带着幽怨,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堂溪王竟然还是选择姜姬母女,全然放弃王后一脉。
离开,等商国军队浩浩荡荡入了王都,将王宫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他们又要如何离开呢?
或许,白疏想到以前看电视剧,里面发生宫变之类的事情就会有人躲进密道,说不定堂溪王宫之下就有一个通往外面的密道,而这个密道入口就藏在王宫某个角落,只有堂溪王一个人知道。
想到这里,白疏亦觉得堂溪王实在太无情了,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他宁愿带姜姬母女离开,却连一个密道都不曾告诉他们。
他就那么恨堂溪月姐弟…还有先王后吗?
堂溪国国土不广,从边城到王都慢则两月左右,快则一个月,依着商国军队势如破竹之势,加上他们所到关隘无不大开城门,还会为他们送上粮草,照此下去,恐怕二十来天就能到达王都。
重阳之前堂溪玖时不时还会来高唐宫门口,每次她来无非都是说一些嘲讽的话,算不上太尖酸刻薄,姜姬在她面前说了许多话,可也实在是将她保护的太好了,就连说一些嘲弄别人的话都说不来,那些话落在白疏耳中只觉得聒噪。
重阳之后她便少出朝露宫,想是姜姬也不让她出门了。
天越发冷起来,芗芸找出去年的冬衣,宫里已经出去不少人,尚衣局也是人手不够,只能顾得上堂溪王和朝露宫的人,但尚衣局的人还是送了一些不错的好料子到高唐宫,只是他们无法为堂溪月他们裁制新衣。
芗芸翻看过那些料子,都是极好的,还不止冬日所需的皮草,连做春衣的料子也一并送了过来,还是上好的云烟绫,如云一般洁白,风拂过像烟雾缭绕,洁白轻柔。
在尚衣局的人要离开的时候芗芸还问了他们,说是做好冬衣以后整个尚衣局的人都要离开了。
芗芸将这些事情都告诉了白疏,白疏正坐在窗边,她披着被子,面前还烧了一个碳炉,红罗炭燃起飘逸着香气。
天空不再明媚,入目望去尽是一片灰白之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冬日的缘故,小美一个系统像是进入冬眠了,这些天都没有出声。
“殿下,我们……”
芗芸抿了抿唇,将话憋住,整个王宫仿佛陷入一片死寂,大抵从半个月前堂溪王便开始不上朝,朝中有大臣前来劝说也全都被堂溪王赶了出去,七日前堂溪王直接下旨辍朝,也没有说什么时候来。
原本闻到风声胆小的已经跑了,摇摆不定此刻也明白,堂溪国要完了,可惜满朝一眼望去竟没有一个忠臣,历来亡国之君各有各的亡法,但朝中民间好歹也有一二忠君爱国之辈,如今的堂溪国民间大开城门恭迎商国军队,朝中为官者都在想着出路。
到底是堂溪王的过错,还是这个世道的过错?
这种亡国的方式,颇有些独特之处。仿佛是将人用丝绸紧紧缠住,起初人还未察觉到危险,沉浸在被丝绸包裹的舒适之中。而后一圈又一圈的丝绸不断袭来,原本束缚在身上的丝绸不断收紧,勒得人喘不过气来,最后断气而死。
死得实在荒诞。
天越来越冷了,屋里点着熏香,香气袭人,让本就困盹的白疏愈发想睡,她半张着眼睛,长而密如鸦羽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眸,别人看不见她的眼睛,她自己也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外面风声鹤唳,宫里的人都紧张兮兮的,原本只会在私下说着“要完了”之类大逆不道的话,现在一个个直接搬上台面,脸上是遮不住的忧愁,若说之前还为自己能留在王宫里而感到庆幸,如今的他们巴不得能快点离开王宫。
没有人知道他们继续留在王宫会是什么下场,也不会有人愿意用生命来验证事情的严重性。
雪,悠悠飘落。
今年堂溪国的初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遮住了人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