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1 / 1)

第162章第162章

圣诞早晨如期到来,虽然没有雪橇铃声,但神谕确实觉得自己听到了原本摆放饼干的地方传来了轻微的包装纸摩擦声。芭芭拉·戈登转动轮椅走出卧室,揉着惺忪的睡眼。她在工作台前猛地停住了:盘子空了。牛奶杯也干了,只在底部留下一圈白色的残渣。而在桌子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两个闪烁着微弱快活光芒的抛光盒子,上面系着一个问号形状的蝴蝶结。芭芭拉拿起那个盒子。它是暖烘烘的。她摇了摇,没有响声。

芭芭拉盯着它,笑出声来:“好吧,宇宙,你赢了。圣诞老人确实存在,而且他还按游戏逻辑办事。”

她还没急着打开。她把它留着,感觉这像个好兆头。大

哥谭市政厅前的广场焕然一新。瓦砾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摆满食物的长长自助餐桌一-有些是用香料精心装点的政府配给粮,有些则是米勒农场捐赠的新鲜农产品。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它高耸入云,俯瞰着人群,上面装饰着废金属制成的星星,以及由便携式发电机供电的灯串。芭芭拉推着轮椅穿过人群,感到一股与围巾无关的暖意。气氛奇幻得有些不真实。

她看到企鹅人穿着燕尾服,系着红色的节日腰带,正在给孩子们发拐杖糖(虽然还是要向家长收取一点象征性的费用,但聊胜于无)。杀手鳄戴着一顶遮住一只眼的大圣诞帽,在自助餐桌旁三口两口就啃完了一只鸡腿。居然没人尖叫,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地给他留出了宽敞的空间。她看到哈莉·奎茵和毒藤女正依偎在一起欣赏那棵树,艾薇正悄悄操控着树枝,让它长得更茂密翠绿。

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大地震留下的裂痕、墙上的弹孔以及隔离期留下的污垢。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哥谭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社区。“芭芭拉。”

她转过身。她的父亲,詹姆斯·戈登局长站在那里。他看起来很疲惫,但额头那些深刻的愁纹舒展开了。他的战壕风衣刷洗得很干净。那枚代表着职权恢复的警徽被擦得程亮,反射着灯光。

而站在他身边、正因为他说了什么而发笑的,是莎拉·埃森。她活着,她就在这里。

在芭芭拉偶尔的某个噩梦(或者是某条时间线?)里,莎拉没能在无主之地活下来。但在这个世界,也许是因为有位热爱农耕的朋友的存在吧,莎拉正站在那里,牵着戈登的手。

芭芭拉感到眼眶发热。

“爸爸。"芭芭拉说。詹姆斯挥手示意她过去。他蹲下身,紧紧抱住了她:“圣诞快乐,宝贝。你看到桌子上那些新鲜橘子了吗?”“我看到了,爸爸,"芭芭拉微笑着握住他的手,“这是个奇迹。”“我们挺过来了,小南瓜。"戈登在她发丝间低语,“我们真的挺过来了。”“快看,我们众星捧月的移动支票本来了。"莎拉轻声发笑道,碰了碰芭芭拉。

在冰雕旁边,布鲁斯·韦恩到了。以芭芭拉的视角来看,这位……正处于全开的"布鲁西"模式。

他穿着一件羊绒大衣,正举着香槟杯大声说笑,迷得一群记者团团转。“噢,那是当然!简直太绝了!"布鲁斯大声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完美而愚蠢的有钱人腔调,“我对卢修斯说,"直接把雪买下来!如果需要,从阿尔卑斯山空运过来!'但他却说,“韦恩先生,现在是冬天。'你能相信吗?哈哈哈哈!”记者们捧场地干笑几声。他的被监护人们站在他周围,表情看起来尴尬得想原地去世。

迪克强撑着灿烂的微笑,向人群挥手。提姆每隔五秒就看一次表。达米安·韦恩正僵硬地被布鲁斯按在身边,表情不时露出一点邪恶气息。至于杰森,由于他目前在档案里仍然是已死状态,得以不用忍受“我有个傻爹”,而成功混入人群。

