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1)

海榴初绽 浮玉山前 1787 字 2024-10-16

第30章第30章

席憬只露出一点惨白的下巴须的影儿,最具情绪的眼睛反而藏在黑越越的地方。

先前他的一切行径都像在海里憋气挣扎,丢掉理智,吻过她的耳廓与脖颈,用她的手指忿忿纾解。如今所有的下三滥都已浮出水面,被她质疑的眼一看,他的罪恶即刻无处遁形。

他抬脚,迈步,打开她的衣柜,在一摞规整的衣裳底下揪出十张“心想事成"券契。

“我来取我的东西。"分明是他故意把券契塞到包袱里,后让李嬷嬷悄摸放进衣柜,可他说:“谁准你一声不吭就带走我的东西。”

此前每晚,他的欲.念都在她平稳的呼吸声里不断蓬起。然而今夜,她没按时睡觉。他的欲.念忽被冷水蔸头浇灭,心心里升起莫大的恐慌。

他都做过什么!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做那种恶心事!怎就这么大胆!口头标榜自己爱得高尚,然而实际却趁她毫不设防之际,那样、那样!

席憬把券契掐得皱巴巴的,“东西已拿到,这就走。”他这样低劣,然而她毫无察觉。

她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还以为你要趁夜黑风高来行不轨。上月搬家搬得匆忙,许多东西要么带错,要么忘带,不过那都是不要紧的东西。至于券契……定是我什么时候犯了糊涂,把你的券契当成我的给带走了。”“你的脚不舒服吗?怎么走得这么僵,跟不会走路似的。”

朝他说完,妙辞往窗外瞟了眼,果真见那颗北落星白闪闪地缀在天上,“你看!北落师门霄汉间,阴云粉沸夜漫山。果然是南边最亮的那颗星!"①

席憬知道今夜会有北落星现,只是没想到,为看那颗不算新鲜的北落星,妙辞竟熬夜不睡。

从前他们分明一起仰望过好几次北落星,每一次她都熬不住,最后歪在他的怀里,任他抱着去睡觉。他固执以为,如今她不再会对这种夜景感到好奇。

然而她却实在好奇。也许是因为,这一次是在摆脱他的桎梏后的首次观星。摆脱他,摆脱老掉牙的过往,她竞如获新生,嚼根野草都说香,看个破景都觉妙。席憬原本想走,不过前脚刚迈过门槛,身躯就被无名的欲念拽回,细长的影子也被拖到她身侧--他竞又拐了回来。

席憬直接在她身后落座,宽阔的胸膛抵住她的后背。倘若把面前的空气当成一个透明的床榻,那此刻他二人的姿势,便是他把她压在身.下,甚至他还拽住她那垂落身侧的两只手腕,冠冕堂皇地说:“给你挡风。”妙辞把眉梢一拧,“挡风还得抓我手腕?”“你会乱动,抓着手腕,你才能安生。“席憬说,“这样,风才不会来打扰我们。”

理是这个理,可妙辞总觉得席憬这话怪里怪气的。“不是要看星?好好看着。“席憬把手指绕到她身前,挑起她的下巴须,让她看她最想看的那颗北落星。“哥一一哥哥,你发什么疯?放开,我不舒服。“妙辞的虎牙蠢动着,倘若他不肯松手,那她有自信把他咬到松手。

“撒娇叫哥哥,目的却是指责哥哥发疯。“席憬冷笑,“怎么离开我以后,看个烂星星都成了件顶顶好的事。”妙辞横他一眼,不甘示弱,“你还会读心呐,怎么就能知道我心里觉得这是件顶顶好的事?你说,我就得认?才不要接你泼来的脏水。”

他就是知道。她的情绪带动他的心无比欢快,看个烂星星真是不得了了,用得着欢快成这样。

席憬攥紧她的手腕,“现在你竞如此落魄,连个暖手炉都用不起。凉得要死,不像还活着。”

像死人,只作壁上观,对他的痛苦置若罔闻。他熟练撑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不这样,你会乱动。所以别动,暖手。”

妙辞眼睛瞪圆。

这还是她的手指吗?怎么不听她的意愿就兀自张开?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摸与他牵过许多次!所以当下他才刚伸手,她的手指便熟练打起配合!

同时,在此刻妙辞才发觉,席憬到底有多厚脸皮。总能对她的抗拒充耳不闻,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极其没脸皮的话。

“你真的很没边界感。“妙辞不再拿乔,话说得很糙,“有时我怀疑,若时机正好,你是不是还想像小时候那样给我把尿?”

毕竞现在以俩人的姿势,离那种情况只差她褪下袴裤,把腿押展。

“哦一一原来你想那样。“席憬认真思考,“怎么不行?不过,你可有听过那句话。''当孩子说想尿时,其实已经尿完了’。你说这话,是不是……

“闭!嘴!"妙辞想用手捂住耳朵,可手被他扣着,只能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到了这个半大不小的年纪,再用这种话打趣,不免能让听的人听成另一种意思。能把袴子渍得湿乎乎的罪犯,可以是对话中没谈到的另一种东西。

妙辞又气又羞,口不择言道:“你再这样,明日我就去重金悬赏嫂嫂!”

