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线分支—杰森(1 / 1)

第172章感情线分支一杰森

泥土对杰森·托德来说并不陌生。他在墓地的泥土里爬行过,在小巷的血水中挣扎过,甚至为了气阿尔弗雷德,还故意踩着满脚泥巴蹭过韦恩庄园那洁净无瑕的地毯。

不过,这么奋力地在泥土里往下(而不是在棺材里往上)挖掘,对红头罩来说也是头一次。

这会,杰森正拄着铁锹,用戴着手套的手背抹去额角的汗水。他的靴子上结满了泥块。他那件皮夹克此时正随意搭在栅栏柱上,他只穿着一件紧贴在背上的黑色T恤。

几码开外,格蕾西·米勒半个身子都陷在坑里。他只能看到她那像鸟儿翅膀一样跳动的头发,以及她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热情挥舞锄头时偶尔飞溅出来的泥土。她看起来有些疯癫。她看起来美极了。“还没完吗?再挖下去你要挖到地幔了。“杰森咕哝着,看着那满目疮痍的地面,“格蕾西,我们挖出的黏土都够造第二支兵马俑了。我们到底在找什么?恐龙骨头?古代诅咒?”

格蕾西从洞里探出头。她现在看起来像只地鼠。一只非常强壮、非常坚定、又非常漂亮的地鼠。

“装饰扇!"她喘着气说,随手扔出一块粘土,正砸在杰森的靴子上,“那是一件古物。我记得掉落率只有0.7%。但今天的运势是′晨星非常开心,杰。我能感觉到。”

杰森用沾满泥巴的手套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把扇子。你挖开了半个东海岸就为了找一把扇子。为什么呢?它有魔法吗?能把坏人吹走?能熄灭火焰山?”

“不是的!"格蕾西挖得更快了,“它有别的用处!”杰森叹了口气,靠在铁锹柄上。他看着她法兰绒衬衫下背部肌肉的线条起伏。

“好吧,"他向命运妥协了,“挪个位,让我来使劲。”他们又在地里猛猛挖了一个小时。

这片土地被他们翻成了像被迫击炮轰炸过的战场,到处是坑。他们挖到了三把生锈的勺子、一个鸡雕像(格蕾西留着了),还有一根史前肋骨。唯独没有扇子。

最后,杰森停止了挖掘。他的双臂酸痛,靴子也接近报废了。他叹了口气,将全身重量压在铁锹柄上。

“我决定收工了。"他喘着粗气宣布,“那把扇子是个谎言。你到底为什么需要它,西西?如果是为了捐给博物馆的话,让尼格玛再等几年得了。”格蕾西跌坐在地,盯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坑洞,神色显得有些失落。“我需要用它来做缝纫,"她低声说,“如果我把装饰扇和布料放进缝纫机,就能做出一件新娘衬衫。”

杰森僵住了。铁锹在手中一滑,没入泥地一英寸深。“一件…什么?”

“新娘上衣。"格蕾西重复道,完全没注意到红头罩周围骤降的气压,“我还攒了一颗珍珠,用来做新娘面纱。我还做了裙子,只需要这件上衣就能凑齐一整套了。”

她重新低下头搜寻地面,寻找那些代表着埋藏宝藏的、扭动的小细杆。“我真的很想穿上它,"她喃喃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我想让一切都变得完美。”

杰森感到血液从脸上褪去,汇聚到了靴底的某个地方。新娘。

面纱。

完美。

噔、噔、咚。这些词在他的颅内回响,如同钢房里跳弹的子弹。“你…“杰森的声音不知为何就像吞了碎石子,“你想结婚了?”格蕾西头也没抬,正对着一片新土开挖:“嗯哼。对呀。是时候了。”杰森盯着她的背影。他感到胸口中心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她要结婚了。

他死死盯着泥土。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陷入了一场逻辑与自我认同的疯狂崩塌。

当然了,脑海里的声音在低语。那声音听起来像小丑,但更多的是他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看看她。她是太阳。她是完美的。她是那种理应拥有一个杀人数量小于最小质数的丈夫的人。而你呢?你只是个复活的街头老鼠。是谁?

