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感情线分支一提姆
第二年,3月。
那封来自常春藤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静静地躺在德雷克大宅卧室的书桌上。它封面上压印的金质校徽闪烁着光芒,预示着一个充满学术严谨性、新宿舍以及…离开哥谭的未来。
这是应该他想要的。或者说,这是作为德雷克工业的继承人、作为那个负责任的提姆·德雷克,甚至是作为罗宾,理应想要的。这是经历过无人区混乱后充满逻辑的下一步。
提姆盯着它。他感觉……毫无波动。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感到一种隐约的恼火。现在看起来,那封录取信感觉不像是通往未来的车票,倒更像是一张驱逐令。宇宙竞然指望他在个人生活出现如此明显的“统计学异常"时,去关心什么宏观经济学。那个异常:美人鱼吊坠。
蝙蝠洞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美人鱼吊坠。几个月前格蕾西就已经买下了它。那是浪漫关系中的核武器,它意味着婚姻。所以,为什么它还在她的口袋里?她还没向任何人开口。为什么她还没用它?
提姆向后靠在椅子上,指间转动着一支笔。他飞速运行着计算程序,陷入忧郁而混乱的深度思考。与此同时,他的大脑还正在帮倒忙:从统计学上讲,应该是迪克,他有魅力属性加成。但迪克在布鲁德海文。异地恋减益?或者杰森?她喜欢那种坏男孩美学。但杰森是……杰森。波动性风险?或者是布鲁斯?因为…好吧,他是布鲁斯。然后,还有提姆自己。
他正从十七岁迈向十八岁。他是那个“小弟弟”。他是那个因为看起来很累而被她塞咖啡的人。他是那个在灌溉系统逻辑失效时帮她修理喷头的人。提姆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他比她小五岁。在宇宙的宏大尺度下,五岁只是一个瞬间。但在提姆的年龄看来,这显得……不那么容易忽视。到底为什么呢?提姆曾经试图旁敲侧击地问过一次。
当时他发现她正在鸡舍里,和一只名叫"黑暗″的虚空鸡搏斗。“嘿,格蕾西。"提姆说,漫不经心地靠在围栏柱上(希望能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一点),“所以……春天来了。从统计学上讲,这是婚礼季。”格蕾西抬起头,,头发上还沾着羽毛:“对啊!花舞节是不是快到了?”“没错。"提姆追问道,“我听说你买了一件……特殊的物品。从那个水手那里。”
格蕾西眨了眨眼,拍掉手上的尘土站了起来:“噢,美人鱼吊坠?对,在我的箱子里放着呢。”
“你为什么还没……送出它?”
格蕾西歪了歪头,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时机未到。好感度还没刷满呢……"她理所当然地回答。“我送花太晚了,冬天的衰减率又……
她声音越来越小,注意力被那只鸭子吸引了过去。她从鸭翅膀上拔下了一根松动的羽毛。
“给!"她递给他,“鸭毛。铱金品质!周二快乐,提姆!”提姆接过了羽毛。它是柔软的,闪烁着绿紫相间的虹彩。这是一根很好的羽毛,他很喜欢,但他的疑问还是没解决。他走开时感到一种数据分析失败的挫败感。谁的好感度?他苦恼地想。谁是那个还没达标的钉子户?到底有什么人竞还给她一种求婚会失败的错觉?谁啊,这么不识好歹?
提姆叹了口气,放弃了思考。那之后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今天是他生日。提姆通常不庆祝生日。蝙蝠家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诅咒,一过生日和节日就通常意味着什么人要越狱,或者想把他的脾脏都给掏出来。但今天早上,他收到了一条鹦鹉带来的纸条:【生日快乐提姆!快过来!我做了蛋糕!一一格蕾西】
提姆笑了,他控制不住。他抓起夹克,无视了那封录取信,直奔农场而去。“提姆!"他一进门农场主就欢呼起来。她戴着派对帽,猫咪们戴着派对帽。甚至角落里那个诡异的诅咒假人也戴着派对帽(这太惊悚了)。“生日快乐!"她把一个巧克力蛋糕塞进他手里,笑容灿烂,“现在,真正的挑战到来了!”
