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感情线分支一克拉克
第二年,1月6日。
这一天是周二。以克拉克·肯特在地球生活的二十几年经验来看,一月的周二绝对是格列高利历中最糟糕的一种日子。节日的气氛已经淡去,圣诞装饰品也差不多都进了垃圾填埋场里,大都会上空的天色也并不晴朗。克拉克·肯特累了。
两周前,他搬离了哥谭。显然,随着无主之地法案到期,德雷克一家搬回了哥谭,杰克和珍妮特正在收回他们的庄园,这意味着提姆要搬回家住了。自然,蝙蝠侠也适时地用他那种典型的方式暗示大都会“需要它的保护者”。翻译成布鲁斯语就是:你该离开我的城市了!老实说,超人有些想念那里。
在和那些烟霭以及石像鬼们共处了一整年之后,完全不想念那些富有暗黑美学的城市特征是不太可能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念那位农场主。他记得他们在米勒农场边缘告别的那一幕。当时正下着雪,她围着他织的围巾站在门廊上,看起来很温暖。
“你要回大都会了?"她好奇地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吗?我们还会再见吗?”“当然,"超人说,“你没那么容易摆脱我的,格蕾西。”当然,当然了。他愿意穿越每个心跳的瞬间回到这里,像向日葵追逐日出一样,绕着这座农场旋转。
“那就好!"她灿烂地笑了,“因为小鸡们会想你的。还有……我也会!回头见,太空人!”
他当时没有吻她。他很想吻。但那个瞬间太脆弱,他不忍心打破。然后他飞走了,回到了大都会,又回到了他自己的生活里。通常来说,太空的真空环境通常很安静,克拉克也一直都喜欢这份安静。然而今天,太空在尖叫。
准确地说,是一个小行星大小的跨维度头足类生物在尖叫,主要是因为超人正一拳揍在它那类似喙的部位上。
“滚回去。“超人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他咬紧牙关,死死抵住一条足以压碎战列舰的蠕动触手,“回。到。你。自。己。的。维度去!”在一道绿光的助力下,随着最后一次惊天动地的猛推,那头怪兽被强行塞回了裂缝中。现实的撕裂处愈合了,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图书馆里炸响的一声霹雳超人漂浮在寂静中,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制服肩膀处破了,披风上沾着外星粘液。他感到…很沉重。
“你还好吗,大蓝个?"哈尔·乔丹漂浮在他身边说,“你看起来糟透了呀。”这位绿灯侠的戒指正构造出一个巨大的簸箕,用来清扫他们刚刚击败的那头触手怪留下的放射性碎片。哈尔的构造体闪烁着翡翠色的意志力,在黑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谢了,哈尔。我没事。"克拉克说,抹掉脸上的外星血液,“只是…累了。艰难的一天。”
“谁说不是呢。看起来是艰难的一个月。”哈尔嘟囔着,飞近了些,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自从你离开哥谭后,你的状态就一直不在线。我们伟大的蝙蝠侠把你踢出来了?”