芭芭拉注视着他们。蝙蝠家族,她没有血缘的家人。他们很紧张。他们正在扫描人群…嗯,芭芭拉知道他们在找谁。她在心里偷笑了一下。就在这时,她出现了。

格蕾西·米勒蹦入广场。她穿着她的冬日祭典套装:一件厚厚的、带白色毛绒边饰的红法兰绒外套,一条和卡珊德拉同款的针织围巾,还有结实的皮靴。她的头发里编进了冬青浆果,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正用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打量着广场。

简直仿佛一块磁铁被瞬间开启,芭芭拉有趣地发现某些人的魂都被勾走了,全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同步移动。

“噢,天哪。"芭芭拉自言自语,抿了一口潘趣酒,“停战结束了。竞赛开始了。”

“尽晒开始了!"卡珊德拉学习道。她摆出了小拳击手的姿势,站在原地跳了跳,用眼神询问芭芭拉是不是这个意思。芭芭拉强忍笑意地告诉她大概不是这个意思……不是吧。今天不打架。詹姆斯·戈登站在潘趣酒碗旁,手轻轻搭在莎拉·埃森的腰后。芭芭拉正在和她的朋友比比划划,解释竞赛的含义。广场上的节日喧嚣在严冬的寒意中营造出一簇温暖的气泡,但在戈登一家占据的小小圈子里,谈话声很低,触及了往事的幽灵。

他们看着彼此间的空隙,空气中填满了那些差点发生的事,以及那些已经终结的事。

“我今天早上去了黑门监狱……“詹姆斯低声说,声音被正在演奏《铃儿响叮当》的铜管乐队掩盖,“去看他。心理医生说约瑟夫·乔尔有反应了。”莎拉·埃森微微僵住,握紧了手里的苹果酒:“然后呢?”“他在哭。他……他记得自己曾是那个小丑。"戈登摇着头,满脸不可思议,“他请求我的原谅。不是为了……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约瑟夫。为了自己的软弱。”

“那是陷阱,"莎拉低语道,握紧了手里的苹果酒杯:“你相信吗?”“我不知道。"詹姆斯叹了口气,在节日灯光的映照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但说实话?我不在乎了。怪物已经消失了。无论他是在演戏,还是现在真的变成了什么约瑟夫·乔尔…只要笑声停止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不再恨他了,莎拉。那太耗费精力了。”

芭芭拉抬头看着父亲。她能感觉到脊椎上的幻痛,那是多年前那个门铃声留下的永久提醒:“结束了,爸爸。我们赢了。那个笑话讲完了。”“是啊,"詹姆斯声音颤抖,眼神中充满了那种无法保护孩子的父亲所特有的,永久而隐痛的愧疚,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它一一”“芭芭拉一一!!我找到你们啦!”

沉重的谈话氛围被一团红法兰绒和冬青浆果撞得粉碎。格蕾西·米勒在一个急停后出现在他们面前,手里抓着一张带编号的纸条,活像抓着中奖彩票。“42号!“格蕾西兴奋地踮着脚原地小跳,对着芭芭拉展开纸条,“就是你,芭芭拉!你是我的秘密朋友!”

芭芭拉眨了眨眼,笑了起来,阴霾散去:“什么,是我吗?那我可真是走运,我还担心我会抽到杀手鳄呢。这概率有多大呢?”“很大!"格蕾西眉开眼笑,“因为我向随机数之神祈祷了!”“是什么礼物,格蕾西?你也给我雕了一个图腾吗?"芭芭拉含笑说道,歪着头看她。

“才不是!我甩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杆才钓到这个宝箱!"格蕾西宣告道,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瓶子,不忘配音,“哒哒!”那是个透明容器,里面盛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液体。它质地粘稠,像是被捕捉在瓶子里的星云,闪烁着柔和的霓虹紫色荧光,似乎旋转着悬浮的金色光点。它看起来不像饮料,倒像是某种高纯度的放射性废料。这鬼东西的样子立马让戈登局长本能地摸向了他的配枪。

“那.……那是什么?“詹姆斯·戈登问道,声音微微发颤。他那被稻草人毒素和小丑毒气磨炼多年的警察直觉在疯狂尖叫:有毒。“是星之果茶哦!“格蕾西拔开塞子,一股香气飘了出来,又甜又冷冽,是热带水果混合着空调新风的味道,让人想起夏天的雨,也像古老的根茎,像某和不可思议的旺盛生命力。

“你…从大海里钓出了一瓶饮料?哇,真是让人又惊又喜!“戈登干巴巴地夸赞道。

他弯下腰,对女儿小声嘀咕:“芭芭拉,要不别喝那玩意……﹖我见过这姑娘直接从树上抠松脂吃,还见过她吃生海藻。她的消化系统根本不是人类。这东西可能是一瓶油漆。那也难说了。”

“它是安全的!"格蕾西坚持道,指了指粘在玻璃瓶上的一张褪色泛黄的标签,“看!上面有张便条!”