“嫂嫂”从来都是个空白领域,比“妹夫”出现的次数要少上一万次。

过去妙辞不会提起这个空白领域,因为知道席憬会生气。现在她斗胆提起,其实是想趁乱看清席憬的心一一他对她,到底有没有男人对女人的爱?

席憬的回应又让她期冀的心落空。他语气淡得毫无滋味,“悬赏嫂嫂,已阅。”

这算什么回答!

妙辞嘴皮子耍得飞快,“不是心思缜密、计深虑远么,难道连自个儿的未来都没规设好?”

她气席憬在婚姻大事上的淡漠态度,更恐他会随便糟蹋他自己的未来。她要他好,比谁都好!

妙辞闷闷不乐,“别再说了。但凡听见你说话,我的心脏就跳得很困难。“她指着头顶,煞有其事地恐吓:“怒火现在已经爬到头顶这里,你若再说,火气会直接窜出来糊你一脸。”

席憬冷哼,不甚在意。他的心也同样跳得困难。原来他是造成她一切痛苦的最终源头。她所有昂扬的情感里面都没有他的影子,她欢愉时他不豫。可他明明希望她好,即使在做最下三滥的事时,他也要她好。席憬略定了定神,松开她的手。还没等她松口气,他便将她的手臂反箍,揭掉她腰间的宫绦当缚绳,把她的手腕捆住。

“你一一你拿我当犯人来审?"妙辞扭过头,本想怒声质疑。哪想头才转半圈,又被他扣住后脑勺折回去。“嘎吱一一”

支摘窗扇被他捞来,重新阖紧。

“我有话要问你。”他把她朝上捞了捞。

她的上半身被压到窗屉,额头碰到糊窗的霞影纱。窗纱被泛潮的夜腌得颇显森冷,把天上的月牙儿印出廓形,那月牙儿成了个残肢断臂的月牙儿,黏黏地融化在她眼前。“别这样问。”妙辞的额角磕在窗框,有些疼。“你又像从前许多次那样古怪。"她说。话音刚落,感受到后背业已被他的前胸.贴上。

他的劣性又在凸显。对她做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后,他心里极其痛苦。但也许他天生恋痛,越是痛苦,越是不要体面地凑近她。

“放开!"妙辞挣扎,“哪有你这样问话的?别凑这么近…喂,这不是兄妹该做的事吧!”

席憬声音低沉,“我们分明不是兄妹,你忘了?你亲口说的,是义兄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妙辞顶嘴,“那也跟亲兄妹一样!”

“哦一一原来是这样。"席憬洋腔怪调,“既然跟亲兄妹一样,那就没有性别、年龄一说。我不是男人,你也不是女人,只有两摞肉块在并排摆放。”

“不是并排,是前后!"他的脸皮简直厚得无边无际,妙辞努力把手腕抬起,想把他推开。最后挣扎无果,索性把脸丧丧地贴到窗纱上。

她认真想过席憬是不是爱她,也想过比起观摩他的具体行径,也许直接问他更能快刀斩乱麻。

但,她问不出口。

他无异于她的父母,倘若他没那意思,岂非显得她自作多情?倘若问出,他果真有那意思,她又惧怕处理这种不伦关系。

说到底,是他在她心里地位特殊。她承受不起彻底失去他的代价。

她永远记得他的恩情,因此今下,当拗不过他,她便自我纾解情绪,随他去了。

可他竞变本加厉,不仅没给她松绑,反而还挑起她的发丝,把嘴凑到她耳边。

“哥哥是不是只会带给你痛苦?”

他问的话和他的动作完全是两派风格,一时让妙辞摸不着头脑。

她不懂席憬的弦外之音。

倘若是,那他会在今夜的僭越后,永久退回安全区。他想她好,倘若她好和他好之间势必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那最终,他希望她好。

倘若不是,那他会亲自摧毁安全区。自此,不再畏缩躲藏,拿出一个男人该有的态度,光明正大地追求她。这个答案太过重要,席憬既想立刻听到,又怕答案不如自己的意。

“慢慢想。"席憬给她松绑。

妙辞伸手去抠窗纱上的月牙儿,“能有多慢?”席憬覆住她的手指,帮她去抠那个月牙儿,却坏意地把窗纱捅破。俩人的手指穿过一个小小的破洞,伸向窗外。席憬道:“截止到明晚。明晚这个时间,哥哥还来,等着听你的答案。”

妙辞回:“这也叫′慢?太快。”

席憬又道:“说准了,没有商量的余地。”妙辞郁闷说“好”,“那现在一一"是不是能请他走了?“现在是治病时间。“席憬抬起她的下巴,唇瓣凑到她的脖颈。

这次他没再咬她,反而亲自教学,让她看看什么叫“吻.痕”。当然,他这样对她说:“哥哥的心病又犯了,这次嘴里总想吃点什么。你会让哥哥犯心病而死吗?”妙辞眩晕,“不、不会。”

席憬笑了笑,“那就再来一次。”

须臾,有个老虎尾巴再一次甩起。

“哥哥,你是不是又想……”

又想像那次在小树林里,着急解决吃喝拉撒的最后一件事?

她试图回眸看他,可却被他捂住眼睛。

“不要看。"他说,“安静些。”

话音甫落,她便不再动弹。

如果她无知,也许会闹着跟他说: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是她要想办法解决吃喝拉撒的最后一件事。可她清楚知道,这一次不是。

但潺潺的感觉的确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