“是我自己搬出来的。“超人纠正道,转向悬浮在远方的地球,“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哥谭……不再需要我了。封锁已经结束。”“行一一吧一一"哈尔拉长了声音说,当他们突破光速屏障时,他并肩飞在克拉克身边,“但你想念的不是那只蝙蝠,对吧?”克拉克没有回答,他专注于飞行轨道。
“你身上散发着一种很怪的气场。我指的不是平时那种太阳能电池般的辉光。"绿灯侠继续说道,丝毫不被沉默所干扰,“我的戒指能扫描情感光谱,你是知道的。通常情况下,你总是代表′希望'的蓝色,或者代表′意志'的绿色。但最近?″
哈尔吹了个口哨,咧嘴笑了起来:“你的生物电场之下有种粉紫色的感觉!那是′爱'的颜色,酥皮。爱和痴迷的颜色!你心事很重呀。是有哪位外星公主看上我们的童子军了?还是说…你对某位紫灯戒指持有者有意思?”克拉克感到脖子一阵发热,这显然与大气层摩擦无关。他想到了一枚戒指。还有一双与那光芒一样的,粉紫色的眼睛。显然,他确实爱上了一位紫灯戒持有者。
“再见,哈尔。"克拉克加速说道,转身飞向地球。“替我向她问好!"哈尔窃笑着说。
大
超人降落在北极,孤独堡垒的大门为他敞开。克拉克把从战斗中带回来的陨石样本放在分析台上,水晶电脑嗡鸣着启动了。在堡垒运行诊断程序时,超人四处走动着。他穿过先祖们寂静的大厅,路过氪星的雕像、星际物种动物园,以及足以毁灭世界的武器库,去了一间直到一年前还只是空旷冰层的房间。那里曾经只是个空房间,现在,这看起来像是一个专门为某种古怪的囤积癖准备的永生冰箱。
超人站在门口,严酷的极地光线在照射到这些收藏品时似乎也变得柔和了。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一罐罐果酱,某个托盘上放着一个不会腐坏的巨型草莓。一颗闪烁着彩虹光芒的五彩碎片,被机器人分类为未知高能晶石。几束向日葵,一箱鲜鸡蛋,牛奶,还有淡啤酒。
以及,在中心位置,悬浮在零重力展示场里的那朵玫瑰,那是她种出的第一朵花。
超人的披风垂在肩头。氪星最后的遗孤站在那里凝视着自己的珍藏,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凯莱克斯。"超人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回荡。孤独堡垒的机器人漂浮过来:“是的,卡尔·艾尔?您需要对宇宙残留物进行分析吗?”
“不。“克拉克低声说,走向那朵玫瑰,把手贴在隔离场上,“凯莱克斯,在你看来,这个房间像不像一个农场仓库?”“肯定。“机器人语气单调地回答,“库存数据显示与农业存储设施的相关性为94%。您需要我清除这些有机物质吗?”“不!”超人责备地说,“不。保持停滞状态。永久保持。”他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孤独堡垒之所以被称为孤独堡垒是有原因的,但多年来第一次,这种寂静不再让他感到平和,而是一种渺远的,广阔的寂寞。他闭上眼,允许自己稍微集中注意力,就放纵这么一秒钟。他开启了超级听力。
越过北极呼啸的风声,越过大都会的嘈杂、纽约的警笛、大西洋的怒吼,专注于一个他在哥谭度过的那些漫漫长夜里早已铭记于心的,特定的节奏。咚咚。咚咚。
在那儿。哥谭郊外,在乡村静谧的午后,她的心脏正在平和稳健地跳动。超人站在他的水晶宫殿里,周围环绕着死亡世界的幽灵和千场战争的武器,聆听一位农场主的心心跳。这声音根植于大地,也将他牢牢维系在地球上。哔!电脑完成了分析。陨石是无害的。
“回去工作吧。“超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道。工作从未停止。地壳板块并不关心人类是否心碎,火山也不会在爆发前先查查日历,看看那个监测它们的氪星人目前是不是正处于多巴胺匮乏和思念过乘的状态。
下午2:00,汤加附近的一座海底火山决定苏醒。超人花了四十分钟疏导岩浆流并将渔船运送到安全地带。热浪滚滚,他飞走的时候头上还沾着煤灰(在换衣服前他已经用振动把它们抖掉了)。
紧接着,又有一场龙卷风降临在俄克拉荷马州。他在一声爆鸣中赶到,逆向旋转气旋直到它消散成一阵无害的微风,披风被暴雨浇得沉重不堪。他又花了十几分钟帮七八个当地农民修补谷仓屋顶。农民们请他喝柠檬水,遗憾的是尝起来像柠檬粉兑水。
当太阳开始在美国中西部落下时,克拉克感到筋疲力尽。目前太阳能储备还算充足,所以这种疲惫感是精神上的。
接着,电话响了。超人漂浮在云层中,接听电话。“肯特!"佩里·怀特的嗓音像个雾喇叭,“你在哪儿?我昨天就需要那篇关于参议院听证会的稿子!”
“我……正在路上,主编。“超人说,改变航向飞向大都会,“我被……交通耽搁了。”
当他在星球日报的后巷降落,换上他那身廉价西装时,他已经筋疲力尽。回到新闻编辑室之后,克拉克瘫在椅子上,扯松了领带。现在他只想回到自己的公寓,热点剩菜,然后睡上十二个小时。“肯特!来我办公室!马上!”
