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你看,沈逸的身子如今如何?”褚容召来医官,照例问他。
医官不卑不亢:“到底不是从前那个能骁勇善战的战神神君,再如何调养也回不到从前。”
此话算是答非所问,语气恭顺,细听却能听出别的味道。
原本好好的一个战神,铁打的筋骨也扛不住这样的折磨,将人的翅翼尽数折了,无异于毁了人的三魂七魄。
现在,转世重生存留世间已是奇迹,怎能妄想让人恢复如初。
乌岐在一旁为老头儿捏把火,如今是谁都能看出来太子殿下心情不佳。
换作旁人早该噤若寒蝉了。
果然,不出所料,浑身霜寒的太子殿下眉眼更加阴翳了。
乌岐在心里暗叫不好。
自从那些事后,太子殿下的性子可不似从前。
现下,算是依着脾气行事。
出奇的,褚容今日出乎意料的好性子。
清俊眉目戾气虽生,到底没发作出来,反而萦绕的疑惑后来者居上。
“我再问你,那一碗碗汤药喝下去,沈逸可会记起前世今生?”
强行灌修为给他,褚容自是希望他能想起一二,如今想来,他们之间实在没有什么温情过往。
神官微愣,不禁抬头看了下褚容,瞥见那低垂眼帘下的一派阴沉。
“下官给神君用的皆是补身固魂的药,至于记起从前……”
他略微沉吟,“神君这副身子并非先前那副,转世重生,若无特殊秘法,他断不会记起从前。”
医官以为他是想要让沈逸重新恢复记忆,心中暗叫不好。
褚容神色稍霁,也不去看他,“好,本君要的便是如此。”
以前不好的种种,忘了便彻底忘了吧。
况且,他们的余生会很长。
这般想着,褚容心底的后怕稍稍好些。
送走医官的乌岐回来时便察觉不对,一股不明显的血腥味弥漫着,找不到源头。
急匆匆赶回去,果不其然,太子殿下已经昏迷。
颈间红枝蔓延,在冷白皮肉上触目心惊。
飘雪初霁,融化的雨水滴滴答答从屋檐滴落,碎玉似的声响清脆得很。
在榻上看书看久了,浑身松软,站在檐下,沈逸好奇的伸出手。
雪水滴落在手上,随机溅落,微凉,有种霜雪独有的味道。
褚容说要带他去北荒,中途穿衣时又说有事,要他等上片刻。
青黛双手交叠立在后方。
见此,她上前帮忙将沈逸系紧大氅的系带,尽可能不让风灌进去。
“神君进去等可好?太子殿下怕是要等上一会的。”
将沈逸当小孩子养久了,青黛不觉她说话时时都含着一股哄孩子的语气。
沈逸又站了会儿,直至手掌上的那点微凉彻底被风吹干,他拢了拢身上的团绣白狐大氅,进了屋。
后面果不其然传来褚容今日要事在身不便出门的消息。
沈逸对他的失约习以为常,面容淡淡,轻‘唔’一声表示知晓,便将注意力放回面前棋盘上。
天宫哪里都好,只是沈逸如同笼中雀,哪里都去不得。
规则之外的产物,修炼于他来说毫无用处,如今的他空有一副仙躯。
过上退休人员的生活,他无事便看看书、下下棋、照料照料花草。
站在花圃前,二百在一旁百度百科,沈逸就暗自记下各类仙花仙草的习性。
青黛在此时接过乌岐递来的食盒。
「小逸逸,褚容又给你送饭了,咱们要不要去尝尝?」大眼睛布灵布灵眨着,二百的心思就挂在脸上。
沈逸如二百所愿,坐在桌前。
他这副身子与凡人没什么两样,也需要吃饭。
雕花食盒打开,里面两个小碟,一个莲花小碗。
“哇唔!”
二百看到精美的是食物,发出一声惊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褚容第三天差人送饭了。
三天了耶!
当然,他也失约了三天。
沈逸对面前卖相不错的饭菜提不起什么胃口,依旧是淡淡吃下两口便草草了事。
「“小逸逸,你真的不在多吃两口嘛,很美味的样子唉!而且我查了,他们都是对身体大有裨益的!」
二百虽然也不喜欢那个不守承诺的烂人,但面前的伙食真的很不错。
什么混沌紫莲子、龙母血草、即将成精的花蛤……
看这个搜索出来的原材料,二百恨不得自己能吃点儿,要知道那些有的可是能让普通人一步登仙的好东西啊!
原材料分外难得,制作工艺也很复杂的。
要是全都吃掉,小逸逸也能补点儿,毕竟他现在的脸毫无血色。
「东施效颦罢了。」
拿帕子轻触嘴角,沈逸淡声回应。
是,褚容这个太子殿下为人洗手作羹汤,这放在谁身上那人都会喜不自胜。
可偏偏沈逸就是那个意外。
陪在褚容身边近千年,他什么都能褚容做。
不说多的,他眼前这几盘子菜,他能一一说出做法来。
为了褚容能吃几口,调养身子,光在厨艺方面,他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单单为了找食材,他也是各种上天入地。
毫不夸张的说,若是来个厨艺大比拼,他多少能拿个三界第一神厨。
青黛见沈逸没吃两口,她也没劝两句,只将食盒塞回乌岐手中,半句话也不欲多言。
乌岐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察觉今日整个凤寰宫上上下下对他的态度。
也是,他主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爽约,换谁心里都有气。
他倒是有心想解释几口,只是怕话还没说出口,他便要被青黛他们的口水淹死。
平白遭了几个白眼,拎着几乎没什么重量变化的食盒,乌岐埋着头回来复命。
“沈逸仙君胃口不佳,还是没吃几口。”
“放下吧。”褚容似乎一早便料到是如此结果,看向食盒,语气平常。
只是那双清绝好看眼还是涟漪点点。
“他还在怪孤爽约了,孤该如何让做才能让沈逸不再讨厌孤?孤这副样子会吓到他吧?”
疗伤的地方皆是由寒玉砌成,室内白烟弥漫,冷寒刺骨,在一片寒烟里,褚容的声音飘渺又茫然。
偌大的室内没有旁人,知晓其中缘由的的乌岐却也无法给出答案。
毕竟,仔细算来,这又是太子殿下一个人的错不是么……
爽约这件事在过去百年间太子殿下亦是做了不少,唯独这一次在意了,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想。
良久,他才答非所问:
“沈逸神君近日闷闷不乐,大抵只因为想出去转转,殿下或许可以满足一下神君。”
这几天,更多的是他承受着凤寰宫的冷脸,谁都知道太子殿下又失约了。
当时说好的事,谁也不曾想过能临时变卦。
这事放在以前倒是大有几分可能,百年已过,如今谁都知晓神君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殿下绝不会失约。
这次,确实是事从权急。
太子殿下裂魂之症发作,不得不防。