芭芭拉接过罐子。玻璃是温热的。她倾斜瓶身,小心翼翼地不让那发光的粘稠液体洒出来,眯起眼看那张标签。字迹是苍劲有力的旧式字体:【亲爱的格蕾西:

如果你找到了这个,说明你已经精通了垂钓之术。我帮你倒了一杯茶,用来干杯再合适不过。

替我向这座城市脊梁最坚韧的人致敬。

一一爷爷】

芭芭拉读完纸条。她看看那团发光的紫色液体,看看父亲狐疑的脸。然后她看向格蕾西,后者正因为纯粹的期待而浑身颤抖,那眼神纯净得不带一丝恶意,活像一只献上树枝的小狗。

“没事的,爸爸,"芭芭拉说,“米勒爷爷不会毒害我的。虽然这杯茶离现在隔了二十年……”

“芭芭拉,认真的,这看起来像散热器清洗液一一”“谢谢你,格蕾西,"芭芭拉说道,她仰起头,“干杯。”她喝了下去。

那尝起来半点也不像化学制品。它非常甜美,温暖,像奔跑的记忆,像跳舞的记忆,像风拂过发梢。

一股热浪顺着她的喉咙流下,沉入胃里,然后向外爆炸开来。它在她的血管里奔流,灼热如火,随后冷却成一种愉悦的嗡鸣声。芭芭拉倒吸一口凉气,掉下了空罐子。罐子在人行道上摔得粉碎。“芭芭拉?"戈登抓紧她的肩膀,“芭芭拉!跟我说话!”“我……"芭芭拉瞪大了眼睛。她抓住了轮椅的扶手。一股暖流涌入她的胸腔,顺着脊椎向下流淌,那种轻微的刺痛感没有停止。它在向下延伸。穿过了疤痕组织。穿过了死掉的神经。进入了她的脚趾。“味道……真的很好。"芭芭拉低声说,声音在发抖。她感觉到了地面。她隔着靴子的鞋底,感觉到了广场冰冷的石板。她感觉到了脚踝上的冷空气,那些幻觉般的静电感变成了感官的轰鸣。“你喜欢吗?"格蕾西并没察觉到异常,好奇地问,“是什么味道呢?”芭芭拉没有回答。缓慢地,颤抖着,她把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握紧了轮椅的扶手用力。撑起。

“芭芭拉?"莎拉脸色发白地问道,“你还好吗?需要医生吗?”芭芭拉没有说话。她咬紧牙关。她脊椎里的那股暖意现在成了熊熊烈火。她启动了那些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反应的肌肉。她站了起来。

广场上的嘈杂声戛然而止。轮椅向后滑动了几英寸。芭芭拉·戈登站立着。她迈出了一步。接着又是一步。她看向父亲,许久以来,第一次与他平视。詹姆斯·戈登丢掉了手里的杯子。他发出了一个声音一一那是哽咽、破碎的抽泣,在死寂中回荡一一他的双手悬在她周围,不敢碰,又不敢放,泪水又快又烫地从他眼里夺眶而出。

“爸爸。"芭芭拉低声说,“我……站起来了。”莎拉捂住嘴,一声抽泣从喉咙里漏了出来。不远处,迪克看起来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泪流满面。

布鲁斯眼中同样泪光闪闪,但他也正不着痕迹地猛戳达米安的后脖子。那孩子只好恼火地以恶魔般的隐蔽性移动,潜伏到摔碎的玻璃杯残骸旁,用镊子收集起那些发光的紫色残留物和玻璃碎片。哼。竟然让恶魔之子沦落到当勤杂工。尊严扫地。

她转向格蕾西。

农场主只是在微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完成了一项医学奇迹。对格蕾西来说,既然星之果实能增加能量上限,那星之果茶修复一个负面状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哦,大家都在哭……不过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喜悦,所以她也很开心!“好喝吗?"格蕾西歪着头问,“有没有水果的回甘?我听说它味道很多变…芭芭拉带着泪水笑了起来。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将格蕾西拉入一个紧得快要窒息的拥抱中。