她指了指电视。上面连着一台复古游戏机。屏幕上,之前没打通的《丧钟大冒险》的像素标题画面正闪烁着。
“我们今天必须通关,"格蕾西宣布,“合作模式。不通关绝对不停下!”提姆咧嘴一笑,脱掉夹克:“来吧。”
他们坐在地板上,肩膀紧贴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没有未解之谜。只有提姆和格蕾西,像两个在像素壕沟里的战友,击退成群的氪星人(超人哪来这么多氪星亲戚?)和神秘安保。他们打到了最终Boss。不知何故,是蝙蝠侠。…看来卢瑟真的恨每一个人。
“噢,不。"提姆强忍笑意,“我打蝙蝠侠?真的假的?”“那不是布鲁斯。“格蕾西安慰她,锁定那个像素化的披风,“那是……这游戏怎么说的……拍击侠(Patman)。开火,2号玩家!”砰!砰!砰!
Boss爆炸了,化作满屏的金币雨。
【胜利!】
【最高分:1号玩家&2号玩家】
屏幕上炸开了虚拟的五彩纸屑,凯旋乐响起。“我们做到了!“格蕾西欢呼着,把手柄扔到沙发上,转头看向他。她的脸因为胜利而泛红,眼睛闪闪发亮。
她一把抱住他,那股力气简直要把他的肺挤出来,两人一起倒在了地毯上。“干得漂亮,"提姆长吁一口气,感到这几个月来的紧张感终于消失了,“我们是个很棒的团队。”
他转过头去看她。她的派对帽歪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起来那么快乐,那么鲜活,那…格蕾西。她的脸离他只有几英寸。她正盯着他。没看屏幕,而是在看他。
他的心脏剧烈且美妙地跳动了一下。
我会想念这些的,他想。等我去上大学。等她和那个被她选中的男人结婚。我会想念当她的"2号玩家"的时光。欢快的音乐逐渐退成背景。炉火噼啪作响。房间安静了下来,两人都在平复呼吸。
“提姆。"格蕾西开口。
“嗯?″
“给你。”
她坐了起来,把手伸进工装裤的口袋。
提姆的心脏停跳了。不。不可能。
她掏出了它。
蓝色的贝壳。泛着海洋魔力的螺旋。美人鱼吊坠。它在昏暗的客厅里闪闪发亮,在她的脸上投射出水波般的倒影。他盯着它。又看了看电视上还在闪烁的像素“胜利″字样。最后看向格蕾西。“这……”提姆的声音裂开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求婚道具啊,"格蕾西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水是湿的,“给你的。”
提姆感到一阵笑意涌上喉咙一一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不敢置信的声音。“但是……“提姆的大脑拼命寻找立足点,“为什么是现在?你已经拿了它好几个月了。从冬天就开始了。在封锁结束前就在了。”格蕾西咯咯笑了起来。她凑上前,把吊坠放在他手心。她的手指是温热的:“因为你是最后一个收到花的人。”
提姆眨了眨眼。然后他记起来了。那朵她在那家冰山餐厅塞给他的玫瑰。那是去年十二月。而其他人在几个月前就收到了他们的“花”。“约会是需要时间的,"格蕾西严肃地陈述着,“你不能在送完花束后立刻求婚。”
提姆呆呆地盯着她。
“你……你……提姆发出一声沙哑的、不敢置信的笑声,“你是……不对,我……难道我是个笨蛋?”
