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宣自觉闭嘴。
再说下去自己就要挨训了。
他倒是没想到傅良哲考虑得这么成熟，自以为了解他，此刻又变得陌生。
结婚真的会让一个人发生那么大的转变吗？
呼～
吐出一口烟，余光瞥到两个相携着的身影，略微一顿。
他们要去哪？
傅流景穿着风衣，身量挺拔笔直，气质矜贵，他就想不明白了，傅家各种苛待他，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换成他或者傅良哲，从小被爸妈嫌弃，无家可归，会有现在的本事吗？
答案未可知。
掐灭烟头，林宣转身回去拿西装外套。
散场了。
该回家了。
……
“万物皆无光只有你的眼明亮……”
车载里放着虞兮喜欢的歌，忍不住跟着唱起来，这首歌真的是听一次爱一次。
傅流景听着她的歌声，唇角微微上扬。
“我发现你歌单里都是我喜欢听的歌。”
“我和老婆心有灵犀。”
“切，分明是你早有预谋，”虞兮点评他，“我现在就很怀疑，当初你怎么那么巧会出现在度假村的。”
她当时也是喝醉了。
不管不顾的。
现在想想，太巧合了。
从那之后，他就几次三番出现在自己世界里，每次都是她心情差的时候。
“怎么，你不知道我对你早就图谋不轨了吗？”
傅流景半开玩笑道。
那双眸子却带着几分认真。
虞兮挑眉：“从什么时候？”
“忘了。”
“记忆力最深处，是我被人欺辱时，你把我送到医院，又或者是身无分文时你让你翟薇请我当家教，又或者是被人冤枉，你替我作证还我清白。”
还有她义无反顾跳进江里朝自己游来，逆光而来，就那么闯入他黑暗泥泞的世界，破开一切阴霾。
回忆清晰，一点一点刻在骨子里，抹不掉藏不住。
虞兮有些不好意思地抓头发。
那些事对她来说很简单。
不费吹灰之力。
甚至在做的时候还抱着对傅良哲的愧疚感，怕他生气怕他排斥自己，偷偷摸摸的。
算起来，也不是多大的善意。
反之，她当初对他的恶意也挺重。
“我当初撕 你作业，还推你下过水，我以为你……该讨厌我的。”
“我是讨厌你。”
最开始的时候，他把虞兮归为和傅良哲一类的人，晚上睡觉悄悄诅咒小公子时，也顺带把他那可恶的未婚妻诅咒一遍。
可是后来，他发现，被撕毁的、上面充满各种恶毒涂鸦的作业本消失后，书包里会出现新的作业本。
被推下水后，也会在抽屉里发现感冒药。
当知道是她弄的后，还嘲讽假惺惺。
伤害过后的弥补，简直让人恶心。
或许是另一种折磨。
可后来，那些仇恨像是贝壳里的砂砾，被柔软一点点磨平，磨成了珍珠。
当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一个霸凌自己的人，他曾绝望过、觉得自己犯贱。
“后来，我发现你也有自己的不得已，所有的纠结和迷茫好像找到了出口，也找到了继续喜欢你的借口。”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场骗局。
她的不得已，和自己又有什么干系。
“总之，也矛盾过一段时间。”
“事实证明，你赢了。”
赢得彻底。
虞兮这下不挠头了，挠脸。
怪不好意思的。
“对不起。”
傅流景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没关系，都过去了。”
虞兮眼眶有些热，她从来不知道，在追逐着别人的那些年，有一个人，爱恨都有自己。
她决定，以后要对傅流景更好更宠。
才不枉他的一番情谊。
“真的没事，你可以觉得亏欠，但不要有愧疚。”
爱的真义就是常觉亏欠，仍觉不够。
但沾上愧疚，便不能在这份爱里得到快乐。
虞兮乖巧点头。
“阿景，你真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老公。”
“是吗，某人今天不还担心我断情绝爱嘛，现在又最好了，变得可真快。”
“略略略。”
虞兮做着鬼脸，傅流景瞥了眼，忍不住笑。
前面是红绿灯，傅流景放慢了速度，还没停下来就感觉一阵摇晃，她满脸惊恐地看着在路中央乱窜的车子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冲过来。
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飞散的玻璃碎片迸射向四面八方。
有人说，人在死亡前，看到的东西是慢放了的。
她不信。
可现在她信了。
她清晰地看到跑车撞过来，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撞飞，傅流景扑过来，甚至还能看到他脸上的肉在晃动。
感觉很久。
却又很短暂。
一瞬间，她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什么也没来得及想。
……
停云路发生了一场惨烈的车祸，肇事车辆车主是个年轻人，和朋友喝酒喝醉了飙车。
在路上狂奔时撞上一辆黑色大众车辆。
肇事车主当场死亡。
被撞车里有一对夫妻，还在抢救，生死未卜。
翟薇看到报道里那辆熟悉的车子，脸色大变。
这不是傅流景的吗。
他们俩出车祸了？
她给虞兮和傅流景打电话都没人接。
看到报道里说在第一人民医院，赶过去确认。
到了医院，看到傅庭南、陆峥等人也在那，她心里有了答案，顿时双腿发软。
虞兮没有亲人过来，得知傅庭南给两人都交了费用，她才松口气。
真怕傅庭南现实，只给傅流景缴费医治，让虞兮自生自灭。
听说已经抢救了七八个小时，手术还没结束。
她坐在手术室门口，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
怎么会这样呢，昨天还好好的，和她说婚宴上的饭菜有多好吃。
她看了眼傅庭南，很冷静，没有什么悲伤难过，等了一会儿就让助理在这守着，他收拾收拾去公司了。
对他来说，能来看望、缴费，在手术单上签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到了早上十点半，手术室的灯才熄灭。
两人被转移进重症监护室。
她不能进去。
隔着玻璃窗看躺在病床上的两人，都带著氧气罩，抱着纱布，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翟薇捂着嘴，压抑地哭起来。
她那么好的兮兮啊。
“病人需要12小时脱离危险期，这期间家属不能进去探望，你先回去吧。”
“谢谢，我不用，我就在这守着。”
陆峥拍拍她肩膀，递给她一张纸巾：“放心，我哥和嫂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说是这么说，他眼眶比翟薇的还肿。
邹鸣站在她旁边，默默将手里的纸巾揣回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