“好喝极了,"芭芭拉把脸埋进农场主怀里,在格蕾西肩头抽泣着,“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东西。谢谢你。谢谢你。”

“好啦!现在轮到我了!“格蕾西轻快地叫着,从那场泣不成声的戈登家族团聚中抽身而出,“谁抽到了8号?谁是8号?”她站在广场中央,期待地环顾四周。

一声礼貌的咳嗽在她身后响起。

“我想,米勒小姐。”一个优雅的英国口音说道,“那应该是我。”格蕾西猛地转身。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站在那儿,穿着得体的燕尾服和厚呢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细的盒子。

“阿尔弗雷德!"格蕾西快乐地说。老管家微笑了起来,眼角挤出了细细的皱纹。

“真是巧合,或者也许有人黑进了编号系统,以确保是我抽到了你。有时候这很难说……“阿尔弗雷德咳嗽了一声,无视了“有人"的注视,“这是一个微薄的礼物,小姐。我观察到你对款待的热爱,我想这也许很合适。”他递出那个盒子。

格蕾西撕开包装纸,打开了盒盖。然后她倒吸一口冷气。在那里面,静静躺在天鹅绒衬里上的,是一套陶瓷茶具。洁白的瓷器,绘有细腻的手绘叶片。一个茶壶,四个杯子,一个托盘。那是……【茶具……!

在格蕾西所沉迷的种田游戏里,这件物品就是圣杯。它只在冬日星盛宴上出现。它的掉落率低到离谱,有些玩家花费了数百小时,玩了二十多个游戏年,也从未见过它。(当然,从玩家的第25年开始,旅行货车也有5%的概率以一百金的价格出售它。这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格蕾西停止了呼吸。她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全黑。“茶……具…她呢喃道。

【已获得茶具!】

“我在庄园的阁楼里找到的,"阿尔弗雷德谦虚地解释,“它属于布鲁斯老爷的祖母。我想它可能适合你的一一”

“阿尔弗雷德一一!!!”

格蕾西爆发了。那简直不是人类的叫声。只能用大型动物的喜悦狂嗥来形容。她眼疾手快地把茶具揣进包里,然后把自己整个人投向了管家。她抱住了他。然后凭借着一个兜里常揣着999块石头的农民力量,她一把搂住这位年迈管家的腰,把他举了起来。

于是就这样了,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一位体面的绅士,此时正被一个身高一米八几、正开心大叫的女孩托举着。“喔,我的一-"阿尔弗雷德惊呼,他的脚离开了地球。格蕾西把他举得更高了,举到了两米的高空。像《狮子王》里那样。“是茶具!茶具!茶具!我爱你--!!"格蕾西把他举得高高的,抱着他转起了圈,“阿尔弗雷德!谢谢!谢谢你!阿尔弗雷德最好了!”“米勒小姐!格蕾西!"阿尔弗雷德在离地飞行时也保持着冷静,低头看着她,“请停下,我不是一袋土豆。老爷还在看着呢。”“我爱你!我爱这套茶具!它太漂亮了!我永远都不会把它送给别人!我爱圣诞节!"格蕾西转得更快了。然后她也有点起飞离地了,再这样下去,就要一不留神飘起来了……

“格蕾西小姐,放我下来。虽然我很感激这份热情…"阿尔弗雷德提醒道,虽然他在微笑,“但我们再上升下去,超人就得在大气层拦截我们了。而且我的腰椎也不是为了被离心化设计的…”

格蕾西终于停下了转圈,温柔地把管家放回地面,但没有撒手。她紧紧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大衣里。她摇晃起来,咯咯笑。“谢谢你,阿福。这是全世界最棒的礼物!"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我要把它摆在正中间的桌子上。永远。”

阿尔弗雷德努力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理顺了那些乱糟糟的发辫。在他们身后,布鲁斯·韦恩看着这一幕。他看着芭芭拉走路。他看着阿尔弗雷德被一个能徒手举起双人床的女孩抱着转圈。他看着他的城市,破碎而伤痕累累,此刻却在雪地里欢笑着。

“不客气,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轻声说道,“真的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