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第157章
开启南方航线后的几周,格蕾西一直在一种狂热且高效的农业生活中度过。在贝恩正在圣普里斯卡筹划阴谋和战斗的同时,格蕾西也正在当地开疆拓土。
她挥舞镰刀,劈开数世纪之久的藤蔓。她以武力威慑当地的老虎史莱姆,让它们乖乖听话。她在河岸湿润的土壤里种下芋头,岛上的鹦鹉自己主动叼着材桃来换取她的抚摸。她睡在用棕榈叶和红木草草搭就的小屋里,听着加勒比海的海浪拍打礁石,梦见芒果糯米饭……
偶尔在夜晚或者是无事可做的午餐休息时间,格蕾西会伴随着一阵传送图腾的落叶旋风,从热带酷暑中瞬间消失,出现在农舍冰冷的走廊上。她回来只是为了摸摸她的狗,对猫们保证她绝对还没死,检查酿酒桶和自动采集器,找毒藤女购买大批种子,然后便立刻消失,遁回她的热带天堂。但圣诞节快到了。节日将至,农场主当然要回到她忠诚的哥谭!她原本期待着能回到一个银装素裹的圣诞节。结果呢,哥谭以其特有的出人意料迎接了她:大冬天的,哥谭居然在下雨。气温正好徘徊在那个充满恶意的、略高于冰点的刻度,于是天空倾倒下一桶桶冰冷的海水,它们甚至懒得凝固成雪花。当船只跨过米勒港边界的那一刻,暴雨突袭而至。“怎么回事?"格蕾西站在甲板上,愤慨地对着雨水大叫,“现在是冬天!冬天降雨是违法的!我没用雨水图腾!有Bug吧!”她跳上码头,靴子在泥地里发出吱吱声。沙滩在暴雨冲刷下成了荒凉泥泞的废土,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极其狂暴,听起来简直像是火炮轰鸣。港口空无一人,连罪犯都足够聪明,知道今晚该待在屋里。接着,她看到了他。
站在潮汐线附近,完全无视了这场冰冷暴雨的,是一个……见…神秘的人影。一个老水手?
这人穿着一件破烂的长礼服大衣,那衣服曾经显赫一时;戴着一顶由风化皮革制成的三角帽,那双靴子踩过甲板的时间显然比踩过马路的时间长得多。他的头发是一团乱糟糟的脏辫,装饰着珠子、羽毛和看起来像是八里亚尔的钱币。他正望着暴风雨降临的地平线,手里拿着一瓶看起来疑似海水的液体,对着虚无的空气夸张地比划着,并且正用一种有节奏的圆周式动作摇摇晃晃,仿佛脚下的陆地正像甲板一样在他靴底起伏翻滚。格蕾西走近了他,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好!"她喊道。
陌生人一个圆舞曲般的旋转试图转过身,差点整个人栽进沙子里,最后靠着双臂一阵花哨且浮夸的挥舞才稳住身形。这人的眼睛周围画着浓重的烟熏妆,让他看起来透着一种持久而惊恐的疲惫感,像一只刚从三天的宿醉中醒来的浣熊他带着一种有点醉醺醺的好奇看着她走近,双手抖动着比划出一种奇特而花哨的姿势,小拇指翘起,手指上缀满了戒指。“啊!信风的香气。“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幽暗中闪过一颗金牙,“本地人!或者……也许不是?你身上闻起来有……姜黄味。嗯,芒果。还有一一"他戏剧性地对着空气嗅了嗅,凑得极其近,“--朗姆酒吗?你刚从加勒比海回来,对吧?”“我是刚回来。“格蕾西高高兴兴地说,尽管雨水把她淋得像湿狗一样,“你怎么知道的?”
“啊!加勒比海!"老水手一一或者是个船长一-的眼睛亮了,他向后晃了晃,在最后一秒找回了平衡,“我当然知道!一个船长知道西班牙主航道的气味。海龟的香气!逝去的朗姆酒的香气!亲爱的,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来自那片水域。”
“哦……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儿呢?"格蕾西环顾着这片被雨水鞭挞的沙滩,好奇地发问,“这儿冷死人了。”
“啊,究竞是为什么呢?“船长叹了口气,他举起一只手,戴着骷髅戒指的手指指向漆黑翻滚的大海,“你瞧。我的宝贝。那是七海之上最快的船。或者曾经是。黑珍一一”
轰隆一一!!!