“我想确保万无一失,"格蕾西笑眯眯地轻声说。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那是平时佩戴罗宾徽章的地方,“我知道你想成为伟大的侦查英雄。但是…农场有传送图腾。我也可以升级客舱。而且…我真的很喜欢你,提姆。”她拂去他额前的头发。
“我一直很喜欢"罗宾,“她坦白道,“甚至在我来哥谭之前就是……我一直想和′罗宾′结婚。”
提姆挑起眉毛:“我相信你这句话里的'罗宾′指代的应该是一位精巧的木匠,而不是蝙蝠侠的助手。”
“对啊,但你也是′罗宾′呀。你也造东西。制定计划,构建团队之类的。还帮我修了农舍。"格蕾西笑了起来,亲了他的脸颊,“我想我就是对"罗宾′这种存在没辙,无论他们手里拿的是木工锤,还是长棍。”提姆·德雷克,那个能解决世上一切难题的男孩,终于解开了最后的谜题。“所以,"格蕾西低声问道,“你愿意吗?做我的2号玩家?永远?”提姆没有犹豫。他凑过去,轻轻亲了她。
“好的。“提姆在她的唇间呢喃,“祝我生日快乐。”第三年,春季1日
清晨始于一场鸟类的入侵。
提姆·德雷克当时正在蝙蝠洞内,对蝙蝠电脑的冷却系统进行例行诊断。就在那时,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一大群鸟。成千上万只鹦鹉一一金刚鹦鹉、凤头鹦鹉,那些本该属于热带而非新泽西的物种一-正盘旋在布里斯托尔的上空。它们的尖叫声响彻云霄,淹没了大宅庄园往日的沉闷与静谧。
“阿尔弗雷德?"提姆切入手里的通讯器,“我们是不是遭到了……鸟类的攻击?”
“我相信它们是在迁徙,提姆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笑意,“不过,它们似乎集中精力在庄园后方的那条旧悬崖小径上。就是在大灾变′期间坍塌的那条。”
提姆皱起眉头,调出了外部监控。
那些鸟……居然真的在……搬动石块,像拥有蜂群意识一样整齐划一,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高效协同智慧清理着废墟。接着,大地颤动了,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提姆没有等待。他抓起钩爪枪,全速冲向出口。通常来说,通往布里斯托尔郡巅峰的小径异常陡峭。多年来,这里一直是一道嶙峋的岩石伤疤,即使对经验丰富的攀爬者来说也无法逾越。但今天,岩石被铺得平整如镜,花瓣像红地毯一般铺满了道路。提姆立刻发现了踪迹。马蹄印,还有靴印。毋庸置疑,是格蕾西。他紧随其后。随着他越攀越高,空气变得稀薄而诡异。哥谭的声音一-警笛、车流、城市遥远的嗡鸣一一全都消失了。这段路程本该只需要二十分钟。
当提姆穿过森林线时,他检查了计时器。上午09:14。他向上爬了大约有一个小时。空气变得稀薄而甜美,雾气浓重起来,从一种自然天气现象变成了一道纯白色的、如同系统静电般的墙。提姆再次检查计时器。上午09:14。
他没有恐慌。凭借侦探的直觉,他意识到自己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山顶正在发生某件极其重大的事情一一重大到宇宙甚至暂停了背景模拟,以便全力渲染这一刻。
但提姆·德雷克是从不放弃寻找真相的侦探。他是那个在门关上时,强行闯入蝙蝠侠生活的家伙。于是提姆继续向前推进。他穿过了冻结的时间。压力是巨大的,一种精神上的重担压迫着他的大脑,低语着:“还没到时候,还没到时候。“但他依然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爬,驱动他的是一个令他恐惧的念头:她是不是要离开了?这就是结局吗?他心想。她要回到她来的那个地方去了吗?他冲破了最后一层云雾。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时间恢复了运转。“索然无味!你居然让她跳过了对话,"一个声音嘶嘶说道,“她拒绝了背景故事的交代。戏剧冲突在哪?那种痛苦和挣扎在哪?”“她都明白。“第二个声音温暖、深沉、带着慈爱地回答,“她亲身经历过。为什么要用文本去烦她?”