肯定会是迪克。那个“黄金男孩”。或者是克拉克。又或者是她在市场上遇到的某个善良、正常的平民小伙子,身上没有背负着命债,也没有一个刻着自己名字的坟头。

杰森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逃跑的冲动。去抓起夹克,骑上摩托,消失在哥谭的烟雾中,直到忘记阳光的触感。但是……

一个更阴暗的神秘念头爬了上来。这是一个死过一次、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尊严可以损失的男人的想法。他无法呼吸,却又无法离开。他太爱她了,根本没法一走了之。

好吧,杰森心想,他的思维迅速切换到了某种令人后怕且务实的“讨价还价”模式。好吧。所以她要嫁给别人了。

他能处理好。他是红头罩。他善于适应。

我可以当那个“地下情人”,他盯着一条从洞里爬出来的蚯蚓,目光呆滞地决定。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萌发,既生动又卑微。我可以当邻居,杰森热血上涌地策划着。就住在隔壁里。我会穿那种紧身背心给花圃浇水。当她那个穿西装的怂包老公出差时,我就过来帮她修拖拉机。他甚至脑补了画面。

场景:一个炎热的夏天,格蕾西正为了水槽漏水而发愁。杰森:浑身沾满机油,拎着工具箱走进来:“需要帮忙吗,亲爱的?”动作:趁着丈夫不在家,在厨房里爆发一场不可名状、违背禁忌的激情。或者他可以去当她的一对一离婚顾问?

嗯,那需要学位。

管道工?私人教练?那个住在谷仓里、光着膀子的强壮园丁?我可以做到,杰森在心里告诉自己,他的心已经碎成了上千片渣滓。我可以当那个“见不得光的小秘密”。我可以当她周二下午犯下的那个错误。只要能靠近她。只要能触碰到她。

这很羞辱。这很掉价。这是一个可悲又毁灭性的计划。而最糟糕的是,他知道自己真的会这么做。因为另一个选择一一彻底离开她的轨道一一是不可能的。“杰森?”

格蕾西的声音切断了他自我厌恶的旋涡。

他猛地抬起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泥巴看了足足两分钟,看起来活像是在策划一场谋杀(说实话,他平时确实总在策划这些)。“啊?"他声音嘶哑。

“你的样子好奇怪。"格蕾西观察着他,“体力耗尽了吗?你需要一颗山洞萝卜吗?”

她站起身,跨过那个挖出来的坑,径直走到他面前,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气味侵入了他的私人空间。

“我放弃找扇子了。"她悻悻说道,“大不了染一件差不多的白色上衣。我是说,既然你在这里……

她伸手进了口袋。

杰森缩了一下。她是要给我请柬吗?如果她让我当伴郎,我就把整个哥谭烧成平地,再往新郎眼睛里撒点灰……

格蕾西抽出了手。

她手里拿着一枚蓝色的螺旋贝壳,散发着深海生物特有的荧光。它随着魔法嗡鸣,随着潮汐的律动跳动。

人鱼吊坠。

杰森盯着它。

他看着吊坠。

他看着格蕾西。

接着他又盯着吊坠。

大脑重新启动。那个"修车工外遇"的幻想瞬间化作云烟。“这是…”杰森低语道。

“给你的呀。"格蕾西说,脸颊泛起了一阵剧烈的红晕,“我是说……除非你并不想要?我知道你更喜欢轮胎什么的,但是……“给我的?"杰森哽咽了,“你想把它给……我?”“废话,当然了。“格蕾西皱起眉,有些困惑,“难道……你不想……?是不是太快了?”

她没能把话说完。

杰森·托德什么也没说。

他松开了铁锹,铁锹啪嗒一声砸进泥里。

他以纯粹的本能,以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发出的、绝望的猛扑,整个人扑了过去。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死死按向自己。“你这个笨蛋。"他低吼道,然后封住了她的唇。那是一场主权宣告。他吻得像是溺水的人在汲取氧气。他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天旋地转,全身都沾满了对方身上的泥土。

格蕾西发出一声惊讶的吱吱声,随即轻笑起来,双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好,“杰森喘着气,在亲吻的间隙短暂地离开了一秒,“好。好。一千个好。我愿意。”

他再次吻上她,咬着她的唇,尝着她汗水的味道和春天空气的甜美。他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直到世界缩小到只有交叠的唇瓣和狂跳的心。“你差点吓死我,"他捧着她的脸,用大拇指揩去她脸颊上的泥痕,在她唇边呢喃,“我以为……我以为你说的是别人。”“还能有谁?"格蕾西眨了眨眼,微微拉开距离看着他,“只有你陪我在泥地里挖扇子。”

杰森笑了起来。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吸吮着那春天泥土的芬芳气味:“好。好。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办婚礼?"杰森追问道,“下个月?夏天?”格蕾西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嗯好像是三天后?”“三天?”