一声巨雷震颤大地,淹没了最后一个词。
“一一号。没错,就是她。"船长若无其事地补完。格蕾西在阴暗中眯起眼。隔着层层雨幕和浓雾,她勉强能辨认出海面上有一个轮廓。那是一艘幽灵般、半透明的大帆船……的残骸,船帆看起来像撕碎的抹布,船体漆黑如虚空。它静默地起伏着,桅杆上闪烁着绿色的磷火。“它看起来……好像沉了。“格蕾西指出。“只是大部分沉了。有点沉了。潜水式物流。“船长纠正道,脚跟还在摇摆,“她只是在小睡。在海底。我们和洋流闹了点矛盾。还有北海巨妖。或许还有那么几艘多余的英国护卫舰。但她在这儿!等待着她的船长。”“那么你是?”
那男人挺起胸膛,试图摆出一个壮丽的姿势。他把手放在胸前,花哨地一甩手,脱下了帽子。
“我,"他宣告道,“就是传奇的船长,杰一一”呼一一!
一道巨浪撞击在附近的礁石上,声音震耳欲聋。船长眨了眨眼。他再次尝试,指着天空:“杰克一一”一道巨浪拍打在码头上,水流的咆哮再次让他失声。“…斯派…
咔嚓。
又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狂风咆哮,掠走了这个音节。“……罗!“船长补完了名字,显然对这种环境级别的屏蔽感到有些恼火,“但你…你可以叫我老水手。或者船长。或者′海滩上那个英俊的恶棍。唉,随便吧,爱人。在这些水域里,名字可是危险的东西,尤其是当岸上有迪〇尼律师盯着的时候。头衔是流动的,就像大海一样。明白?”“行吧。“格蕾西说道,接受了宇宙已经买断他名字版权的事实,“很高兴见到你。你卖东西吗?”
船长眨眨眼,那双画着烟熏妆的眼睛瞪圆了:“卖东西?我应该卖吗?看起来像个商人吗?我是个海盗!是个无赖!是个.……等等。”他又凑了过来,用一种既令人不安又滑稽的眼神审视着格蕾西。他绕着她转了一圈,步态摇摆,视察着她的气场。
“喔噢。"他摩挲着编成辫子的胡须,低声呢喃,“我看到了。我闻到了。”“闻到什么?"格蕾西饶有兴趣地说道。
“是爱。那浪漫的……纠缠!是一个人的心灵一一或者可能是好几颗心一一正与你的心同步跳动!我闻到了一个死而复生的男人的火药味,"他嗅着她的左肩推断道,“我闻到了一个有太多秘密的亿万富翁的昂贵古龙水味,"他又闻了闻右边,“我闻到了…氪石?老天爷啊,姑娘?”他兴奋地拍着手,看起来有些佩服:“你看起来一副积攒了大量爱意的样子!你送了花!你航行过求爱的险恶水域。一个后宫,或许?一颗心灵的收藏家?干得漂亮,亲爱的。能拿就拿,什么也别还。”“呃哦…“格蕾西略显心虚地说,“我人缘很好……而且大家都还挺喜欢…嗯,蛋黄酱…?”
“唉!“人缘好'。“船长重复了一遍,仿佛那是一个深奥的哲学概念,“好吧,蛋黄酱是一种强大的货币。但最终,蛋黄酱是不够的。最终,人必须做出…承诺。如果你想在那群船里选一艘抛锚,将他们永远拴在你的港口……我这儿有件东西。”
他伸手摸进破旧大衣的深处。一个吊坠悬挂在他的指间。在闪电的映照下,闪烁着蓝色的虹光。它的形状像一个螺旋贝壳,散发着深邃、古老的海底魔力。
“美人鱼吊坠。"船长神秘地耳语道,“在过去,水手会把这个送给你想一起航向地图边缘的人。这意味着你不再望向地平线,意味着你找到了你的港口。”他在她面前晃了晃吊坠。
格蕾西眨眨眼:“多少钱?”