克拉克在内心哼唧一声,扶了扶眼镜,走进了狮子窝。佩里·怀特正站在窗边,盯着墙上一张加勒比海地图。他转过身,拿着一份文件。
“你看起来糟透了,肯特。“佩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评价道,“很好。你已经准备好出外勤了。”
“外勤?“克拉克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问道,“是关于猫咪大赛的新闻吗?”
“呵呵,猫咪大赛。收拾行李吧,小镇男孩。"佩里哼了一声,“你要去圣普里斯卡。有危险津贴。”
“圣普里斯卡?但是……那里的旅行建议是4级警告,那里是战区。"克拉克肯特以一种符合他人设的方式说道。
“正是如此。传闻贝恩回来了,他正在发动一场内战。或者说是解放战争,取决于你问谁。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我需要前线情报。“佩里将一份卷宗扔在桌上,“待两个月!也许三个月。我们需要深度挖掘那里的地缘政治变化。”
“两…个月?"克拉克重复道,声音显得有些空洞。圣普里斯卡远在几千英里之外。它离大都会很远,离哥谭就更远了。“有问题?“佩里挑起眉毛,“露易丝在跟进莱克斯公司的起诉案,你会说西班牙语,还是吃玉米长大的,是最合适的人选。”“那里很危险,佩里。"克拉克说,嗓音有些紧绷,“而且很远……”“噢,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佩里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你不是跟那个穿蓝色紧身衣的大个子童子军'挺熟的吗?要是遇到微笑,你就大声呼叫超人,我相信他会飞过去救你的。”
克拉克强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是的,我猜他通常会来吧。”如果我去的话,克拉克走回办公桌时心想,直到春天我才能见到她。到时候雪也化了。她也许……她也许会把我忘了。晚上6:00,他离开了办公室,步行回家。天开始下雨夹雪,这让人难受的雨雪混合物浸透了克拉克廉价的外套。
他是超人。他能把钻石捏成粉末。他能飞越太阳的核心。但现在,他是克拉克·肯特,而克拉克·肯特快没钱了。他的钱包很瘪。他翻了翻:十二美元,五十美分,还有一个地铁代币。他在克林顿街的一家杂货店停下,他需要晚餐。可以来些凄凉的符合单身汉身份的东西……冷冻馅饼?还是罐头汤?
他站在过道里,盯着一罐豆子。
我能推起一颗行星,他沮丧地想,但我却买不起有机意面酱。“纸袋还是塑料袋?"收银员嚼着口香糖问。“我自己带了袋子。"克拉克低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帆布手提袋,上面画着一只鸡。
他装好那顿凄凉的晚餐,走完了回公寓剩下的路程。港口吹来的风冷冽刺骨。即将远离哥谭,前往圣普里斯卡的前景笼罩着他。在丛林战场里待两个月,孤立无援地在怪物环绕中假装人类。
我只想回家,他想。但我已经不知道家在哪儿了。是孤独堡垒吗?太冷了。
是斯莫维尔吗?太远了。
是那座农场吗?……我不被允许留在农场。那不合适。那是她的生活。他到了公寓楼。大门的锁卡住了,他晃了晃,轻轻地用0.0001%的力量踢了一脚,然后推门而入。
电梯又坏了,克拉克爬到三楼。通常走廊灯总是闪个不停,足以诱发癫痫,而房东也不肯换个灯泡。
但今晚,一股柔和温暖的光芒从走廊拐角处溢出。琥珀色,金灿灿。怎么,难道管理员终于换灯泡了吗?他心不在焉地纳闷道,扶了扶眼镜,将杂货袋挪到另一侧胯骨上,转过弯,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克拉克猛地停住了。他的世界在那一秒静止了。因为他看到了那光的来源…哪光芒是从一个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格蕾西·米勒正靠在他的门框上。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冬装大衣,双颊被冻得粉红,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背包的拉链。
克拉克盯着她。他那能以光速处理信息的超级大脑死机了。格蕾西。在这里。在大都会。