“对呀。根据我的经验,一旦送出吊坠,仪式就会在三天后举行。"她笃定地点点头,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在哥谭是不是呢……可能是由默尔特市长主持?我得去问问他。或者让阿尔弗雷德来办?”“三天,"杰森重复道,一个野性和狂喜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三天。”“没问题吧?"格蕾西问,“到时候我可能还没找到扇子。我可能得穿件普通的衬衫。”

“穿背带裤就行,"杰森说着,再次狠狠亲了她一口,“穿麻袋。或者什么也别穿。我不介意。”

“我介意!”

他将她举起来,在泥泞的田野里转起了圈。“三天!"他对着天空、对着乌鸦、对着那些沉默且画风阴郁的稻草人大喊,“你们听到了吗?三天!”

还有七十二个小时,他就要在法律上、魔法上,永远地和这个混乱、奇妙、满身泥土的女人绑在一起了。

“放我下来!"格蕾西咯咯笑着,踢着腿,“如果你想让我在婚礼上穿那件衬衫,我们还有很多土要挖呢。”

红头罩笑起来,再次将她拉回泥地里。

“那我们就别挖了,"他低声说道,再次凑过去亲吻她,“现在就开始′庆祝’吧。”

那个人偶在新婚一周后才被想起来。

是的,就是那个面色惨白,木头质地,没人盯着它看时还会偷偷移动的诅咒假人。杰森一度十分讨厌它。不过后来,他就把它抛之脑后了。然而,从未意识到杰森跟假人存在某种神秘联系的格蕾西,当然没有意识到他讨厌它的原因是什么。而因为新婚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杰森也从未想起来该建造假人防御。

那是一个周六的傍晚。杰森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格蕾西在角落里摆弄假人的衣服。

“它好像又自己走动起来了。“格蕾西嘟囔着。她伸出手,戳了戳假人那木头做的肚子。

嘶一一

毫不设防的杰森在沙发上猛地弓起背。一阵虚幻却又无可否认的感官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腹部。

格蕾西眨了眨眼。她看向杰森。他正急促地喘着气,瞪大眼睛盯着她。“怎么……你感觉到了?"她问。她看了看假人,又看了看杰森。“没。"杰森撒谎道。

格蕾西眯起眼。她伸出手,她的手指顺着布偶的胸膛向上爬,在心脏的位置轻轻挠了挠。

杰森打了个寒颤。书掉在了地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这种感觉简直要让人发疯。那种感觉就像一根幽灵手指在摩挲他的皮肤。“呀!太迷人了。“格蕾西欢天喜地地说道,农场主的科研大脑上线了,“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假人还附带同感魔法绑定!是因为它穿了你的衣服吗?还是因什么?”

她露出一个好奇的笑容,手伸向了假人的腰部。“别碰。“杰森警告道,声音紧绷。

“为什么不呢?“她愉快地说,指尖悬在半空,“测试一…”杰森动了,两步便跨过了客厅。在她的手距离那块诅咒木头仅剩几英寸时,他将她拽进怀里。

“如果你想摸点什么,"杰森说道,将她转过身抵在墙上,“摸实物吧。”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按在那颗狂跳的心脏上方。格蕾西抬头看着他,瞳孔放大:“实物的感官更好吗?”“各项属性都强得多。"杰森承诺道。

随后他吻了她,吻到她完全忘记了那个人偶。(虽然后来那个假人还是留在了卧室里。有时候,在那些雨点敲击屋顶、灯光昏暗的夜晚,他们发现它确实有……妙用。这么说吧,它在感官剥夺和远程互动实验方面表现出色。但那是属于“上锁日记本"里的故事了。)第二年,秋季。杰森坐在走廊平台上清理着枪支。夕阳正落在南瓜地上,将世界染成一片金橙。