“啊,价格麻……船长稍微往后缩了缩,眼中流露出怀旧的色彩,他的声音切换到了讲故事模式,“几十年前?几世纪前?这些日子对我来说,时间有点…奇奇怪怪的。那是一个像这样的夜晚……我在这儿靠了岸。这城市那时候还是个到处是清教徒和痢疾的殖民地泥坑。我当时正躲避皇家海军……然后我遇到了一个男人。”
格蕾西正打开钱包点着金币,一边按着虚幻的【SKIP)」一边点头:“嗯哼。”
“一个古怪的老家伙。"船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背景故事里,“他就坐在那块石头上,在像这样的暴雨里钓鱼。他钓到了……靴子。全是靴子。他看着我,看到了我的船一一我那美丽的……”
轰!!雷声滚来。
船长的目光投向远方,唇角带着一丝困惑又疯狂的微笑。…号。我问他最近的酒馆怎么走。他给了我一根防风草。说他叫件…咪哩?或者咪咕?米鲁?那一晚的雷声也很大。”轰隆一一!!!
“对,就像那样,"船长对着天空点点头。“总之,那老坏蛋把这个护身符塞给了我。他说:'船长,你看起来像个懂得欣赏长期投资的人。总有一天,有人会为此付钱的。”
格蕾西根本没在听。她正因为急需获取任务道具而翻找背包:“那么,究竟多少钱呢?″
“5000金币。“船长毫不犹豫地狮子大开口,“还要一瓶不管你那木桶里配的是什么的酒。”
格蕾西递过了金币和一瓶淡色麦芽酒。
“成交!"他恢复了从容,宣告道,“这小玩意儿是你的了!愿它带给你的麻烦比我的上一段婚姻少!或者更多!取决于你的喜好!”他把美人鱼吊坠放在了她的手里,扶了扶帽子。这个动作让一大滩雨水顺着他的后背流了下去,但他完全不在意。
(获得:美人鱼吊坠!)
“谢谢你,船长……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格蕾西欢呼道。她收起贝壳,转过身,朝冰山餐厅跑去,迫切地想躲开这场雨。“我叫杰克!"船长在她身后喊道,“杰克船一”轰隆!!
一声巨雷震颤大地,又把他的名字屏蔽了。船长叹了口气,拔开瓶塞,狠狠灌了一大口,对着天空十分娇柔地晃了晃手指。
他摇摇晃晃地转回大海,随着迷雾升腾,他似乎溶解在了海雾中,只留下咸咸的盐味和风中回荡的一段含糊不清的交响曲。大
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冲向冰山餐厅,靴子踏过冰冷的泥雪,溅起阵阵水花,那劲头活像一只刚刚回到熟悉地方的大狗。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湿透了她的牛仔裤,但她只是做了一个快速抖动的动作,让水滴以她为圆心完美地飞溅出去,接着便浑身干爽、兴高采烈地继续前行。
奔跑间,她的手碰到了兜里那个螺旋状的贝壳。嗯,究竞要把美人鱼吊坠送给谁好呢?
“也许我暂时先把它放进箱子里吧。"她决定了,“我明年再求婚也行。或者后年。或者哪次我手里拿着它不小心点到谁的时候。”这真是一个稳妥的计划!拖延症是一种有效的游戏策略,不是吗?她来到了餐厅沉重的双扇大门前。里面的音乐听起来闷闷的,带着低沉的低音震动。她高举毛茸茸的果实礼物,带着一股飓风登陆般的势头用肩膀推开了大门:“奥斯瓦尔德!我给你带了一个椰子一”啊哦。
格蕾西的话音卡在了嗓子里。
冰山餐厅不对外营业。大厅里一个顾客也没有。灯光昏暗,在天鹅绒雅座和中央的企鹅栖息地投射出长长的、充满戏剧感的阴影。但这里有人。好几个人。
坐在中央卡座里、看起来像是在参加自己葬礼的人,是布鲁斯。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叠,脸色阴沉如雷云的人,是迪克。倚在柱子旁,正咯哒咯哒地摆弄枪械的,是杰森。坐在吧台边,正为了回避眼神接触而疯狂敲击掌上电脑的…是提姆。身体微微悬浮在天花板附近(因为没地方坐了)、看起来表情十分抱歉的是克拉克。
而坐在布鲁斯对面,正有节奏地把一枚带有划痕的银币弹得“叮一-叮一-叮″响的人,是哈维·丹特。
他们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从外面跑进来的格蕾西,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空气十分沉重。
格蕾西就像被发现拆了沙发的狗一样站住了,笑容逐渐消失。她本能地摸向口袋,想摸摸她的兔子脚……
她拍了拍左兜。没有。
她拍了拍后兜。没有。
她拍了拍卫衣口袋。也没有。
噢,不。
她的兔子脚.……!!!
在这种莫名沉重的注视中,格蕾西不禁往门的方向退了半步。“下午好?"她弱弱地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