提姆停下脚步。他的手按在藏在夹克里的折叠棍上。但他那在多年阅读肢体语言中磨练出的本能告诉他,在这里诉诸暴力是徒劳的。两个身影从消散的浓雾中显现,沿着小径朝他走来。一只戴着高礼帽的苏格兰梗犬,一只系着领结的黑色波斯猫。它们不是普通的动物。它们移动时的流体感暗示其物理形态仅仅是一种表象。看到提姆时,它们停了下来。
“提摩西·杰克逊·德雷克。“狗开口了。猫眯起眼睛:“啊,侦探。那个想太多的家伙。”提姆盯着它们。
“你们是谁?"提姆问道,尽管眼前的景象荒诞不经,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我们是开发者。“猫懒洋洋地舔着爪子,“建筑师。房东与租客。”“我们要离开了,"狗和蔼地说,“模拟已经达到了终点。工作结束了。循环已经圆满。”
“她是……要走了吗?“提姆问道,这个疑问在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前就冲出了喉咙。
“走?她为什么要走?她刚买了一座纯金打造的钟。侦探,她已经扎下了根。这些根深得足以拉住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市。“猫打了个哈欠,露出像针一样的牙齿。“去吧,神奇小子。过场动画结束了。通关后内容现在开始。试着别让她觉得无聊。”
它们从他身边走过,那只狗停顿了一下。
“照看好那个花园,提摩西·德雷克。“它说,“那是我们剩下的最后一个了。”
“她跳过了过场动画,"猫又抱怨了一句,走过时甩了甩尾巴,“谁会跳过世界尽头′的过场动画?简直难以置信。”它们继续向山下走去,拌着嘴,消失在阳光里,直到化为从纸页上渐渐淡去的墨迹。
提姆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一切。上帝是一只狗,他想。而撒旦是一只猫。合情合理。他转身冲向山顶。
雾气散尽。阳光明亮得夺目,那种纯粹、未经滤镜的白光,让世界的颜色呈现出不可思议的鲜活感。
而格蕾西·米勒正坐在草地中央。
她看起来…有点狼狈。
头发乱糟糟的,向四面八方翘着。她的红色外套沾满了草渍。她微微喘着气,仿佛刚刚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进行了一场摔角。而且,她身上沾满了毛。
“格蕾西!"提姆大喊一声,向她跑去。
她抬起头。粉紫色的双眼清澈见底。他在冬天曾看到的那种飘渺的神采一一那种“等待爷爷"的神情一一消失了。她看起来脚踏实地,就在此时此地。“提姆!“她灿烂地笑着,挥动着一只还在隐约发光的手。提姆在她身边跪下。他扫视着她是否受伤,扫视着周围是否有威胁。什么都没有。只有风,阳光,以及下方令人屏息的哥谭全景。哥谭看起来不一样了。
从这个高度看去,污垢和罪恶都不见了。这座城市像宝石一样闪耀一-阴暗依旧,却璀璨夺目。雾霾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霞光。河流波光粼粼。那些贫民区看起来像是一个繁忙的村庄。韦恩大宅看起来像一座真正的城堡。“发生了什么?"提姆抓着她的肩膀问道,“我看到了雾。我看到了……那些动物。你和它们战斗了吗?你升华了吗?”格蕾西眨了眨眼。她看向刚才“房东"站立的空地,从袖子上揪下一根狗毛。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没什么。“她露出一个调皮的、纯粹属于人类的微笑,“挣扎的部分已经结束了,提姆。接下来是简单的部分。”
提姆看着她。他从她眼里看到了真相。她曾直视造物主的容颜,然后她弹了一下对方的鼻子,按下了跳过键。
他笑了起来。他无法克制。简单的部分,他想。对于一个蝙蝠家族成员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令人生畏的概念。他们靠挣扎而生,他们为战争而活。但看着她,他意识到那场战争仅仅是序幕。而此刻才是她一直在书写的故事本身。“准备好回家了吗?"格蕾西站起身,拉着他一起站了起来。“嗯,"提姆说。
“比赛谁先跑到底!“她突然大喊一声,拔腿就跑,“输的人负责给南瓜浇水!”
他们一起奔跑下山。鹦鹉在头顶翱翔。他们正奔回农场,奔回城市,奔回一种混乱、无序且绝对精彩的、未经剧本编写的生活。这能持久吗?当他们冲过花丛时,提姆在心里自问,心心跳与她的同步搏动。在哥谭,幸福是可持续的吗?
他看向格蕾西,看着她被树根绊了一下却笑着继续奔跑。能的,提姆想。只要我们继续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