他在这里扎根了。字面意义上的扎根。

他,杰森·托德,现在分得清萝卜、胡萝卜、山洞萝卜的区别。他知道怎么修栅栏,还知道鸡喜欢被人抚摸。

有时候,旧日的恐惧仍会袭来。那种觉得自己在行骗的恐惧。觉得是他从一个更好的人手里偷走了这份生活。

上个月有那么一周,他曾坚信她会离开他。那时候她变得很冷淡。她不再在早晨亲吻他。她整天待在温室里。她还挪动了床的位置。

她厌倦了,当她连续三天泡在矿山里时,那个声音会低语。她想离婚了,当她没打招呼就移动家具时,那个声音会嘶吼。她看到了你手上的血,当他巡逻回来带着淤青的指节时,那个声音会嘲讽。她清醒过来了,他脑海里的声音曾这样低语。她意识到你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她是生命的造物,而你是死亡的化身。杰森,你偷走了这份幸福。你偷走了一个属于别人的人生,而你只是个失败者。他在她熟睡时注视着她的背影,胃里打着冷结。他甚至计划好了离开。他要在她开口之前就消失。他要回到小巷里去。那才是他属于的地方。那天深夜,当格蕾西像只海星一样摊开,占据了90%的床位,睡熟之后,杰森依然清醒着,注视着月光勾勒出的她下颌的弧线。但随后她会回家。她全身沾满粘液和烟尘,把一堆黄金倒进箱子里,亲吻他,然后问他想不想吃披萨。

她不想要什么英雄。她不想要什么骑士。她想要他。那晚,他们睡在新的阁楼卧室里。天窗里镶嵌着北半球的星群。杰森伸出手,拂去她额前的一缕乱发。

“我要留下你,"他对着熟睡的女孩低语,“我要从宇宙手里把你偷过来。”最终,倦意袭来。

当他陷入沉睡时,往常那些关于撬棍和爆炸的噩梦没有出现。相反,他发现自己在漂浮。

他记起了“之后”的事。

当他死去时,曾有过一个地方。一个充满光的地方。一个痛苦停止的地方。有人称之为天堂;他曾在那儿漂浮,没有束缚,在白色的和平之海中漂流,欢笑着荡过云朵。

他记起了他坠落的那一刻。

通常的故事是,雷霄·古、塔利亚或者至尊小超人击碎了现实,把他拽回了地狱。但在梦中,杰森想起了那一刻。

他在那片光芒中漂浮。然后,他向下望去。在遥远的、凡尘世界的旋涡黑暗中,在那个诅咒之城的灰色烟霭里,出现了一个火花,散发着温暖的、金色的光芒。那是座农场。站在光芒中央的,是一个女孩。她没有抬头仰望,她在盯着泥土。她在种下一颗种子。

梦中,杰森感到了一阵柔和的,向下的拉力。他有了一个选择。那片平和确实不错,他的灵魂低语。但她在那儿。他看到了她的眼睛。他看到了未来一一大雨、贝壳、轮胎生意、关于蛋黄酱的争论。

于是,死去的少年杰森·托德一跃而下。他心甘情愿地从那份恩典中坠落。他俯冲穿过云层,穿过痛苦,穿过拉撒路池水,瞄准了那一小块翻好的土地我来了,他在向她坠落时想。我要回家了。轰一一

杰森惊叫一声醒了过来,心脏狂跳不止。他坐在床上,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

他转过头,格蕾西还在睡。真是奇迹,她没在6点整冲出去。杰森坐起身。他感觉到手里攥着什么,低头看去。那是一颗砰砰跳跃的神秘水果。

他不确定它是从哪儿来的。也许它从坠落中带回来的,或者是他从梦境中带回来的,也可能只是莫名其妙在他的枕头下生成的。它跳动着深邃的紫光,嗡鸣着,仿佛宇宙正在吟唱一首情歌,与他重生的心脏保持着同样的频率。

身旁,格蕾西动了动。她打了个呵欠,眼睛缓缓睁开。“杰?"她睡眼惺忪地嘟囔着,“那是什么光?”杰森转头看向她。他递出了果实。

“早餐。"他轻声说,“给你。我觉得,是在我回到你身边的路上找到的。”格蕾西坐了起来。她的眼睛猛地瞪大:“星之果实!”她从他手里接过它。毫不犹豫,咬了一口。咔嚓!房间里瞬间充满了光芒,农场主幸福地闭上了眼。

她咽了下去,看向杰森。

“它尝起来像你。"她笑眯眯地说。

杰森凑近了些:“是吗?”

“嗯。”

她抓起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杰森尝到了那果实的味道。它清凉,甜蜜,尝起来像一个他曾以为这辈子都无权拥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