杂货袋从他的指间滑落。啪嗒一声,一罐豆子滚过油毡地板。“西西……?“克拉克低声轻唤,这个名字哽在他的喉咙里。格蕾西抬起头。当她看到他时,她的脸庞瞬间绽放出一个笑容,好像一场瞬间完成的光辉灿烂的日出:“克拉克!”克拉克站在那儿,嘴微张着。“你怎么……你怎么…?怎么来的?”他对着空气胡乱比划着,被她出现在这里的不可思议感给惊呆了。感觉上她好像是哥谭的一个固定NPC。她不应该在大都会这个地区刷出……格蕾西眨眨眼,似乎对他这种大惊小怪感到很困惑。她不明所以,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说:“怎么来的?呃,我早上6点在哥谭总站坐了灰狗大巴,然后下车到大都会,但是但是,我没有地铁的零钱,所以我买了一个椒盐卷饼才把二十块钱换开。然后在车站转了城际铁路,再坐地铁4号线到了上城区,最后走了三个街区……”
克拉克没让她把话说完就动了。比飞驰的子弹还要快,却比飘落的羽毛还要温柔,他在一瞬间跨越了距离,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她给人的触感如此坚实。她足够高,让他不必过分佝偻;她也足够强壮,当她回抱住他时,他能感受到她那在农场磨练出的、真实的肌肉正紧紧挤压着他。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入她的那股暖洋洋的气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家的味道。
“我想你了。"克拉克低声说,微微拉开距离,刚好能看着她的脸。他的手依然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仿佛担心一旦松手她就会凭空消失。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
“我先把门打开……”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弯腰去捡那个装着他凄凉晚餐的帆布袋,“我把晚饭掉地上了,但我们可以叫披萨。或者我可以飞到意大利去买。”“没关系的!"格蕾西笑逐颜开,“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克拉克摸索着钥匙,双手因为疲惫和这种轻飘飘的幸福感而有点颤抖,不忘逗她:“因为……你需要我帮忙买小鸡?”“才不是!"她咯咯笑。
克拉克终于把钥匙捅进了锁孔,拧动了钥匙:“那是为什么?”“今天是1月6日。“格蕾西庄重地宣布,“是我们的纪念日。我们相遇一周年了!我想送你一件东西。”
“你没必要送我什么的,西西。"他轻笑着,半推开门,回头看她,“你的到来就是最好的一一”
他的话停在了半空中。农场主灿然一笑,抽出了双手,将手心并拢,像捧着某种圣物一样将它呈献出来:“给你!”静静躺在她手心里、散发着柔和且不断流转的生物荧光蓝光的,是一枚贝壳。那是一个系在丝绳上的螺旋状吊坠。它嗡鸣着,散发出古老的永恒魔力。人鱼吊坠。他知道那是什么。
“它的意思是……嗯,你知道它的意思。“格蕾西双手捧着吊坠递给他,神情坦荡,充满希望,又带着令人心颤的赤诚,“你愿意吗?”砰。
帆布袋第二次砸在了地上。
冷冻豌豆像微型泥石流一样从袋子里喷涌而出,四处飞溅,滚过了门槛,滚进了公寓,滚到了格蕾西的靴子周围。
但他们谁也没去管那些豌豆。
“你是在问我?"克拉克低语道,“你是在问…我吗?”他跨过那片冷冻豌豆组成的海洋,捧起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凉凉的皮肤。卡尔·艾尔是依靠黄太阳能量生存的生物。具有鲜明的趋光性。而她就是那颗太阳。是大地,是土壤,是生长,是光。“我愿意。"克拉克·肯特轻轻地回答,然后,他吻了她。这个吻热烈、凌乱,且带着压倒性的温暖,是两只热情的大型犬终于在公园里找到了彼此。格蕾西双臂环绕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回吻着他。公寓大门被克拉克的背撞开了,他将她抱了起来一-因为他无法克制自己一一让她坐在柜台边缘,挤进她的双腿之间,试图贴得更近。人鱼吊坠被挤压在两人的胸膛之间,散发着蓝光,随着两颗同步的心脏节奏而跳动。“我爱你。"克拉克对着她的唇瓣呢喃,这些话像坦白罪行一样倾泻而出,“我爱你,西西。”
“我知道。"格蕾西笑了起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子,“我知道的。”
克拉克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填满了空荡荡的公寓。他亲了亲她的鼻子,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微笑的嘴角。他低低地问:“你饿吗?”地板上,散落的豌豆在他的鞋底发出碎裂声,但克拉克·肯特一点也不在乎。他已经收获了他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